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VIP]
鹿柚忽觉一股失重感侵袭, 像是落入水里,被黑暗吞没的同时身体被挤压,空气似都在顷刻变得稀薄。第一时间涌上来的情绪不是害怕, 而是一阵茫然,鹿柚呆呆的,似乎连声音都失去了,仿佛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大水缸中。
紧接着,待他稍稍反应过来了点,登时呜咽一声, 呼唤道:“师尊。”
话落, 肚子上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了一圈, 紧接着将他一拽。重获光明的刹那, 他看到了左雪朝的脸。
“大、呜……师兄。”
左雪朝低眸,视线从他脸上的泪痕一扫而过,道:“是我。”
真的是大师兄,鹿柚眼泪一止, 即刻便想手脚并用地缠上去,爪子在半空中挥了挥,什么也没抓到。他怔怔地仰起脸看着大师兄, 左雪朝同他对视。
少顷,鹿柚默默收回手,“谢、谢大师兄,对不起。”他回想起了自己弄脏过大师兄的衣服。
左雪朝看着鹿柚低下脑袋,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发顶对着他,也没问人为何道歉, 径自打量起周遭。
方才左雪朝率先觉出不对,千钧一发之际在鹿柚身上打出一道子母传送符, 待后者被传送走,他念动符咒紧随而来。
这里似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抬脚一踏,周遭就变得一片昏暗。他将灵力覆之于眼,再次扫去,便见目之所及皆是枯骨,脚下同样聚着一圈白骨,空气中仿若还残留着尸体腐烂之后的臭味,凝聚在这些白骨之上。
左雪朝神色有些难看。
鹿柚感觉腰上的束缚一松,再抬起头,视野虽然变得模糊了一些,但他仍能辨别到大师兄眼睛上覆了一层白纱,立刻担忧道:“眼睛、受伤?”
左雪朝淡淡开口,尾调微哑,“无事。”
即便蒙覆住眼睛,乘霄境的神识却依然能清晰感知到身周的一切,左雪朝感觉额角有些抽疼。
“灵、”
“……灵……”
嘶哑的声线不知从何处传来,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左雪朝眼眸微阖似在感应,下一刻,只见他十指翻飞,数道符纸飞出,无火自燃,金光将四下照出一片明亮。在他身侧,鹿柚看清周围后瞪大眼睛,立马又把嘴巴捂住,以防自己又被吓哭。
金色的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所谓的枯骨尽皆如蛛网般寸寸碎裂开来,直蔓延至天际。炽烈的火光大盛,伴随着一阵琴弦之声,清越如击缶的嗓音在耳旁炸响。
“破——”
“小不点!”凌尧收起惊弦琴,飞快冲过去,一把将鹿柚抱住,上上下下摸索,“没事吧。”
“左师兄,”其余众人皆围绕上前,看向雪绸覆目的左雪朝,“左师兄的眼睛……”
左雪朝解下绸带,“我无事。”
凌尧转头看了看他,旋即收回视线,皱着眉头,“刚刚在里面看到可怕的东西了吧,不怕……三师兄在这里。”
他不说还好,这一开口,鹿柚立刻眼泪汪汪,一股脑往凌尧身边拱去,眼泪鼻涕糊了凌尧一裤腿尤不自知。
凌尧毫不在意,心里愧疚得无以复加,“是三师兄不好,三师兄没看好你。”他既然把人带来,自是要将人保护好,何况……他的小师弟如此乖巧懂事,还会撒娇。
余光中,左雪朝已不忍再看,转过头去。
待凌尧将人哄好,折腾一天的小孩终于哭累了,在他臂弯里睡了过去,他这才重新望向大师兄,“那些影族好像在针对我们。”
左雪朝肯定了他的猜测,眼神落到鹿柚身上,“准确来说,是在针对小师弟。”
凌尧表情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如果说刚刚第一次遇见影族时他还没能反应,那么第二次,对面再次将目标锁定在鹿柚身上,那么他已然能够确定。
凌尧同左雪朝相视一眼,心下都了然——小师弟身上具有一种特殊灵脉,影族兴许是有所察觉。
也就是说。
从他们进入幻境起,就被盯上了。
凌尧身侧的手紧了紧,周身气压极低。
“我既带他涉入险境,不论如何,也要将人平平安安带回去。”若有万一,纵使师尊不罚他,凌尧也愿自断经脉。
左雪朝看出什么,道:“破境之事,我已有头绪,你切莫冲动。”
凌尧抿唇,没说话。
鹿柚这一觉睡得不算安稳,没多久就醒了过来。这里像是一处山洞,里面燃了篝火,洞外天光依旧——显然幻境中不受外界天色影响。他刚醒,凌尧就发现了,“怎么不多睡会?”
“啊?”鹿柚没听清三师兄说了什么,对方声音太小了,似唯恐惊扰到什么。
凌尧耳根微热,清了下嗓子这才继续:“还睡不睡,不睡的话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鹿柚凑过去,凌尧手里拿着一个小奶壶,晃了晃,而后打开瓶口放在他鼻端,带着诱哄的口吻道:“想不想喝?”
“嗯嗯!”鹿柚猛点头。
凌尧继续晃,见他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还是不忍再逗下去,将奶壶送到他嘴里,鹿柚张口衔住。清甜的滋味在唇齿间弥漫,丝丝缕缕的暖流汇入身体,让他瞬间精神抖擞起来。
只一壶奶,鹿柚就饱了,这才打量起周围。
洞中看似不大,却正好将所有沧涯宗弟子装下。一众内门弟子靠坐在一处,鹿柚跟凌尧待在一边,而左雪朝单独一隅,他所在之处,下方垫了一层薄纱,俨然是洁癖又犯了。
凌尧偷偷问鹿柚:“你们先前被拖入影域中看见了什么?”影域便是影族的种族特性,可以将敌人拖入自己所创造的影域中。
当然,面对修为高出自己的,影族也无法将之拖入影域,即便拖进去也会被轻易破除。
故此左雪朝只几张符纸,加之凌尧在外感召,影域便不攻自破了。
鹿柚想到那副场面,小身子颤了颤,凌尧见状正欲转移话题同时再把人好生安抚一下。但没等他有所动作,小家伙鼓足勇气,坚强地回忆起那影域中的画面并向他描述出来。
凌尧顿时了然。
“哭了吗?”他摸摸小孩发顶,轻声问。
鹿柚先是顿了下,虽然一开始想哭,但是被他自己用手捂住了,遂对三师兄摇摇头。
没哭!
凌尧有些诧异,桃花眼微挑,语调调笑道:“那我的小师弟还是个小勇士。”
鹿柚听到‘小勇士’时眸光闪动,随即用带点不确定的口吻问:“是夸、吗?”
凌尧一滞,想起了初见时他说对方‘长得真丑’,这句违心的话也不知怎么说出口的。小团子一双眼睛大而乌黑,澄澈如洗,白皙的皮肤如上好的羊脂玉,精致的小脸微微带了一点粉,柔软细嫩的触觉让人流连。
更遑论他的小师弟性格好得出奇。
很多东西都不懂,也不知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凌尧慢慢伸手,他把鹿柚抱坐到腿上,边答:“自然是夸奖。”
末了,他用毫不心虚的口吻道:“我的小师弟是整个修真界最勇武的小孩。”
话音落,鹿柚总算长出些肉的脸颊上浮起一个笑,会说话的眼睛闪闪发亮,小模样俏生生、白嫩嫩。
凌尧直上手去揉,继续:“先前三师兄说你丑,是师兄的不是,以后不会了……我的小师弟是整个修真界最好看的小孩!”
