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
叫谁“老婆”？
她怎么想也想不通。
而她和蒋柯这两个老古董，此刻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江野口中那个“老婆”，或许……是个男人呢？
病房里，汪漾正在给江野做检查。
“瞳孔反射正常……心率偏高……血压……”汪漾一边记录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野躺在床上，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
“不知道。”
“今年多大了？”
“不知道。”
“知道自己为什么住院吗？”
“爆炸。”江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火灾。”
医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有没有头晕、恶心的感觉？”
“有。”江野的回答很简短，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记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
江野沉默了几秒。
“记得。”他道，可男人嗫嚅着，心里抗拒不愿意继续往下说，再耽搁下去就找不到老婆了！
“怎么了？”
“我……我记不清了。”
江野的手攥紧了床单，“我老婆呢？他怎么样了？他为什么不在这里？”
他看着汪漾，眼眶红得吓人。
“医生，你告诉我，我老婆呢？”
汪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你先别急。”他的声音放得很缓，“你先把身体养好，等好了再去找她，行吗？”
“不行！”
江野挣扎着想坐起来，“我现在就要去！我老婆肯定还在等着我！他一定很担心我！”
可男人刚一动，腹部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又跌回床上。
“你别动！”两个护士连忙按住他，“伤口要裂开了！”
江野被按着，动弹不得。他只能死死盯着门口，嘴里还在喃喃：“老婆……老婆……”
汪漾看着他这幅样子，摇了摇头，对护士说：“先给他打一针镇定剂，让他好好休息。”
不一会儿，护士准备好了针剂，推过来。
江野看着那根针，拼命摇头：“我不打！我要找我老婆！你们放开我！”
“该死！滚开！给我滚开！”
可他挣不动。
那几个男护士力气很大，像是早有防备一般，将他按得死死的。最后男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根针扎进自己的手臂，冰凉的液体瞬间推进血管里。
药效来得很快。
江野的眼皮开始发沉，视线开始模糊。
可他还在努力睁着眼，盯着门口，盯着那个老婆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江野的脑子里还在回闪着老婆的样子。
像走马灯，像旧电影，一帧一帧，慢慢悠悠地晃过去。
是那么可爱……那么美好……
他看见少年关心担忧的样子。老婆蹙着漂亮的眉头，眼眶红红的，一边骂他“混蛋”，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伤口。
他看见老婆心软妥协的样子。明明板着脸说不准，被他蹭两下，被他在耳边叫几声“老婆”，那故作冷淡的表情就一点点化开，最后偏过头去，红着耳根，轻轻“嗯”一声。
他看见老婆羞愤时揪他耳朵的样子。明明气得不行，手上却舍不得用力，揪两下就松开，还要被他的傻笑逗得更红。少年那红彤彤的脸颊像熟透的果子，让江野忍不住得想咬一口。
他看见老婆情动时的样子。眼尾泛着潮红，眸子里像是盛着一汪春水，睫毛湿漉漉地低垂耷拉在一起，微微颤着。嘴唇被他吻得红肿，微微张开，轻轻喘息，那声音软得像小猫叫，却比什么都勾人。
他看见老婆被吻得软了，被他吵的、缠的不行，慢慢靠上他肩头的样子。纤细白皙的手指攀着他的肩膀，攥着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突然干坏事。然后快速的主动迎上来，笨拙地、羞涩地，亲了他一下。
他看见老婆好多好多的样子。
笑着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害羞的样子，得意的样子，被他气到说不出话只能揪他耳朵的样子，被他逗得忍不住弯起嘴角的样子。
好多好多。
好多好多。
全是老婆。
“老婆……”
男人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还没来得及飘出去，就被黑暗吞没了。
“你在哪里啊……”
“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真的好想好想你啊老婆……”
意识彻底坠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看到是——老婆那天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朦胧的脸上，却把那双眼睛照得亮亮的，正满怀爱意的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他。
只有他。
只有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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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你这个缺德冒烟的混账东西！人家是你老婆吗？！”
江野是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吵醒的。
那声音很乱，很杂，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还有人在低声交谈，像是刻意压着嗓子，却又压不住那份急切。
好吵！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从门内外涌进，冲向他昏昏沉沉的脑子里，搅得他不得不醒来。
江野缓缓睁开疲惫的眼皮。
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
入目眼帘的是一群人。
打他的那个女人站在床边，双手抱在胸前，正皱着眉头说些什么。她身后站着一个杵着拐杖的老头子，头发半白，脸色铁青，像是带着审视和怒气，时不时撇向他这边。
旁边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也正在和那个严肃的老头低声交谈着什么。
而医生身后，乌泱泱站着一群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个个腰板挺直，面无表情，把病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的视线平转，突然注意到还有一个人！
那个答应他帮他找老婆的警察，竟然也在。
男人猛地挣扎着要坐起来，腹部的伤口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可他顾不上，只是一错不错的盯着那个警察。
“你有找到我老婆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急切，“我老婆怎么样了？”
众人被他这一声搅得愣住，病房里安静了一瞬，纷纷转过头来。
可江野谁也没看，只盯着那个警察。
“你这个逆子！”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炸开来。那个杵拐杖的老头子猛地走起来，抬起手里的拐杖就往江野脑袋上敲。
“爸！”
江芸眼疾手快，一把抱住老爷子的胳膊，把那根拐杖生生拦了下来，“您干什么！他还伤着呢！”
“伤着？我看他是脑子坏了！”江顺德的声音气得发抖，“你看看他这副样子！像什么话！”
江野根本没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老家伙在说什么。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直愣愣地盯着那个警察，眼眶红得吓人。
“我老婆呢？”男人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哑了，“你有看见吗？”
蒋柯站在窗边，对上这个小舅子那双直挺挺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没能忍心开口。
他要怎么告诉他？
告诉他你拼命救出来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告诉他你喊的那个“老婆”已经不在了？
他做不到。
可他也知道，这事瞒不住。
“我老婆呢？”
江野见他不说话，更急了，撑着身体就要往床边挪，“你不是答应我替我去看看的吗？你到底看见没有？！”
江顺德被江野这副失了智的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就是没见过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变成这副鬼样子！
他用拐杖狠狠杵了杵地面，指着江野就骂：
“你这个缺德冒烟的混账东西！人家是你老婆吗？！那是别人的老婆！你怎么有脸喊出口的！我怎么就教出你这个逆子！”
江野被这莫名其妙的老家伙骂得一愣。
可听到那句“人家是你老婆吗”，他的心头猛地窜起一股火。
“我们亲都亲过了，抱也抱过了，什么事情都做过了！”男人的声音又大又冲，眼眶赤红，“怎么就不是我老婆了？！他就是我老婆！”
他死死盯着那个老头子，一字一顿道：
“你这个老家伙！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
“臭小子！你怎么说话呢！”
江芸简直要疯了。
这边刚按住老爷子，那边弟弟又火上浇油。她死死抱着老爷子的胳膊，回头瞪了江野一眼，那眼神又急又气。
江顺德被这个逆子气得脸色铁青，拐杖在地上杵得砰砰响。
“你——你！”
“我怎么了？”江野梗着脖子，一点不怕，“他还主动叫过我老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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