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看着呢……老婆”江野理直气壮。


    “那你往我这边挤什么?”


    “电视在那边,”


    江野抬下巴指了指屏幕的方向,面不改色,“我靠近一点,看得更清楚。”


    林鹿终于抬眼看他。


    江野睁大眼睛,表现得无辜又诚恳。


    林鹿懒得拆穿他,重新低下头。


    男人继续得寸进尺。


    他先是把手臂搭上少年身后的沙发靠背,然后整个人慢慢歪过来,最后成功地把脑袋搁在了老婆的肩膀上。


    “这样看比较舒服。”他小声解释道,鼻尖蹭了蹭林鹿的衣口。


    林鹿没理他。


    江野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老婆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混着一点体温,闻起来真的好安逸,好舒服。


    嘿嘿嘿。


    他把下巴搁在老婆的肩窝里,慵慵懒懒的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终于舍得把目光投向电视了。


    那里正放着一部老片子。


    画质不太清晰,色彩也有些失真,字幕是繁体的,一帧一帧从底部划过。看服化道和拍摄风格,应该是九十年代的戏曲电影。


    江野看了一会儿,没太看进去。


    他把注意力分成两部分——七分在林鹿身上,三分在屏幕上。


    七分用来享受和老婆贴贴的幸福,三分用来应付万一老婆问他“好看吗”时的回答。


    屏幕里,两个古装书生正并肩走在山路上。


    一个温润内敛,一个灵动明媚。他们相谈甚欢,结为兄弟。路边的柳枝抽了新芽,山间的溪水潺潺流过,镜头温柔地掠过他们的衣袂,掠过他们相视一笑的眼角眉梢。


    字幕缓缓滚动:梁山伯与祝英台。


    林鹿回完一条消息,余光扫了一眼屏幕,没太在意,继续低头。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出诞生于六十年前的经典悲剧,即将成为他今天最大的麻烦。


    剧情在无声中推进。


    江野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看,脑袋靠着少年的肩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老婆衣角的褶皱。


    他在心里盘算,再过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小声问老婆能不能亲一下。


    嘿嘿嘿……真好。


    但不知从哪一刻起,他的目光渐渐定住了。


    那是一段同窗三年的蒙太奇。


    春日读书,夏日习字,秋日赏月,冬日围炉。梁山伯与祝英台朝夕相处,日复一日。


    祝英台的女儿心思藏在反复修改的诗稿里,藏在偷偷缝补的衣袖里,藏在每一次欲言又止的眼神里。


    而梁山伯浑然不觉,只当她是世间最投契的知己。


    镜头拉近,梁山伯握着祝英台的手,教她临摹一幅字画。


    “英台,这一笔要收得稳。”他轻声说。


    祝英台垂着眼,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离他那样近。


    近到能闻见他衣袍上淡淡的墨香。


    可她什么也不能说。


    江野看着这一幕,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林鹿感觉到肩上的重量变了,偏头看了江野一眼。


    这家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表情竟有几分严肃,眉头微微蹙着。


    稀奇,林鹿想。


    还真看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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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亲到最后,少年只能任由男人胡作非为。


    他继续处理订单,没太在意。


    剧情缓缓流淌。


    三年同窗期满,祝英台奉父命归家。梁山伯送了她一程又一程。


    十八里路。


    祝英台一路借物喻情——鸳鸯、喜鹊、水井、观音。


    她说,梁兄你看那池中的鸳鸯,成双成对;她说,梁兄你看那檐下的喜鹊,比翼齐飞。她把自己比作许配给马家的女儿,问他愿不愿意做那个“九妹”的夫君。


    梁山伯一一应答,句句不解风情。


    “贤弟说笑了。”


    “贤弟何出此言?”


    “贤弟……”


    祝英台望着他,眼底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江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婆,”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她为什么不直接说啊?”


    林鹿顿了顿,抬眸看了一眼屏幕,又垂下去。


    “那个年代,”他说,“不好说的。”


    “那梁山伯也太笨了。”


    江野语气里带着困惑和不满,“鸳鸯成双成对,喜鹊比翼齐飞,这哪里是贤弟该说的话?他怎么就听不懂呢。”


    林鹿沉默了两秒。


    “……你没资格说他。”


    江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委屈地辩解道:“那不是笨,老婆!我可是第一眼就知道——你是我的老婆!”


    “看电视。”


    江野乖乖闭嘴。


    但他的手从少年肩头滑下来,悄悄环住了腰。


    林鹿没躲。


    屏幕上,祝英台归家后不久,父亲告诉她,已将她许配给太守之子马文才。


    那个眉目如画的女子站在厅堂中央,一身素衣,面无血色。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海棠,花瓣犹自鲜艳,根却已无处可依。


    她问父亲:“女儿不想嫁,可以吗?”


    父亲没有回答。


    镜头切到祝家楼台。


    梁山伯来了。


    他考取功名后第一件事就是来祝家提亲,却只等来一句“英台已许配马家”。


    他站在楼台上,望着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三年同窗,十八里相送,原来那不是兄弟情谊,是一颗女儿心藏了又藏、藏到再也藏不住的深情。


    “贤妹……”


    祝英台望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梁兄,”她说,“你来迟了。”


    那之后,梁山伯归家,一病不起。


    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灰白的天光,轻轻唤了一声:“英台……”


    就此合眼了。


    江野没有声音。


    林鹿正回复着买家的咨询,忽然感觉到肩膀上湿了一小块。


    他愣了一下,偏过头。


    男人把脸埋在他肩头,一言不发。


    “……又怎么了?”林鹿停下打字的动作。


    江野没有抬头。


    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少年的肩窝,用力蹭了蹭。那片湿润顺着纤维的纹理洇开,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林鹿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看个电视看哭了?


    他放下手机,抬手,轻轻托住男人的下巴,把他的脸从自己肩窝里捞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一双红透了的眼眶。


    男人真的在哭。


    林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你哭什么?”他放软了声音。


    江野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眼泪却越抹越多,啪嗒几声,落在少年的手背上。


    “老婆……呜呜呜……”


    男人的声音含糊不清,“我要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老婆……呜呜呜”


    林鹿愣了两秒,然后扭头去看电视屏幕。


    屏幕定格在梁山伯去世的片段。


    他瞬间懂了。


    “……你就看这个看到哭?”少年的语气有些复杂。


    男人没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眼泪蹭得到处都是,林鹿的肩膀、脖子、衣领,全都被濡湿了。


    “你……别哭了……”林鹿的声音软了下来,他不知道怎么哄人,只能生硬地拍拍男人的后背,“这就是一个故事而已……嗯?”


    “呜呜呜……”江野还是哭,像没听见一样。


    林鹿叹了口气,用手撑起男人的头。果然,脸上全是泪痕。


    “为什么他们不能在一起啊……”他哽咽着问,声音委屈得像被抢走糖果的小孩,“呜呜呜……老婆……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林鹿看着他,抬手擦了擦男人的眼泪:“因为他们之间的阶级相差太大了。”


    “什么叫阶级……”江野吸了吸鼻子。


    “就是门不当户不对。”林鹿说,“祝英台是员外家的千金,梁山伯只是个穷书生。她爹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要把她嫁给有钱的马文才。”


    江野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凭什么……呜呜呜……他们明明互相喜欢……”


    林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千百年来的社会难题。


    他看着男人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沉默了几秒,又开口:“好了好了,那我告诉你——最后他们化成蝴蝶一起飞走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他们怎么变成蝴蝶的啊?”江野抓住老婆的手,不死心的问道,“老婆……是梁山伯又回来了吗?是假死吗?”


    林鹿抿了抿唇,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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