鹿柚似懂非懂,他后来便隐约明白三师兄那不是在夸他。此刻听三师兄夸他好看,心里默默把之前记在心里的小本本划掉。
少顷,凌尧只听耳边响起一道细细的稚嫩嗓音。
“三师兄……勇武。”
那声音慢吞吞,软绵绵,还在接着往下。
“三师兄……好看。”
凌尧有一瞬的怔然。
就好像口腔里被酸拧草制成的丹药填满,酸涩溢满整个口腔,然在下一秒蓦地被塞入一颗蜜饯,那滋味百转千回。
他搂着鹿柚的手紧了紧。
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如此有礼貌,用最大的善意回报待他好的人。明明胆小,可他仍然愿意鼓足气,小心翼翼地从软壳中伸出自己试探的触角。
只因他们是堪比家人的存在。
凌尧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向来张扬恣意的眼眸柔和得不可思议,缓缓从梗着的喉头低低吐出一句:“小师弟。”
“以后我唤你啼奴,可好?”凌尧询问,这是他给小不点起的小名,现在已经不止是合适那么简单了,这是他给小师弟独特的称呼,有着不一样的意义,“我父、亲母亲会在孩子出生后取一个小名,三师兄给你取的怎么样?”
鹿柚仰起脸,听到他提起父母时恍惚了一下,待听完他的话,连忙点头。末了生怕三师兄反悔似的,抬起爪子扒拉住人脖子摇晃,一叠声儿道:“好……好好。”
凌尧好笑地拍拍他手背。
鹿柚为自己有了小名而高兴,凌尧则为小师弟不生他气庆幸。两人正闹作一团,另一侧,左雪朝倏然起身。
凌尧停下动作,看过去,“大师兄。”
左雪朝同他颔了颔首,“时机到。”
方才他们在鹿柚睡着之际商议寻找破境的方法,结果似乎只有大师兄在认真找,而他在跟小师弟玩闹。
凌尧轻咳了咳,问:“要怎么做?”
左雪朝取出一沓符纸,凌尧跟他对了个眼神,自发接过后分发给其他同门。
这是护身符,里面有左雪朝蓄积进去的一道防护光罩,可阻挡一次羽化境下的所有攻击。
既是领队,自是要保护好队员们的安全,这也是对领取高阶任务弟子的一种考验。
收到护身符的弟子们眸光霎时暴亮。
这可是墨均剑尊大弟子的东西,即使不说也知道是好物。
凌尧哼哼两声,桃花眸一挑,眼底狡黠一闪而逝,“倘若破境用不上,届时是要收回来的。”这话自然是他故意说的。
开玩笑,收回来了难道还让大师兄拿回去?估计还没落回大师兄手里就被他毁了,毕竟是别人碰过的。
但见说罢后,这群内门弟子登时如丧考妣的表情,凌尧在心头狂笑,一回身,见鹿柚眼巴巴望着自己,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仿佛在说‘有我的份吗’。
凌尧收起玩闹的神情,安抚性拍着他的小脑袋,“你有三师兄护着,不用那个。”
其实纵使他不护着,小师弟身上这件法袍是师尊给的——方才趁人睡着,他观察了一下,这件法袍里面刻录的阵法可不少。不说抵御攻击,便是将打到身上的术法反弹回去也是可以的。
鹿柚不知道这些,于是牢牢贴紧三师兄,而后收获凌尧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乖。”
“乖了。”鹿柚点点头,认真地回。
凌尧瞬间从微笑转为朗笑,想把人抱起来颠一颠。
即此时,左雪朝再次开口:“破阵之时需要我等合力,以五行八卦方位锁阵,再……”
他决定利用阵法将阵眼逼出——经观察,这个幻境的阵眼并非固定在一个方位。
左雪朝一一指点过去,被点到的众人纷纷点头。
最终,唯一没被点到的鹿柚对上大师兄的目光,眨眨眼,“我呢?”
凌尧险些笑出声。
这小家伙也想帮忙。
左雪朝默了默,“你乖乖跟着师兄。”
鹿柚注意到他说的是‘师兄’,而非三师兄,又去看凌尧。
凌尧皱了下眉,不过还是道:“乖,去跟大师兄。”稍后需要他出尽全力结阵,分不开神,而大师兄在外掌控全局,同时输入灵力佐阵,因此只得让鹿柚暂时跟在大师兄身边。
“那就麻烦大师兄看好小师弟了。”凌尧有些不情不愿地把鹿柚推到左雪朝身边。
左雪朝淡淡瞥他一眼,“这也是我的小师弟。”
凌尧拧眉,随后舒展眉头,“那小师弟待会要是看不到我哭了,麻烦大师兄给擦擦。”幻境中虚实难辨,破阵亦然。
说完,凌尧发现大师兄眉头蹙了蹙,满意地飞速退开几步,不敢挑衅太过。
左雪朝不欲与他计较,带着一行人往外走。
出得洞口,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股血腥味,周遭浮起阵阵白雾。仿若知道他们即将行动,幻境开始异动。
左雪朝冷气提醒:“口念清心咒。”
凌尧一边念诵,一边抬手触动鹿柚身上法袍的防御法阵。
与此同时,沧涯宗。
见凌尧带着小徒弟下山,蔺妄野今日没了打坐的心思。几次查看玉牌,发现三徒弟还在带着人赶路,便停了下来,不多时便前往隐相峰。
他原是想见一见恒誉仙君,不承想恒悦仙君竟也在。
“之前你为你那小徒弟前往天机阁寻渡真道君,可有结果?”见到蔺妄野,恒悦仙君迫不及待追问,一脸求知若渴。
先前什么也没算出,让恒悦仙君着实苦恼了好一阵。闭关半月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渚清峰,孰料对方竟不在,这才转道来了隐相峰,结果无心插柳柳成荫,居然在这里找到了人。
他问完,恒誉仙君也露出个好奇的神色。
蔺妄野看向他二人,“既问了,我也不瞒你们。那灵脉非但宗门典籍中未有记载,连渡真也没算出来。”
恒悦仙君噎了噎,观他眉眼被戾气笼罩,离意顿生——不想被人拉着去切磋。
想他一个法修,跟他一个剑修,那叫切磋吗。
这叫单方面被殴打。
恒誉仙君摸了摸鬓边长髯,细看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不说恒悦仙君不想打,他也不想啊。
堂堂一宗之主,脸上若是青一块紫一块,那成何体统。
似知他二人心中所想,蔺妄野道:“今日不打架。”
此言一出,恒誉仙君与恒悦仙君同时看向他,心中腹诽:你也知道那是打架而非切磋啊。
蔺妄野抬眉,“我近日在炼制一样东西,缺了几样材料。”
恒誉仙君到底是一宗之主,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谨慎开口:“连师兄也缺的材料,炼制的莫非是仙器级?”
法器可分为凡器、灵器、宝器、道器、仙器、神器。其中凡器是给那些刚刚引气入体还未筑基的修士所用,而神器,迄今为止整个天衍大陆也屈指可数。
蔺妄野不答,继续道:“渡真未算出那灵脉的根源,却算到了别的。”
恒悦仙君立时来了兴趣,追问:“什么?”
恒誉仙君张口想说点什么,但同样好奇渡真道君算出的结果,于是凝神去听。
只见蔺妄野神色微暗,表情肉眼可见地难看下来,嗓音发沉,“灵脉玄妙,异类吞之洗髓进阶,若现于世,必遭杀机。”
言外之意,现在的鹿柚在除人族修士以外的人眼中,无异于一块香饽饽,吞之便可洗筋伐髓,无需修炼就能进阶。
自洛水回来之后,蔺妄野便开始准备炼制可隐藏这种灵脉的法器,只等法器炼成。在此之前,他于那玉符中又添了一道匿息咒,因而才会放任三徒弟带着小徒弟下山。
他说罢再次看向对面神色变得凝重的两人,“所以需要你们出出力,帮自己的小师侄。”
恒悦仙君:“好说好说,你需要什么?”
