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礼话音刚落,季无虞就扭头打了个哈欠。


    “陛下困了就去睡吧,臣很快就好。”赵崇礼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关切道。


    季无虞困得冒眼泪花儿,打个哈欠更是止不住的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伤心呢。但就算这样,他依旧坚持要留下来等着。


    赵崇礼没辙,只好压下被陈年旧事翻涌而起的情绪,随意洗了洗,便起身出了池子。然而等他穿戴整齐,季无虞已经不倒翁摇来晃去睡着了。


    赵崇礼无奈摇了摇头,刚准备抱季无虞起来,对方就蓦地睁开了眼。


    “你洗好了?”季无虞迷迷糊糊站起来,晃了晃脑子,清醒点后转身游魂似的飘了出去:“那回去睡了。”


    然而困得走路都睁不开眼的人,躺下后却强撑着不肯放松。


    “陛下睡吧,臣在这看着呢。”赵崇礼想了想,补充一句:“保证暴君出来就一掌劈晕。”


    季无虞明显就是在等这一句保证呢,听完拉拉被子,闭眼就秒睡了过去。


    赵崇礼扇了会儿凉,发了会愣才想起来,忘了给季无虞说明慧大师的事。不过说不说无所谓,起身将一道符压在季无虞枕头下,便抱着人闭眼睡了。


    也不知是暴君闹那一遭累了,还是符纸的作用,好几天过去,暴君也没再出现。


    而眼看秋收将至,祭天仪式也越来越近,季无虞不得不暂时抛开暴君的事,专心和人学习起祭天礼仪来。


    不仅得熟知礼仪规矩,相关流程也得烂熟于心,唯一庆幸的是,那丈长的祭文不用他亲口念,不然他可能会选择继续死一死。


    “陛下学了大半日了,坐下歇会儿吧。”小木公公将一碗酥山放到桌上:“这酥山是御膳房刚让人送来的,最是解暑不过,陛下过来尝尝。”


    左右也学的差不多了,季无虞便没拒绝,擦汗坐了过去。别说,这热火朝天的秋辣子天气,吃一碗冰冰凉凉的古代版冰激凌,感觉还真是不错。


    不过季无虞没自己吃,将一大碗酥山用茶碗分成几分,招呼着教习礼仪的太监和小木公公等人坐了下来。


    “再过两天就是祭天仪式,该记住的陛下都已经记住,接下来就不用再学了,只需好好休息养精蓄锐,那祭天仪式繁琐,休息好了才扛得住。”教引太监吃人嘴短,不仅说话好听,脸上的笑都真切了几分。


    不过到底记着身份,用完酥山便告退离开了。


    那太监说的没错,祭天仪式果真是个要命的差事。根本就来不及休息,因为剩下两天,都在试衮服改衮服,做造型中度过。


    季无虞做梦也想不到,不过是个祈福秋收的祭祀,流程冗长繁杂就算了,国君居然还要化小丑妆!


    这确定是祭天祈福,不是跳大神?


    季无虞顶着一张苍白血口浓眉糟鼻的鬼脸,瞪着铜镜欲哭无泪。


    “圣仪龙威,很好看。”赵崇礼站在身侧,由衷赞叹。


    季无虞就两字:“你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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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九千岁还真是狠心


    虽然妆容丑的惨不忍睹,整个祭天仪式流程倒是庄严肃穆。而且在季无虞发现大臣们都一样顶着张鬼脸的时候,心里可耻的平衡了。


    当大家都一样丑的时候,他,就不是最扎眼的那个。


    但意外的是,明明都是顶着一张一言难尽的鬼脸,赵崇礼却不让人觉得丑,身姿挺拔的往那一站,紫袍繁重端严,便如一柄势如破竹的标枪,鹤立鸡群,英姿耀眼。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外形,还真是得天独厚。


    季无虞时不时瞄去一眼,心里直冒酸。但当发现那丈长祭文是由赵崇礼宣读时,瞬间又可以了。


    艳阳高照,晒得人头昏脑胀,尤其季无虞还穿了一层又一层的情况,更是浑身汗透憋闷的快要透不过气。


    但赵崇礼低沉浑厚的嗓音却像清泉甘露洗涤而过,莫名给人一种心静自然凉的舒缓感,忽然就感觉也还好。


    “陛下。”赵崇礼对上季无虞的视线,嘴角轻勾:“该焚香了。”


    季无虞回过神,忙接过旁边人递来的长香插入祭坛。


    钟声敲响,弥弥幽幽。


    季无虞随着赵崇礼转身,只见祭台之下,百官伏拜,随着悠长的钟声三跪九叩。


    当艳阳燃尽,余晖寥寥,这场漫长的祭祀活动才终于落下帷幕。


    大半天下来,季无虞不仅累,还又热又饿。


    “陛下。”赵崇礼借着递酒的动作偷偷塞给季无虞几块糕点:“饿了吧?趁敬酒的动作,袖子掩护吃两块儿垫垫。”


    季无虞却只接了两块,剩下的推还回去:“你也吃点。”


    赵崇礼笑:“好。”


    “这祭天仪式要结束了吧?”季无虞问。


    “嗯。”赵崇礼道:“敬酒是最后一环节,你只等臣念完敬酒词,把酒往地上倒,就算完事。”


    等一切流程走完,终于可以回宫了,季无虞简直有些迫不及待。然而,刚被宫人拥着下了几个台阶,就忽然身形一晃。


    不好!


