这是余敬自己选的,他不怪任何人。


    “我本来以为,有了钱就能救我的小侄女,可是我错了,”余敬垂下眼睫,连声音都低了很多:“她病的太重了,活不了。”


    “一周前,我小侄女病逝,我的徒弟陈放帮她送葬。”


    提到陈放,余敬不自觉地攥了攥手指,眼里满是愧疚:“他从我死后,一滴眼泪都没掉。”


    “包括帮我小侄女送葬的时候,也没哭,很平静。”


    余敬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一想起陈放的眼神,就觉得心如刀绞:“我当时就觉得,他......平静的有些绝望。”


    “我知道按照道义我不该管,我已经死了,不能再插手阳间的事。”


    “但......但他是我捡回来的,我把他养大......养的那么好,真的没办法不管他,”余敬抬起眼睛,深吸了口气:“我为他起了一卦,卦象说他今晚会自杀。”


    “我不能、不能看着他自杀。”


    “陈放很优秀,他刚考上了帝都大学,导师都说他很有天分,他是个很好的孩子。”余敬嘴巴比较笨,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此之前,他求了很多同行,但他们都不愿意。


    介入因果,轻则倒霉,重则伤病,他只是一个普通小鬼而已,根本没有任何报酬可以给他们。


    来求陆一颜,也是因为昨天的事,他觉得陆一颜可能会跟其他人不一样。


    “陆先生,我来世一定会报答你的,”说着便想给陆一颜下跪,“我求求——”


    “别,”陆一颜翻身下床,一把拉住他,“我又没说不帮,你这是干什么?”


    余敬愣了半秒,眼眶憋的通红,像是高兴又像是因为可能会伤害别人而感到自责,无措又欣喜。


    “谢谢你,真的......真的谢谢你......”余敬睫毛颤抖,声音却十分坚定,“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不会让你出事。”


    “不用,”陆一颜笑了下:“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


    他问:“你起卦看的是几点?方位有吗?知不知道陈放现在在哪?”


    余敬摇头,“我......我鬼力不够,看不了这么具体。”


    余敬只是只很普通的鬼,普通到,都不需要黑白无常来勾他,他自己一个鬼去地府报到就可以。


    “那陈放八字知道吗?”陆一颜翻身下床,准备上班。


    “知道的。”余敬点头,说了个出生时间。


    陆一颜排了盘,看了下。


    陈放确实在十九岁这一年有一劫死劫,但如果这一劫过去了,就能顺风顺水大放异彩。


    甚至会在航天事业大放异彩,为国争光。


    有才华,死了确实可惜。


    陆一颜坐在椅子上,摸出纸张写了几个字,而后铜板投掷,开始确定地点。


    第一卦,蛇,有溪水的地方。


    第二卦,勾陈,西南方。


    第三卦,贵,高处。


    亥属水,半夜九点往后。


    “对方可能晚上九点,会跳楼,”陆一颜打开地图,往西南方拉,找有溪水的地方,“我看看,这个烂尾楼......好像挺符合的。”


    以防自己空跑误事,陆一颜还特意掐指算了下,确定无误才起身。


    “走吧,现在去能赶上。”


    陆一颜叫了个车,拿起外套就往外跑。


    余敬是鬼,不受时间地点约束,便提前到地方盯着。


    他月色下站着,听着身后的溪水声,攥紧拳头。


    不多时,他就看到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走过来。


    男生身影高大,身后被他遮住灯光忽明忽暗,让人看不出情绪。


    “陈放、陈放你别傻了!”


    余敬跟在男生身侧,想拉他,却扑空,眼睛瞬间就红了。


    “你是笨蛋吗?”余敬企图挽留对方,他拼命的想触碰男生,可是人鬼殊途。


    余敬伸手去拉他。


    一次、又一次、每一次。


    连最简单的牵手都牵不到。


    余敬眼睛湿润,带上了哭腔:“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死了啊陈放......”


    陈放心跳忽然一颤,像是有所察觉,忽然站在原地,朝余敬的方向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视线所及,只有一片荒芜。


    那颗心脏又开始痛了,坠落,像是无尽深渊。


    男生攥紧拳头,转头毅然走向烂尾楼。


    余敬用手捂脸,像是有些崩溃。末了,擦了下眼泪,立刻闪到陆一颜跟前。


    这会陆一颜正在车里,马路上车来车往,鸣笛声连绵不绝,和刚刚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陆先生,陈放已经上楼了,怎么办?”余敬有些急,他看着导航:“怎么还要二十分钟,会不会赶不上?”