恒誉仙君犹豫,“若有需要,师兄可以开口。”给不给还得另说……
蔺妄野唇角终于缓缓勾起,盯着恒悦仙君,开口犹如魔咒:“我要玄法峰的万象法-轮。”
恒悦仙君差点跳起来,万象法-轮是玄法峰乃是他玄法峰至宝——可参照镇山之宝,轻易不会拿出来。
蔺妄野还没说完,接着转向恒誉仙君,在后者惊恐的目光下,他道:“还要隐相峰的隐相珠,无相道树结出的无相果。”确切来说,是非这两样不可。
隐相珠催动可笼罩整个沧涯宗,跳脱五行,令外界之人无法推演内部,是沧涯宗镇宗之宝之一。
至于无相道树的无相果,整个修真界只有沧涯宗才培育着一株。而无相果一千八百年才结一颗,服下后可短暂进入‘天道隐去’的状态——这东西蔺妄野并非没有,但此前都被他拿去给徒弟们玩了,根本没有留存。
闻见隐相珠和无相果,刚刚还打算跳脚的恒悦仙君平静下来,打眼去看恒誉仙君,“若恒誉师弟愿意给,万象法-轮借你一用又何妨。”他大致可以猜到对方要用万象法-轮做什么。
万象法-轮的轮盘是星云密布,上面皆是先天符文,可推演万法。倘若用来炼制隐匿法器,还能攻防一体。
恒誉仙君嘴巴动了动,“这隐相珠……”
他才刚开口恒悦仙君就转头暗暗笑了。
隐相珠乃是宗门至宝,比起万象法-轮还要珍贵数倍不止。
恒悦仙君刚想到这,耳畔就响起恒誉仙君的后半句,“师兄要用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对,不行……”恒悦仙君笑着点头,迟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嗯?不是不可以?什么意思?”
恒誉仙君默默看他一眼,“恒悦师兄也要把万象法-轮借出,还望莫要食言才是。”要借大家一起借。
恒悦仙君无语凝噎,“隐相珠可以借,那无相果可是有去无回啊。”
恒誉仙君错开他的目光,也不去看蔺妄野虎视眈眈的眼神,抬头望天,木讷道:“无妨,正好我储物戒中还有一颗,还望师兄快些用完后归还。”
“这是自然。”蔺妄野终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从一脸纠结肉痛的恒悦仙君那里接手万象法-轮,又对送上隐相珠和无相果的恒誉仙君微微一笑。
蔺妄野看着后者在他的注视下抖了抖,也不多留在这吓唬人,正欲开口告辞。
即此时,蔺妄野隐约感应到什么。
他给小徒弟穿上的法袍上阵法被触动了。
“师兄?”恒誉仙君刚把东西送出去,见人还直勾勾盯着自己,以为是答应得太慢,唯恐对方暴起伤人,往后退了两步。
满脸菜色的恒悦仙君看向他退了两步的动作,按揉起眉心。
他倒是忘了,当年师尊将恒誉扔给对方操练过一段时间,估计是留下什么阴影了。
蔺妄野偏头瞥了瞥他,眸光划过锐芒。
恒誉仙君心下一紧,“是、是有哪里不妥吗?”
蔺妄野不语,拿出玉牌探入一丝神识,微微敛目,旋即睁开眼,“小柚儿有难。”
“哦哦,那就好,那……”恒誉仙君话音止歇,对上师兄锐利的视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改口,“那太不好了,师兄赶快去救小师侄吧。”
蔺妄野冷哼一声,袖袍一挥,空间之力波动,眼前出来一道裂缝。
竟是撕裂空间离开。
仍留在原地的恒誉仙君抬手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细汗,眼角余光瞥见恒悦仙君还在,便把手重新放下,清了清嗓子,尽量保持一宗之主的气度,“恒悦师兄找我有事?”
“行了行了,不用装了,”恒悦仙君道,“就这么怕他啊。”
“废话,你要是年少时被追着一天五顿砍,你不怕啊。”恒誉仙君也不端着了,骂骂咧咧道。
闻言,恒悦仙君同情地睇他,换来恒誉仙君一个白眼。
“谁让你入门时都那般大了,”恒悦仙君学着蔺妄野的称呼,“若换成小柚儿那般,没准还能得他宝贝。”
叫师兄宝贝自己?
恒誉仙君想也不敢想,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他由衷道:“但愿小师侄此行能够平安无事。”
“出事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阵法中光芒大盛,丝丝缕缕的紫红色光芒寸寸朝结阵的众人冲去,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灵压太强,凌师兄,我顶不住了。”
先前一众弟子按照左雪朝的吩咐结阵,准备强行破开阵眼。然而,这群弟子中修为参差不齐,面对陡然迸发出来的强大灵压,只得勉力支撑。
凌尧此刻正全心输入灵力,无暇回应,裂云剑在他周身环绕为他抵挡灵压侵袭。
“顶不住也要顶。”另一边有人道。
“黎许?”
“是我,”黎许咬着牙,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现在不撑住什么时候撑,凌师兄在全力冲击阵眼,左师兄再掠阵,你还想找谁帮忙?鹿师弟?”
那人不说话了,跟着咬牙继续支撑。
一刻钟后,凌尧忽地扬声道:“就是现在——众弟子听我号令!”
众人齐声应和,“是!”
在这一小片空间里,笼罩的白雾骤然散开,一阵刺目的金芒笼罩而来。凌尧站在最前方,衣袂猎猎,灵光自他手掐的法诀中成型,身后所有沧涯宗弟子听从号令打出灵力,灵力化作洪流在阵中疯狂涌动,最后凝结成一道玄妙的符文冲天而起。
幻境有所感应,降下轰隆巨响,紫色雷电噼啪作响。天地仿似翻转,苍穹剧变,黑压压一片,大地化为无尽深渊,幻影袭向结阵的众人。
或恐怖而狰狞的炼狱幻象,亦或至亲至爱的人发出的泣血悲鸣。见此情景,神识被嵌入阵中用来破阵眼的沧涯宗弟子有心神不稳者头疼欲裂,有人面色苍白。
同一时间,先前被吸纳入幻境的众修者朝着发出浩瀚威能的地方奔来。
待看清正冲击阵眼的沧涯宗一行人时,有人问:“是沧涯宗的人,没想到沧涯宗也有弟子进来了。”
“快看,他们在做什么?”
“瞧那样子……似乎是打算破开秘境出去。”
“什么,破境?”
“不行,怎么能破境,破境之后这秘境是不是会就此坍塌?我还没找到宝物,不能破。”
“我方才就觉得这秘境中有古怪,或许应该随他们破境。”
“一群蜕尘小儿,乘霄境都不到,想要破境?简直口出狂言。”
“破什么破,天材地宝还未到手,谁也别想出去!”
“不知你们是否留意,沧涯宗的那些人刚开始大家都没见过,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他们最初就在里面……”
“我就说怎么没找到至宝,原是被沧涯宗这群人吞了,快!阻止他们破境!”
有踟蹰不前、彷徨不定者,还有跃跃欲试者。
又有人道:“等等,那可是沧涯宗的弟子……真的要动手吗,届时沧涯宗怪罪怎么办?”
“什么沧涯宗不沧涯宗,先将他们诛杀,到时候死无对证,沧涯宗难道还想仗着权势而冒天下之大不韪无故对我等发难?”
“听闻那些大宗门有魂灯影像。”魂灯影像,即将门派弟子死前发生的一幕传送入魂灯中。
“这有什么,魂灯影像可以遮掩,只要非亲眼所见,你我杀了这些沧涯宗的又如何?”开口之人说完,眸底闪过黑色幽光,‘它’身下的影子忽明忽灭,继续鼓动:“秘境本就是无主之地,只要杀了这些沧涯宗弟子,他们先前所寻到的天材地宝便尽归我等,还考虑什么!”