    熟悉的撕扯压制感,让季无虞瞬间变了脸色,一把抓住了赵崇礼的手。


    “陛下?”赵崇礼转头见季无虞脸色煞白,当即心里也是一咯噔。


    暴君安分了这么久,不会是现在要出来吧?


    既不能让暴君现在出来,又不好直接把人劈晕,一时间,赵崇礼盯着季无虞,脸色很是难看。


    但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这场祭天仪式功亏一篑。


    两相权衡取其轻,赵崇礼已经抬起了手,准备一旦暴君冒头就把人给劈晕,反正对外一直是皇帝身中蛊毒身体不好,现在累晕过去也不会太突兀。


    赵崇礼已经做好准备了,但季无虞愣是咬牙硬撑着集中精神没有让暴君得逞。


    “快,扶我下去!”季无虞呼吸急促,咬牙切齿:“回宫!”


    他急着下去,却差点一脚踏空,幸好被赵崇礼及时捞住了腰。


    看出季无虞撑得艰难,赵崇礼当机立断,走到他身前蹲下,直接将人背了起来,小跑着走下祭台送上御辇。


    “陛下身体不适,速速回宫!”


    赵崇礼一声令下,已见骚乱的众人很快平静下来,整装队伍速度跟在了后头,浩浩荡荡直奔宫门。


    赵崇礼本来还准备了祥瑞,也没来得及出场。不过没关系,反正他早有安排,少这环节虽然效果会打些折扣,但影响不大。


    赵崇礼想着事情,也没忽略御辇里的情况,当听到一声阴阳怪气的轻笑,他瞬间心头一凛,知道是暴君出来了。毫不迟疑,掀开帘子一掌就劈过去,却被暴君侧身躲过。


    “九千岁还真是狠心,怎么说也是同床共枕过,居然下此狠手。”暴君冷笑一声,抬手就要拔簪杀人,却被赵崇礼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最好安分点,否则……”


    “否则如何?”暴君打断赵崇礼:“你还能杀朕不成?”


    “那你可以试试。”赵崇礼面色冷酷肃杀。


    季无虞哼笑一声,然后毫不犹豫的抬腿,被赵崇礼一把捏住脚踝。


    两人你来我往的过招,后面那些隔得远看不真切的还好,前面跟着的一个个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姓赵的,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对待朕,你就不怕被人看见你是如何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暴君说话间,另一腿抬起横扫过去,直冲赵崇礼面门。


    他以为这种场合,赵崇礼奈何他不得,换手拔下玉簪准备袭击最近的一个侍卫,不想还没出手,赵崇礼就干脆利落从马背上纵身而起,翻进御辇擒住他手腕的同时,一掌劈向后颈。


    暴君眼前一黑,没晕,却让季无虞反压意识清醒过来。


    后脖颈疼得像是头要掉,季无虞龇牙咧嘴想骂娘。该死的暴君每次都这样搞完事情就跑,疼痛受罪都留给他来。


    季无虞很委屈,委屈的恨不得抛开男人尊严哇的一声哭出来。


    还怕赵崇礼见他没晕再来一下,然而对方没有,几乎是他出现的瞬间,对方就换了神色,抱着他脸上满是关切。


    “陛下?”赵崇礼捏捏他被劈疼的后颈:“方才情急之下下手重……”


    “重就重吧。”季无虞虽然很疼,但并没有怪赵崇礼的意思,毕竟都是死暴君作妖:“我知道你手下留情了。”


    赵崇礼没说话,只是松开季无虞的手腕,把人给抱紧了。


    “死暴君,真想杀了他!”想到自己死的一百多次,想到每次暴君出来就遭罪,季无虞恨得牙痒痒,却苦无没有办法。


    “会有办法的。”赵崇礼在季无虞额头亲了亲:“臣一定会找到解决之法。”


    “嗯。”赵崇礼满脸汗不自知,亲那一下全糊他脑门儿上了,季无虞洁癖又不好说出来,只好埋他怀里,在肩上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蹭干净:“千岁大人,皇宫要到了吗?”


    赵崇礼正要回答,禹王就骑马赶了上来:“陛下,您没事吧?”不等回答,随即递出一个玉瓶:“臣弟这药有舒心静气之效,就算不能压制蛊毒,应该也能有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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