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失眠的夜晚了。
可是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呢？残忍的生活总是要继续。
处理好母亲的后事，他就疲惫地回到了这个城市，回到学校，回到那间空荡荡的出租屋。
少年告诉自己，不要打扰男人。
他没有资格。
江野的家人都在那儿，他的生活应该要回到正轨的，况且他前途璀璨，有潜力也有精力。
而自己，只是一个意外，一个不该出现的插曲。更何况这个男人为了救他，差点把都命搭进去。林鹿自己还有什么脸再去打扰他呢？
可明明想着不打扰，梦里却总是看见他。
看见他躺在病床上，伤痕累累的样子；看见他因为疼痛而皱紧眉头，呼吸急促的样子；看见他因为昏迷而无意识地呢喃的样子。
也看见他和自己在一起时那些开心的样子——男人抱着自己蹭来蹭去的样子，他叫自己“老婆”时眼睛亮亮的样子，他傻笑着凑过来亲自己的样子。
两种画面交替出现，搅得林鹿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呃……好疼……真的好疼……”
疼得他喘不过气，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焦急，担心，万分渴望的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伤势恢复得如何？
他还疼吗？
他还记得自己吗？
最严重的一次，他竟然梦见男人从医院的高楼直直跳了下去。
那个梦太真实了！
他梦见自己站在楼下，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堪堪站在窗边。风把男人的头发吹乱，他的脸看不清，可林鹿知道那就是他。
可紧接着——嘭！的一声！
然后男人突兀的跳了下来。
林鹿惊叫着扑过去，可接住的只有一滩血。
“不——！不要！”
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少年坐在黑暗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过了好久好久，才确认那只是一个梦。
但那天晚上，他再也没有过合眼。
太惊惧，太害怕了！少年迫切的想要确认男人是安好的。
哪怕只看一眼……
所以开学之后，林鹿开始四处打听。
体育学院，江野，他知道的就这么多。
他不好意思直接问，只能旁敲侧击，偷偷留意。可体育学院那么大，学生那么多，他一个外院的，根本打听不到什么。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遇见了周曙。
那天他在食堂吃饭，端着餐盘找座位，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他连忙道歉，抬起头，看见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穿着运动服，像是体育生。
“没事没事。”那男生笑了笑，帮他扶稳餐盘。
林鹿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鬼使神差地开口道：“请问……你认识一个叫江野的人吗？”
那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认识啊，我同班同学……你找他？”
林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他最近怎么样？”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是他……以前的朋友，好久没联系了。”
周曙挠了挠头：“他啊，休学好久了。之前听说出了车祸，好像挺严重的，一直没来上课。”
车祸。
林鹿的心猛地揪紧。
怎会？怎么又出了车祸？
“那他现在……”少年的声音有点抖。
周曙看着眼前清瘦漂亮的少年，眸子闪烁了几下，语气放软了些：“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他也没怎么跟大家联系。要不这样，你先加我微信，如果江野回来了我也好跟你联系，把消息告诉你。怎么样？”
他掏出手机，狡黠的晃了晃。
“对了，我叫周曙，曙光的曙。”
林鹿看着那张真诚的脸，咬了咬唇，点头答应下来。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几天前，周曙给他发来消息。
【江野回来上课了。但是听说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经常请假，也没在宿舍住。】
林鹿盯着那行字，心脏疼得厉害。
他问周曙要了江野的课表，匆匆道了谢。随后盯着那张课表看了很久很久。
他告诉自己，就去看一眼。偷偷看一眼就行，只看一眼，确认他好好的，就再也不打扰了。
可光是做出这个决定，他就犹豫了好几天。
终于，那天下午，他去了。
少年躲在教学楼外面的梧桐树后面，等着等着……那天的天气很冷很冷，林鹿穿的单薄，风刮在脸上，呼呼作疼，可他一步都不敢动，就怕错过。
下课铃响，人群陆续走出来。
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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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你那个小情郎看了肯定把持不住！”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低着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他瘦了一点，脸色还有些苍白，五官深邃英俊，头发剪短了很多，可还是好看的，和以前一样，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哪里不舒服。
是伤口还疼吗？
还是头又疼了？
林鹿的鼻子一酸。他想冲出去，想抱抱他，想问他怎么样了，想告诉他这六个月自己有多想他。
可他不敢。
他就那样躲在树后面，看着那个男人越走越远，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他抬手擦掉，告诉自己，就这一次，以后就都不来了。
可第二天，他又去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像着了魔一样，只要一有时间都偷偷跟着，躲在暗处，看那个男人走路，看他和别人说话，看他捂着心口皱眉头。
每一眼，心都疼得厉害。
可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林鹿知道……如果不是他，江野不会失忆，不会受伤，更不会冲进火海，不会在床上躺那么久。
都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
直到第七天，思念如潮水一般被积压了太久，再也包裹不住，突兀的冲了出来。
于是少年鼓起勇气终于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可是——江野没有认出他。
当然了，这是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
苏小梅发现他不对劲，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
那天林鹿在店里值夜班，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把吧台的酒都摆错了好几排。苏小梅看不下去了，一把将他拉到休息室，关上门。
“说吧，怎么回事？”
林鹿低着头，不说话。
苏小梅盯着他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你家里的事，我多少知道一点。阿姨的事……我也听说了。你不愿意说，我不逼你。可你这个样子，我看着难受。”
林鹿的眼眶红了。
“小梅……”他张了张嘴，声音青涩却又哑得厉害。
苏小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林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支支吾吾地把事情说了出来。从那个男人失忆开始，到后来一起回家，到火灾，到母亲去世，到那个男人重伤住院，到这六个月来的每一个失眠的夜晚。
他说得很乱，颠三倒四的，可苏小梅大概听懂了。
“所以你现在每天都在偷偷跟着他，担心他，又不敢让他知道？”
林鹿点头，抬手抹了抹眼角快要溢出的泪水。
“你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伤势恢复得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事？”
林鹿又点头。
“但是你又不想让他知道你是谁？”
林鹿又双叒叕点了点头，眸子被擦得通红。
苏小梅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站起来，眼睛亮了。
“我有办法！”
林鹿愣住了。
苏小梅掏出手机，开始在备忘录上打字，一边打一边说：
“要不？你用另外一个身份去加他！网恋那种！关心他，爱护他，问他伤口疼不疼，问他有没有好好休息。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知道他怎么样了，又不会暴露自己！等他真的好了之后再悄悄离开！这也算是一种补偿？！”
林鹿皱起眉头。
“这样……这样行吗？要……要是被发现的话……”
“哎呀！”苏小梅打断他，“你不是说他已经失忆了，不认得你了吗？而且这怎么可能认得出来？网恋哎！你包装成一个女生，但现实中是个男生——性别都不一样，他怎么认？到时候在找个机会分手不就好了？”
林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小梅已经飞快地打了一大段话。
“好了！就这样发！”
她举起手机，准备按发送。
林鹿瞥了一眼屏幕，脸瞬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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