众人话音丝丝入耳,正在凝神掠阵的左雪朝眉头紧蹙,他放开一缕神识,“此乃幻境,影族惑人,还望诸位道友细细分辨。吾等当齐心破阵,再言其他。”
鹿柚听大师兄的话站在角落,看着那群气势汹汹赶来的人,下意识感到害怕。
那些人有的信,有的不信。
左雪朝冷声道:“诸位若是不信,且看看自己身下的影子罢。”
鹿柚闻言,也跟着望去。
就见那些人脚下影子延展,逐渐变得比本体还大,慢慢把他们笼罩,就好像……要将他们取而代之。
这一幕诡异至极。
鹿柚连忙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影子。
接着看到身下的影子随着低头的动作跟着低头,鹿柚伸了伸手,影子也跟着伸手,他又晃了晃脑袋,影子也晃脑袋。
影子还是他的影子。
鹿柚松了口气,又帮大师兄看,大师兄的影子没动,他顿觉惊恐。惊恐了一小会,鹿柚后知后觉意识到大师兄正在掠阵,所以没动是对的,于是悄悄松了口气。
而另一头早已经乱成了一团。
“影子,我的影子怎么回事?”
“不对不对,动不了了!我的身体动不了了!”
“我的灵力也不能用了。”
“难道真的是影族?”
“影族,那些幽冥界的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的灵力还能用,”一人看向左雪朝,“你为什么知道这里是幻境?幻境怎会如此真实?”这竟是一位羽化境修者,所以灵力还未完全被吸走,手脚亦能动弹。
左雪朝眼下已然没有多余的时间搭理这人,专心对付起倏地从周遭窜出的几道黑影,同时对鹿柚道:“站在原地不要动。”
“不动。”鹿柚老实巴交,又十分担心,“大师兄、三师兄,勇武。”他希望大师兄三师兄变得最最勇武,这样便可把这里破开,然后就能出去了,就能回去见师尊了。
鹿柚回想着三师兄的话,磕磕绊绊地小声补充完:“全、修真界,最。”
说话间,正在攻击左雪朝的黑影又分裂数道,这次的目标是阵中几人,‘它们’好似有些狂暴,又仿佛在寻找着什么般四处流窜。
“我来助你!”
这时,许是黑影的力量被分散,人群中有挣脱黑影束缚的跃至阵旁,主动为左雪朝挡下黑影攻击。
“多谢。”左雪朝简单道了一句,手中飞快结印,一道道符文从他指尖划出。
瞥见这般玄妙的符咒,那人不免多问了一句,“这位道友似精通符箓之术,可是沧涯宗灵箓峰峰主恒素仙君的弟子?”
左雪朝没回答,对方锲而不舍地追问:“实不相瞒,鄙人曾有缘见过恒素仙君一面,道友的符箓之术似乎颇得仙君真传,想来便是道友的师尊吧。”
自诩猜中了真相,那人接着滔滔不绝说起来。
听到‘师尊’两个字鹿柚顷刻便来了精神,“师尊!”
说话之人刚才也听见小家伙叫左雪朝‘大师兄’,于是转头道:“你也是恒素仙君的弟子?入门多久了?仙君竟还收年岁如此小的弟子,看来仙君颇有几分童趣。”他调笑着。
另一边也有人挣脱出束缚,已然相信了此处是幻境的事实,陆陆续续有人挣脱,与他们一起合力对付影族,打算破境。当先那人定睛一看,先前被吸纳入内的修者全是之前岸边来的那些,还有一部分没有出现,兴许被这幻境所慑……身死道消了。
“原来是恒素仙君的弟子,难怪气度不凡。”说话之人一边为其他人解决掉纠缠的影子,一边奉承几句,心里暗道还好刚刚没出手伤人,这可是沧涯宗实打实的亲传弟子。
鹿柚知道‘恒素仙君’,于是说:“师叔。”
“嗯?竟不是师尊?”最开始搭话的修者愕然,“恒素仙君不是你们师尊?”
鹿柚大声:“不是!”
“真的不是?”那人狐疑,“不是恒素仙君,为何你大师兄符箓之术造诣这般深厚?”难道沧涯宗还有其余他不知道的符修长老。
“不是!”鹿柚小眉头皱了起来,急得都跺起了脚。他刚要把四师兄教过他的师尊名号道出,却见那于阵中肆掠的黑影似乎终于找到了目标,停止冲击破境的众人,调转了方向,直逼鹿柚而来。
黑影转瞬就到眼前,鹿柚瞪大眼睛,往后撤去,不留神脚下被绊了下跌坐在地,接着便看到原本还听话的影子在他跟前立了起来。
这不是他的影子了,鹿柚呆了呆,“走、走开。”
影子小人不听他的话,而后与黑影合二为一,直扑向鹿柚。
见状,鹿柚紧紧抱住自己,然下一刻,法袍放射出一道防御金光,眨眼将扑来的黑影小人吞噬。
鹿柚:OoO。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件法袍少说也是道器,至少是天阶!”有懂行的修者忽然道。
此言一出,几道目光顿时锁定在鹿柚身上。
这时,最后几道符文落下,左雪朝将灵力最大程度灌输阵中,唇瓣轻启:“太初有道,万法归一,诸相虚妄,破妄归真!”
阵法内,凌尧似有所感,道:“灵光汇聚,粉碎乾坤。”
法阵内外两人的声音重叠。
“破——!”
赤级令发出幽幽荧光,与此同时,偌大的城池耸立在眼前,显出实体,上书‘不渡舟’三个大字。
众人身后,朝阳初升,太阳金灿灿的光辉洒落大地。
“这是……出来了?”
“破境了,竟真的是幻境,看,不渡舟在前面。”
“我们被不渡舟中被传送出来了?”
众修者猜测纷纭。
沧涯宗弟子损耗过大,此时俱都瘫倒在地,身体内的灵力已被掏空,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凌尧尚有余力,单手撑着裂云剑起身,眼神不善地看向刚刚打算趁火打劫的那些修者。
“方才是谁想杀人夺宝?”凌尧扯起嘴角,“又是谁,想对我小师弟出手?”
他眸色阴冷,看着那些人。
这幻境似有意挑选过,亦或者受影族操控,只在那些没有宗门庇佑,实力并不算太高的修士们现身。而为了独得天材地宝,这些人被眼前的利益蒙蔽,并未将秘境之事广而告之,故此他们连墨均剑尊弟子都认不出。
“呵,是我,你当如何?”一个羽化境的灰袍修者上前,目露不屑,仿佛知道他破境损伤了根本,抬起下巴,“区区乘霄六重,也敢叫嚣?”
凌尧最讨厌别人用鼻孔看他,手中裂云剑飞速转动剑身,发出来的嗡鸣直震九霄,威能慑人。
灰袍修者一顿。
见凌尧半天没有动作,瞬间朗笑起来。
同样消耗过大,此刻唇色有些苍白的左雪朝对凌尧摇了摇头。
以他们现在的状况不宜跟这些人纠缠。
凌尧取出一枚碧色丹药。
“不好,他要服用凝气丹。”另一人提醒,同时出手如电,打掉他手里的丹药,细看之下目露垂涎道:“居然是化灵丹,还是天阶!”凝气丹只能恢复些许精力,化灵丹却可恢复灵力,遑论是天阶,瞬间恢复所有灵力也无不可。
凌尧气笑了,甩甩被灵力打到的手,扬起眼尾朝那人睨去,“你们是要与沧涯宗为敌?”