    “赶得上,”陆一颜说:“等八点五十我再报个警。”


    “要不然现在报吧?”余敬坐立难安。


    “陈放还没打算跳,他还得喝一会。”


    余敬确实看见陈放拿了酒,可他还是很急,很急很急:“那十分钟消防员能到吗?”


    “当然可以,十分钟以内就能出警。”


    “那......可,我再去看看。”余敬闪身,又跑走了。


    这一人一鬼说的你来我往,一句没落下,可把司机给吓得够呛。


    他疯狂的看后视镜,心跳如鼓,忍了许久才问:“小兄弟,你要不要去医院啊?”


    陆一颜还在感慨余敬做鬼挺好,能无视物理里程,还到处闪现呢。


    听到这话司机师傅说这话,着实懵了一下:“啊?”


    “你别觉得我危言耸听啊,自言自语可能是精神分裂的前兆,”司机师傅握着方向盘,想起自己刷的短视频,又从后视镜看陆一颜,眼神里满是关怀:“前期好治,后期就麻烦了。”


    师傅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又补了句:“小伙子,你长的这么好,变成精神病可就不好了!”


    陆一颜:“......我不是精神病。”


    师傅摇头叹气:“小伙子可不能讳疾忌医啊。”


    陆一颜:“......”


    谢谢您,别说了。


    师傅说归说,开车倒是挺稳,十五分钟就开到位置了。


    陆一颜刚下车,就看见余敬飘过来,他急的脸红,说话都不利索了:“陆先生您来了,陈放......就在那里,他在楼顶喝了两瓶酒了!”


    余敬从来没见陈放喝过酒,看到他那无助的样子,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快,陆先生,你快,快救救他!”


    “别急。”陆一颜一边给消防队打电话,一边往余敬说的地方跑。


    冷风呼啸,钻进口腔。


    嗓子都有些痛。


    陆一颜一步几个台阶,冲上烂尾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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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陆一颜害死妹妹


    陆一颜冲上烂尾楼天台的时候,陈放已经站在墙壁边缘了


    男生身形高大挺拔,站在天台边缘处,几乎和头顶月色融为一体。


    他穿了件灰色卫衣,外面套了个黑色夹克,踩了双运动鞋。


    脚边的酒瓶倒在地上。


    风一吹,酒气就飘了过来。


    有些刺鼻。


    “陈放,陈放你冷静一点!”陆一颜缓步靠近,“你别跳下去!”


    男人却好像听不见。


    他垂头,看着地面,晚风吹得他发梢肆意飞扬。


    陈放不过刚十九岁,脸上却已经褪去了稚气,骨相优越,高鼻薄唇,下颌线条流畅。


    他就这么看着脚下高楼,双瞳似点漆,眸光深幽。


    末了,抬起头,试着张开手。


    “不要...!”余敬想抓他,可手却穿过去,语气带上哀求:“别跳、别跳!求你了陈放!”


    “陈放!余敬就在这!”陆一颜急了,下意识提高嗓音:“余敬就在你身边!”


    “难道你想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你送死吗?”


    听到这个名字,陈放眼瞳忽然动了下,像是终于跟外界有了链接。


    而后缓慢地回头。


    男生神情中带着迷茫,带着不解。


    他四下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只看见了面前这个陌生青年。


    “陈放,你先下来,”陆一颜慢慢的伸出手,抬头看着他:“下来,可以吗?”


    陈放看着陆一颜,抬手比了几下手势。


    陆一颜愣了愣。


    这......是手语吗?


    陈放不会说话?


    “他、他说什么?”陆一颜看向旁边的余敬,“我看不懂手语。”


    余敬说:“他问你是谁。”


    “我是你师傅的朋友,我叫陆一颜,我也是天师,”陆一颜试着想拉他,但手还没碰到,陈放猛地一躲。


    他动作太大身子也跟着晃了下,哗啦一声,脚面划出去了点。


    “冷静!冷静!”陆一颜忙说,“我不碰你,你下来,好不好?”


    陈放对一切感知都慢半拍,很久,才重新将视线放在陆一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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