许是方才受影族的话影响,场上中人面面相觑,似蠢蠢欲动。
凌尧暗骂,这些要财不要命的。事已至此,他哪里不明白,就算刚才他不开口,这些人明显也是不打算放过他们的,且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思及此,凌尧慢慢挪步,准备抓起旁边的小师弟先跑。
左雪朝神色一凛,心下明了,他开口:“诸位、”
不等他把话说完,幻境里反复追问过确定他们不是恒素仙君亲传弟子后的那名羽化境修者狠声道:“上。”只要不是亲传,一些个内门弟子,杀了也就杀了。
“不好。”凌尧一把抱起还坐在地上弄不清状况的鹿柚——他不明白怎么转眼就换了个地,被三师兄抱起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自己嘴巴捂住,免得吐出来。
凌尧甩出裂云,打算带着鹿柚先跑。
左雪朝宽大袖袍下的指尖悄然捏住几枚符纸。
然而,那些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的散修只略微对视就有了章程,一边结阵阻住他们去路,一边合力对付左雪朝——这群人之中看起来修为最高者。
秘境是假的,那这些人肯定是真的。
“我要那小孩身上的法袍。”
“你要你就拿,我要那人手中的那柄剑,看着是件好物。”
“连天阶化灵丹这样的稀罕物都有,还怕他们身上没有别的好东西?”
一道狂猛灵力截断裂云的去路,凌尧被迫抱着鹿柚从剑上跌落,四肢尽量把人护在怀里,自己翻滚了两圈。
下一秒,风系灵力割裂空气划破了凌尧裸露在外的手背,然而这还不算完。格外霸道的罡风捣烂他的皮肉,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
出手阴狠至极,来自羽化境高手的掌风带着致命的杀招。
这一招原本是冲着凌尧的喉管去的,见一击未中,那人遗憾地摇摇头。
“先把那些人抓起来。”他指指地上的那些沧涯宗弟子。
“是。”身后几人响应,刚一上前就发现跟前一圈燃起焰火,极致的高温将他们灼退,那些沧涯宗弟子则被围绕在火焰外围。
“是他在搞鬼。”为首的灰袍修者指着左雪朝,运转起灵力就要杀过去。
一个乘霄九重的符修罢了,怎会是羽化境的对手。灰袍修者张开羽化境的威压制住对方,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阴笑,五指并拢成爪,但见他指甲上染着黑色,俨然带着剧毒。
然正当他带着剧毒的指尖将要袭至左雪朝跟前,却见一柄雪色长剑骤然出现,通身呈半透明的霜白色。由万年玄冰铁所铸的剑身由内而外散发着冰寒的气息,带着冻结一切的力量,更有细细密密的符文篆刻其上,充满玄妙,在抵上那黑色指甲时符文闪烁着淡蓝色荧光,继而自发涌出一股符文之力。
灰袍修者倒飞出去,看清那剑脊中.央凝结的寒霜,贪念愈发高涨,“好,你这剑我也要了,待我杀了你抹除魂印……这剑就是我的了。”
他的视线在长剑上来回扫视,引得剑身发出震颤。
“霜篆。”左雪朝轻唤自己的本命灵剑,抬眼望向前方的灰袍修者,低低吟语:“杀了他。”
话音落,人剑合一化作流光,眨眼间灰袍修者将穿胸而过。
“噗——”灰袍修者猛地吐出一口心尖血,心下大骇,没想到对方还有余力。
不远处,左雪朝提剑冷冷睨来,“下一剑,取你性命。”
若非破阵消耗,方才那一剑便足以让他毙命。
灰袍修者倏地仰天发出大笑。
紧接着,他长着黑色指甲的五指间倏地出现一把造型古朴,破破烂烂,充满凶煞、阴戾之气的黑幡。就见那黑幡之中,无数人头攒动,这竟是一面锁魂幡。
“魔族……”
天色顷刻暗了下来,天空被冤魂占据,发出阵阵凄厉惨嚎。
鹿柚也听见了,他缩着脖子,紧紧抱住为了护他而脖颈又被划了一道大口子的凌尧。眼见后者血流不止,不断从中渗出的鲜红血液渐渐转为黑色,他吓得大哭起来。
“三、师兄……”鹿柚哭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悲伤的情绪无限蔓延,他能做的只有抽噎着祈祷:“三师兄……不要、不要死。”
凌尧:“我还没死……”
他说完叹了口气,眼看又一道风刃擦出,凌尧目光一凛,扬起手就抱着鹿柚转了个方向,任风刃对准自己眉心打来。
“三师兄!”
鹿柚大叫,每次一转身三师兄身上就会多一道口子。那些人为了取乐,也不直接将人杀死,就这么慢慢折磨,阴邪的性子可见并非正道。
难怪杀人夺宝。
凌尧闭上眼睛,“三师兄没事,乖,不要看。”话落,他等着风刃落下。
只是凌尧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会死在这样一群阴险小人的手里。
片刻,凌尧没等到预想而来的疼痛,反而怀里一空,他当即睁开眼,大急:“不要动他、”
话音才刚出口,瞬间一转,“师尊?”
蔺妄野瞥瞥一身脏乱、满身血污的三徒弟,心中因对方兀自带着小徒弟涉险的戾气稍减,随即低头察看像是吓懵了的小徒弟,检视有无受伤。
所幸那些人没能伤到鹿柚,而凌尧明知小师弟身上有法袍可以防御,却也没舍得把人推到跟前抵挡。
看清抱住自己的人,鹿柚木呆呆的,好半天脸上的泪才大颗大颗滚下来,哭到一半的声音再次响起,“师、师尊!”
充满稚气嗓音抽抽噎噎的,像是委屈坏了,不停往蔺妄野胸口埋。
“呜呜呜。”
“莫哭。”
“为师在。”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晚上见
第19章 第十九章[VIP]
鹿柚趴在师尊怀里。
蔺妄野轻抚着还在抽抽噎噎个不停的小徒弟, “为师来晚了。”
小徒弟窝在他怀里缓了缓,一面落泪,一面控诉, “他、他们,欺负、三师兄。”
蔺妄野随着他的话音,轻一抬眸看向不远处的一群魔修。
早在蔺妄野的出现,这群魔族的动作便是一滞。但见男人穿着简单的墨袍,仅是站在那里,通身的压迫便直逼众人, 那眉眼的凶戾之气更是让这群见惯了杀戮的魔修胆寒。
当先释放出杀招的那名羽化境修者心生退却之意, 对方光凭一个眼神, 其中隐含的威势便能杀人, 定是远超羽化的大能。
他正待使出法宝遁逃,不承想还未来得及动作,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僵硬在原地,再无法动弹分毫。
“饶命, 求尊者饶命。”
求饶的声音半点看不出方才的嚣张,反而是凌尧,往嘴里胡乱塞了颗丹药。确定死不了后, 他双手撑在身后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仰着头,懒洋洋望着那修者涕泗横流求饶的场面,眼底饶有兴致。
末了,凌尧再转眼,瞥向乖巧依偎在师尊怀里, 此刻正在贴贴蹭蹭的小师弟,又有点不是滋味了。
怎么没这么蹭我?
下次问问。
鹿柚窝在师尊的颈间, 像是终于流浪归家的小兽,不再是默默舔舐伤口,而是把自己的伤处暴露出来,寻求抚慰。闻着师尊身上独特的深沉气息,倍感安慰。
就在这时,一双大掌覆在了眼睛上。
眼前骤然一黑,但鹿柚却丝毫不觉得慌乱,甚至依赖地贴上去,与那只盖住自己眼睛的掌心蹭了蹭。
蔺妄野垂目,眸底温柔一闪而逝。再次抬眼时,只见那魔修先是匍匐在地,紧接着,‘嘭’一声,化为一团血雾。
血雾散在空气中顷刻消失不见,甚至连神魂都被碾碎。
其余修者见状纷纷跪倒,却如先前那羽化境修者一样,统统爆开。
凌尧看得津津有味,忖道:师尊手段真是愈发温和,就该将这些毫无人性的魔修丢进焚天炉里炼化了。
似是觉察出他心中所想,蔺妄野忽地朝他睇了眼,凌尧登时讪讪移开目光,看向另一侧被众鬼包围起来的空间。
空间内已然成了一方领域。
取出锁魂幡被认出魔族身份的灰袍者凝视被万鬼冲击随时会被啃噬的左雪朝,嘴角扯起来。那张原本枯瘦的脸上面皮犹如墙皮寸寸剥落,逐渐爬上黑色的节肢,脸上基本没有完整的皮肤——魔族大都是这样全无任何美感可言的物种。
灰袍魔修道:“即便你是剑修又如何,”剑修出了名的越阶而战,但他并不在意,甚至眼中隐隐流露出兴奋。
这么好的根骨,合该拿来炼魂。
乘霄九重的剑修,炼好了,令他突破至神游境也是可以的。卡在羽化大圆满多年,正可用这个剑修来炼他的锁魂幡!
左雪朝唇角缓缓滑出一道血迹,霜篆发出一声悲鸣,似在哀泣,剑身上的符文陡然大放光芒,一时竟震得周遭环绕冲击的鬼魂魂体都颤了颤。
“本命灵剑护主,”灰袍魔族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蓦地爆射出精光,里面充斥着贪婪的欲念,“好剑……好剑。”
夺过来融进他的锁魂幡中!
左雪朝目不斜视,清冷的面庞因那一道鲜艳的红色增色几许,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破碎感。在对抗上灰袍魔族时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此时已几近枯竭,瞥一眼被他提前发放下去的护身符护住的同门,左雪朝容色依旧冰冷,双手结印。
“怎么,是要自爆魂丹与我同归于尽?”灰袍魔族表情变了变,手中的锁魂幡再度释放出一只厉鬼。
鬼王面容凄楚,满身都是血气,怨气冲天,尖利的指尖在空气中挥舞抓挠,毫无人性的眼神在身周扫视。先是看一眼害他惨死,将他炼化后拘役起来的灰袍魔族,旋即还是被驱使着,冲杀向结印的左雪朝。
左雪朝握住霜篆剑,抬手,释放出一道剑气。
“没用的,”灰袍魔族发出‘桀桀桀’的怪笑声,“剑修小儿,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练剑。你当天衍大陆为何万年才出一个墨均剑尊,在老夫看来,所有的剑修都是莽夫,皆是废物。”
左雪朝淡淡看他,“是吗。”
鬼王转眼袭至近前,却被剑气中猛地爆开的金色符文弹开,登时发出一声凄厉嘶吼,反倒是被激起了凶性,变得愈发狂躁弑杀。
见状,灰袍魔族望着仍在负隅顽抗的人,志得意满地笑了。
左雪朝已无力运剑,体内空乏得厉害,方才的那一剑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真元。
他亦没有自爆魂丹的打算,正在思索储物空间中还有什么可用的防御法器,下一刻,他动作倏地一顿,竟是放弃了抵抗。
灰袍魔族仰天长笑,开口,诡谲的声线吐出:“受死吧——”
左雪朝闭眼。
灰袍魔族正准备看他被鬼王撕开身体的场面,没想到下一瞬便听鬼王发出一道不甘的嚎叫,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万鬼尽数消失,原本黑压压一片的天空蓦然放晴,万里无云,前方重新显露出不渡舟的景象。
他的锁魂幡被破了。
灰袍魔族目呲欲裂,“竖子尔敢!”
他不知左雪朝是怎么破掉锁魂幡的,但除此之外也没人有这个实力——外面那一大一小眼下定然只剩两具尸体。怒急攻心之下,魔族本相露了出来。
那爬满整个面部的节肢忽地分裂出一条条黑色绒毛,尖端染着一层红色,如同蜈蚣百足般一路延伸至袍子的下方。
那些节肢飞快上下挥动,发出‘咔嗒咔嗒’仿佛骨头错位的声音,令人脊背生寒。最粗壮的两条仿佛镰刀状的节肢从眉心探出,眼球慢慢往上翻滚,很快又落下,成了三角状,瞳仁里像是泥浆一样的东西在流淌,淅淅沥沥顺着脸上的节肢滑落到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而他的身形也缓慢发生变化,灰袍脱落,似长蛇一般的身躯略微佝偻,来回摆动着布满灰黑色鳞片的尾巴,发出阵阵难闻的恶臭。像是被埋藏在臭水沟里许久的腐肉,又被烈日灼烧熏蒸出的黏液,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缠上鼻端,腥臭的感觉宛如实质般在皮肤上,令人恶寒。
“拿命来!”破旧不堪,仿若石头相互摩擦发出来的刺耳嗓音响起。说话间,魔族脸上的节肢齐齐收拢,再次打开时放射出汩汩毒液。
左雪朝不闪不避,眼神径直越过他,“师尊。”
魔族心下一惊,转头,忽地便对上一双深黑如幽潭的眼眸。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它半点没有察觉,此时此刻,神魂似都在震颤,身体里的每一根节肢,每一条触须似乎都在叫嚣着逃离。
而另一边,早已没了他召集来的那些魔修们的身影。
听到大师兄的声音,鹿柚下意识睁开眼睛,扒拉着师尊的手。
蔺妄野同大徒弟颔了颔首,声线轻柔,满带安抚意味,“莫急。”
鹿柚乖乖不动了,继续被遮住眼,而后他又听到了那些同门的声音。
因为鬼魂消失,无需再做抵抗的一众沧涯宗弟子齐齐脱力,跪倒后看清解救他们的人,俱都热泪盈眶,恨不得纳头就拜。
“多谢剑尊相救!”
“多谢剑尊救命!”
居然是墨均剑尊,谁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在这里看到墨均剑尊,是墨均剑尊救下的他们。
这次回去不但能去吹自己跟左师兄同去出任务,还能吹嘘一番墨均剑尊救了他们一命的事——这个可以吹上天。
他们暗暗惊喜着,看清剑尊怀里护着的小孩,忽然明白过来。
不愧是剑尊的关门弟子,这般受宠。如此想来,剑尊应当也是因为鹿师弟来的,联想到之前李宏等人受惩戒一事,众人在心中暗忖:看来日后在沧涯宗,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鹿师弟,这位可是剑尊的宝贝。
剑尊?
那魔族听到这个名号,顿觉五雷轰顶。
剑尊,除了那位再无其他人。
墨均剑尊之后,无人再敢称尊。
这是整个天衍大陆上所有生灵的共识。
当年界面大乱,墨均剑尊拯救的不只是修真界,而是整块大陆。
魔族只觉一阵肝胆欲裂,怎么也没想到,刚刚那人竟会是墨均剑尊的弟子。再看对方手中抱着的,方才他是不是还说过想要对方身上那件法袍?
“墨——”魔族张口,才刚发出一个音节,他看见自己的下半身在自己眼前闪过。
头颅落地,魔族身体被一分为二。
带着毁天灭地威能的一道剑气划过,即便是魔族,也逃不开灰飞烟灭的命运。
蔺妄野放下手,鹿柚终于重获光明,仰起脑袋,“师尊?”
他再看看一个坏人也没有了的四周,茫茫然眨巴了下眼。
蔺妄野垂头,同他对视,“嗯?”
鹿柚坐在师尊的臂弯里,手指攀住对方前襟,贴到师尊耳畔,“师尊……最、勇武!”
他说得很小声,似乎不想让别人听见,把在三师兄那里学到的,一股脑用在师尊身上。
“师尊,最……好看。”
鹿柚说着,耳颊一点点泛红,他有些腼腆地把脸埋起来,还是把最后的那句话说完,“大、勇士。”
他是小勇士。
师尊是大勇士。
蔺妄野似笑非笑,抬指托着小孩的脸。
鹿柚被迫抬起头,发现周围的环境一变,是个陌生的房间,里面的摆设却像极了徽阙殿。接着,头顶上方男人沉而极富磁性的嗓音悠悠响起,“不是‘大师兄、三师兄勇武’了?”
听到他的话,鹿柚瞬间瞪大眼睛。
师尊怎么会知道。
岚·生蔺妄野轻哼一声,抱着他走到榻边坐下,一边解释一边等待小团子的回答:“这是千梭,飞行法器。”
所有沧涯宗弟子看见千梭,全都在左师兄和凌师兄的指点下排列整齐,随后满怀激动地走上去。
这可是墨均剑尊的飞行法器,又能吹了!
鹿柚绞尽脑汁,没想出怎么回答,最后慢慢的,一点一点把整个身子摊平在了师尊腿上。
“学会耍赖了?”蔺妄野挑唇,捏捏他鼻头。
鹿柚被捏得不能呼吸,只能张开嘴巴,呼了口气。他想到什么,坐起来,对着师尊伸出手,“痛,呼呼。”
蔺妄野差点闷笑出声。
这一趟下山,大徒弟三徒弟身上尽皆负伤。唯有小家伙,只受了些惊——回去之后好生哄几日即可,但伤是半点没受。
蔺妄野不为所动。
鹿柚又把手高高举了举,把手怼到师尊眼皮子底下,生怕人看不见似的,把因为抱师尊抱得太紧有些发红的手心递过去,锲而不舍地道:“呼呼。”
蔺妄野盯着他充满渴盼的猫瞳,终是没忍住,低低轻笑,垂首。
“呼。”
钻入耳畔的声音低沉浑厚,说话时吹拂的热气落在掌心,痒痒的,感觉很奇妙,鹿柚紧紧盯着师尊。
蔺妄野:“看着为师做甚?”
鹿柚又盯住自己的手,自己也朝掌心‘呼’了一口。
蔺妄野见他自己跟自己玩,垂眸注视着,往日里觉得最是无趣的枯坐因为腿上的小小重量而显得多了几分乐趣。
鹿柚一连吹了好几口,感觉有点累了,他揉揉眼睛。
“困了?”蔺妄野看他。
鹿柚点点小脑袋,放下手坐回去,兀自在师尊腿上找个舒服的地方窝起来,还不忘把师尊的一只手抓住,牢牢捏在手心里,像是怕人跑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20章 第二十章[VIP]
蔺妄野看着被小徒弟紧紧攥着的手, 稍稍动了下,原本呼吸均匀平稳的小人儿蓦地睁开眸子,眼皮上挂着深深两道褶子。明明瞧着很疲惫却仍是直勾勾盯过来, 看了几秒,像在确认人会不会离开。
末了,鹿柚又有点不高兴地蹙起小眉头,“师尊,不走。”
蔺妄野哑然,轻声诱哄, 另只手轻抚他脊背, “为师不走, 在这陪小柚儿睡觉。”
鹿柚定定望着他, 确定人真的不会走之后这才安下心,一点点闭上眼睛,手指紧了紧又松开,紧了紧又松开。
最后, 蔺妄野主动,大掌扣住小徒弟软乎乎的小手,低语:“睡吧。”
听着耳畔传来师尊的低哄, 鹿柚深深嗅了嗅,慢慢重新入睡。
蔺妄野注视小孩恬静的睡颜,凝视良久,方才起身。
“起不来了。”
凌尧大剌剌躺在地板上,半点不顾左雪朝身上释放的冷气,明知大师兄洁癖严重到连看旁人如此这般都会感到不适, 但他也丝毫不想再动弹。
左雪朝闭了闭眼,俄顷还是走上前, 抬手为他点下周身几处大穴。先前凌尧虽服用了丹药,可他到底并非医修,眼看他颈间的血止住了,然伤口仍是黑色。
“谢了。”凌尧声音比之往日显得有几分虚弱,勉强扯了下嘴角,幽幽开口:“也不知那厮用的什么,浣毒丹竟无用,不是说可以解百毒吗。”
左雪朝平静地别开视线没看他,只道:“须知这世间毒物千万种,这浣毒丹也非万能。”
凌尧哼哼唧唧的,在地上翻了个身,这样躺着跟挨了鞭子抽躺的那半月一样,不舒服得很。
左雪朝不忍再看下去,打算离开。他虽然灵力、真气皆有所亏空,但只需用灵石调息即可——灵石中所蕴含的灵力可供吸收之用,亦或者打坐恢复。
然下一刻,他脚步定住,地上的凌尧也一个翻身坐起,两人齐齐朝房间内蓦然出现的高大身影望去,“师尊。”
凌尧撑着手起身,目光落在老老实实扒着师尊襟口的小团子身上,睡得真香啊。
蔺妄野在鹿柚身上设了隔音结界,对二人颔首,旋即望向勉力站直的三徒弟,袖摆一拂。
凌尧抬起手,看向掌心里的紫色玉瓶,“莲心净髓丹!”
若说浣毒丹是解毒的天品,那么这天阶莲心净髓丹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圣品。凌尧登时感动得眼泪汪汪,看着蔺妄野,“师尊……”
蔺妄野拧眉,“废话什么,还不赶快服下。”
魔修手段层出不穷,那毒实在霸道,再拖下去恐对根骨有损,凌尧闻言也不再耽搁,忙倒出来服下。褐色药丸入口即化,随后化作丝丝暖流,流经四肢百骸,滚滚能量朝丹田紫府中汇聚,他连忙就地打坐吸收药力。
少顷,凌尧睁开眼,体内灵力充盈,受伤的地方顷刻愈合。桃花眼弯起来,对着蔺妄野揖了一礼,“多谢师尊赐药。”
蔺妄野盯着他,眸子微眯。
凌尧心中一紧。
果不其然,下一句就听师尊道:“回宗后自去领罚。”
他向来是赏罚分明的。
凌尧一滞,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蔺妄野看着他,“可知本座为何罚你?”
凌尧低下头,“弟子知道,弟子不该带着小师弟下山涉险。”
蔺妄野点点头,“如此,你可服气?”
凌尧:“服。”
他确实不该狂妄自大,以为自己能够护住小师弟。不过还好……还好小师弟没出事,不然他即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是不是觉得松了口气?”蔺妄野却没放过他,嗓音微沉,不怒自威的气场几乎令人窒息,浓眉下压逼视而去。
‘咚’一声,凌尧跪在地板上,“是弟子有错,还请师尊狠狠责罚。”
蔺妄野不语。
站在一旁许久的左雪朝忽而也跟着跪下去。
蔺妄野淡淡看着两人。
左雪朝坦然道:“此次幻境中弟子也没能护住师弟,险些让宵小有可乘之机。”
凌尧转头,虽说知晓师尊不喜欢有人插话,决定也无人能改,还是禁不住出声道:“师尊,此事与大师兄无关,师尊罚弟子一人即可。”
蔺妄野并未开口,而是抬脚,抱着人踱步到榻上坐下。
左雪朝顿了顿,示意凌尧稍安勿躁,撩起眼帘同师尊继续道:“幻境中,影族欲抓住小师弟。”他把影族几次想要对鹿柚下手,甚至幻境可能是主动吸纳对方一事一一道出。
蔺妄野眉间拢起,睇二人片刻,他道:“你们可知,你小师弟身上的灵脉?”先前听恒誉提起,小柚儿觉醒灵脉时正是在大徒弟的落雪阁。
左雪朝一顿,“知道。”
凌尧也点了下头。
蔺妄野神情忽而变得凝重,将渡真道君的批语道出。
凌尧猛地一惊,“什么!”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灵脉居然是个会给小师弟引来杀身之祸的存在,倘若事先知晓,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带鹿柚去不渡舟,让他陷入险境的。
左雪朝亦微蹙着眉,似在思忖。
蔺妄野看了眼三徒弟,“此事也是为师提前知悉并未告知于你,只是在小柚儿身上下了一道匿息咒。”不承想影族竟不受影响。
左雪朝同样也想到了这点,他回想起当时被拖入影域是听见的,遂望向师尊,“既然影族能够察觉到,连师尊的匿息咒都无用,是不是说明还有旁的种族不受影响?”
如此一来,鹿柚身上这修行可一日千里的灵脉于他而言是祸非福。
凌尧表情变得十分难看,往日里不驯的眉眼微垂,显出几分颓废之态,懊悔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无妨。”蔺妄野瞥了瞥二人,嗓音平淡,却带着睥睨天下的意味,“为师会为小柚儿炼制一件隐匿法器,即便是归墟无极者也不能察觉。”
此言一出,左雪朝便不再多言,有师尊在,自是无需他们担心的。反观凌尧,闻言登时仰起头,膝行两步,好似得了天大的便宜,“谢谢师尊!”
蔺妄野嫌弃看他,冷哼一声。
凌尧还想再说什么,却见端坐榻上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连带着睡得正香的小师弟也不见了。
缓了缓,凌尧忽然‘嘿嘿’两声。
左雪朝给自己身上丢了张祛尘符——他现在还不能动用灵力,只得使用符纸。在左雪朝的储物空间中,祛尘符是炼制得最多的。
用罢,他方扫了眼凌尧,“回去还要领罚,这么高兴?”
凌尧满不在乎,回得爽快,“我活该。”
左雪朝:“……”
凌尧转而庆幸出声:“好在这次小师弟没出什么事,否则纵然师尊不废了我,我也会自废魂丹。”
左雪朝沉默了,片刻后他方嗓音清淡道:“之前不是见你不喜小师弟?”
先前凌尧非是不喜鹿柚,而是讨厌。
闻听此言,凌尧倏尔讪讪起来,旋即看向左雪朝,桀骜的神情无端柔和下来,露出个‘你不懂’的表情,“大师兄多与小师弟相处相处便知道了,啼奴是我见过最乖的小孩。之前种种,是我不对,他……”过得太苦了。
小孩以前的那些经历他虽未听对方亲口说起,但那偶尔流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已经足够他推测出对方原先的处境,那么乖的小孩……
凌尧看着左雪朝,并未直接说。
有些时候,有些事,都要自己亲身经历才算深刻,方能意识到其中珍贵。
人只相信自己体会到的。
左雪朝收到了他的眼神,却并不打算理解,眼睑微阖,寻了一处干净的角落开始打坐调息。
凌尧也不打扰对方,抬手,裂云出现在他手中。凌尧取出一方帕子在剑身上擦拭着,模样有些漫不经心,随后指尖在剑脊上点拨两下,一道细细血线汇入剑身。
打坐中的左雪朝倏然睁眼看了看凌尧,接着再度阖上眸。
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动着,继而上下扫了扫,慢慢睁开了眼睛,黑葡萄似的瞳仁转动,第一时间就开始搜寻。往下,挺翘的鼻头耸了耸,嗅着熟悉的气息,嘴巴一张便发出软软的一声:“师尊。”
鹿柚醒来发现自己仍然窝在师尊怀里,睡得红扑扑的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而后开心地在师尊衣袍上翻滚起来,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到左边,咯咯咯笑得开心。
蔺妄野:“这么精神,看来是睡好了。”
鹿柚‘嗯嗯’了两声,摸摸肚子,“饿。”
就知道睡醒了会要吃的,蔺妄野哼笑,“早就给你备好了。”
鹿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过脸,看见桌上摆放的灵果灵酿,眨眨眼,“回来了?”
蔺妄野道:“刚到。”若不是还有其他宗门子弟,他兴许会直接撕裂空间回来。
鹿柚被放下地,小短腿颠颠儿跑开,刚迈出两步,他又停下来,紧张兮兮地去看蔺妄野,“三师兄。”
蔺妄野见他都没顾得上吃的,顿了顿,道:“还知道惦记你三师兄。”
鹿柚点点脑袋,“受伤。”
蔺妄野:“已经好了,不过,又快伤了。”这会估摸着凌尧已然前往戒律堂领罚去了。
鹿柚瞪着大眼睛,神色间满是疑惑。
蔺妄野声音难得威严,“他不听为师叮嘱,带你涉入险境,为师让他去领罚了。”
鹿柚先是呆了呆,慢慢理解师尊这话的意思。须臾,他小跑回来,揪着蔺妄野的裤腿轻晃了两下,“不罚。”
蔺妄野没说话。
鹿柚眼睛看着看着就湿润了,他不想看到三师兄再受伤,“三师兄,好多、血,好多……”三师兄为了保护他受了好多伤,流了好多血。
蔺妄野微微沉吟,“为师一言既出、”
“师尊……”鹿柚大眼睛忽闪忽闪,小嘴巴缓缓瘪了起来,小模样好不可怜,那真切而渴盼的目光似能让看见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戒律阁,刚走进几步的凌尧突然便见空中一只灵蝶朝自己飞来,他扬起手去接。灵蝶最后化作一道流光于空气中凝聚出一句话,看清后的凌尧讶然。
师尊竟然说只让他领一鞭即可?
莫不是后面少了几个字?
凌尧摸着下巴暗忖,不过他也没去问,忙不迭窜去阁内,挨完一下便精神抖擞地离开戒律阁。
看着他往醉弦台而去的画面,鹿柚眨眼。
“可满意了?”蔺妄野收回影像,看向自己的小徒弟。
鹿柚顿顿的,学着道:“满意。”
蔺妄野见他煞有介事,叹息一声,“你当真是为师的小克星。”
==========作者有话说:==========
下章二十三号晚上十一点更新万字-
推推基友的文,可爱的小莲花精
文名:《暴君的家养金莲》by.长乐夜未央
文案:
郁黎是棵成了精的莲花,金光闪闪自带佛光。
要是长在无人的深山里倒也就罢了,偏偏他是被暴君应玄渡亲自种下的,还被养在了寝宫院里。
来来往往都是宫人与官员,就算是长出了花苞郁黎也不敢绽放。
这要是被发现他是妖精,那暴君不得分分钟找老道收了他小命?
郁黎瑟瑟发抖的裹紧了花苞。
就这样春去冬来,暴君宫殿院子里的莲花依旧没有绽放,宫中谣言四起。
某一日,已经起了疑心的暴君冷笑着威胁:“再不开花,寡人就命人把你给铲了!”
郁黎吓得连夜开了花。
一时之间,暴君养出了一株祥瑞金莲的消息飞满了京城.
应玄渡得位不正,上位了多少年就被骂了多少年的暴君,没曾想有朝一日竟因为一朵莲花成了百姓口中的真龙天子。
祥瑞一说他嗤之以鼻,只觉得是莲花种变了异,所谓佛光也不过是光照花瓣后折射的光晕。
直到那朵金莲当着他的面幻化成了人形。
应玄渡:“果然是祥瑞。”
从此暴君身边多了一个美人,捧在手心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人人都道美人好福气独得圣宠,却不知郁黎只想回水池里摆烂。
每当他说想回本体,暴君就会咬牙切齿的威胁:“你敢回去,寡人就把那破水池填了,让你住水缸!”.
应玄渡对郁黎一见钟情,恨不得把心掏出来送给这株小莲花。
偏偏对方死活不开窍,对他好他视而不见,应玄渡每天被气得心梗却又拿郁黎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自我安慰人就在他掌控之中,早晚会等到开窍那一天。
应玄渡没等来郁黎开窍,等来了他一脸期待的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广纳后宫开枝散叶呀?弄几个可爱漂亮的小崽子给我玩玩呗。”
应玄渡气极反笑:“你说得对,寡人确实该为皇室开枝散叶了。”
毫无防备被扛起扔床榻上的郁黎:“???”
小太阳笨蛋美人莲花精受X老谋深算心机暴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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