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虞悦认人的本事不小,说不定她再多看两眼都不一定认得出对方。


    而黄丰收正好和虞悦相反,他没啥认人的本事,但是他照样很快就认出了虞悦。


    原因无他,主要是现在的虞悦和两年多以前的她变化不大,顶多是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从前的病弱。


    不过即便虞悦的变化不大,黄丰收也仍然在虞悦开口之后才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以前那个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的虞三悦现在居然成为了一名女公安了?


    “哎呀妈呀,三悦真是你嗷?”黄丰收明明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江城人,结果去哈城当了两年多的知青后,一开口就是一股大碴子味,“我刚刚还寻思是不是我认错人了呢,都不敢打招呼,这要是摆乌龙被人当做是流氓的话,那不样银笑幻嘛。”


    前面虞悦还能够忍得住,毕竟他们家本来就有一个口音被妞妞带偏的小船了,但是黄丰收说的最后那句话她实在是没忍住。


    这口音也太逗了。


    黄丰收似乎能够理解虞悦为什么会笑,他摸了摸自己的小平头:“没辙,东北人民的口音实在是太有感染力了,我们那一批下乡的知青明明来自五湖四海,到了哈城没多久,好嘛,口音全都被带偏了。”


    “理解理解。”虞悦也不骑车了,从车上下来后对黄丰收道,“你把行李放我车上吧,这样省点力气。”


    “不用,就这点行李,也不费啥劲儿。”黄丰收拒绝了虞悦的好奇,好奇问她,“三悦你咋当上公安的?身体是不是好很多了?”


    “对,现在身体好很多了,至于我怎么当上公安的,这就说来话长了。”虞悦说,“还是想说说你怎么会突然回来的吧?”


    一听到虞悦这么问,黄丰收就收起了脸上的笑,他道:“我前几天收到一封电报说我爸病重了,让我赶紧回来,我插队的地方和别地儿不太一样,进入十一月份后,已经没有大规模的农活要干了,再加上我们那儿的大队长还挺好人,怕我爸病得太严重,就同意让我请假回江城了,还给了我一个月的假期。”


    虽然大队长没有明说,但是黄丰收也知道他这是好意,毕竟电报上只说他爸病重,没说他爸病得有多重。


    如果是一般重的话就算了,但如果不是一般重的话,那他假期短一点的话,他别说在他爸临走前多陪陪他了,说不定都没时间送他最后一程。


    想到这儿,黄丰收开口问虞悦,“三悦,我爸得了啥病?现在咋样了?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医生有没有说什么虞悦不知道,她只想知道黄丰收在说什么:“你爸啥时候得病了?不是好好的吗?我今天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还碰到他了,说话中气十足的,你家那辆二八大杠,你爸一只手就能够把它抬下楼了。”


    所以这样的老黄咋可能得病了?


    “真的?”黄丰收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不认为虞悦会撒谎骗他,既然她说的是真的,那就说明他爸真的没得病,那么问题来了,“我爸要是啥事儿也没有的话,那我前几天收到的那封电报是咋回事儿?总不可能谁没事儿跟我开玩笑吧?”


    因为通讯不发达的原因,发电报可比寄信要贵得多了,寄一封平信才多少钱?八分钱左右,但是发电报呢?一个字就五分钱了。


    正是因为发电报不便宜,所以黄丰收下乡两年多了,还是直到前几天才收到第一封电报。


    “确实没可能。”虞悦说,“就算真的有人跟你过不去,也不可能跟钱过不去呀。”


    她想了一下,猜测道,“那封电报有没有可能就是你爸给你发的?但是他又担心你请不了假,回不了家,所以才故意说自己病重,好让你有理由跟大队长请假?”


    黄丰收一想,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至于真相是不是就是这样,待会儿回到家属楼见到他爸一问就能知道了。


    不过黄丰收回到家属楼后,第一个见到的不是他爸,而是家属楼的其他邻居。


    一开始大家伙儿都没有认出黄丰收,还有人问虞悦:“三悦,这人是谁啊?你家亲戚?”


    “王阿婆您再看清楚一点,不觉得他有点眼熟吗?”虞悦笑着道,“他小时候踢皮球就把你家的窗户给踢破了呢。”


    别看王阿婆年纪不小了,但是记忆可不差,一听虞悦这么说,她就想起来了:“哎呦,这是丰收那小子呀?我的天,谁说只有女大才十八变的?这男大也十八变啊。”


    这变得她都要认不出来了。


    “啥?这是丰收?老黄家那小子?”


    “我记得他下乡前不是才一米六多一点的吗?现在咋长这么高了?”


    “东北的水土就是养人啊,瞅瞅丰收这小子被养得有多好。”


    “当年你说要下乡建设农村去,农村被你建设得咋样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看得出来,你小子被农村‘建设’得不错啊。”


    ……


    有人围着黄丰收感叹他这个乡下得值,也有人扯着嗓子朝楼上喊道:“老黄,老黄你赶紧下来,你家丰收回来了。”


    什么?


    老黄被这句话惊得差点拿不稳手里的饭碗,因为关着门的原因,他怕自己听得不真切,立马放下碗筷就起身开门,从三楼的走廊往下一看,一眼就看到了那被众人团团围住的黄丰收。


    恰好此时黄丰收也抬头,父子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黄丰收看到了他爸,老黄也认出了他的儿子。


    老黄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就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朝着楼下的黄丰收喊道:“儿子你站着别动,爸马上下来。”


    说罢,他转身就噔噔噔地下楼了。


    老黄和老黄媳妇二婚后所生的小儿子黄丰年也跟着他爸噔噔噔地下楼了,手里还抓着一个白面馒头不撒手。


    老黄和黄丰年一走,黄家就只剩下老黄媳妇一个人了,刚刚邻居喊的那句话她同样听得不真切,但是老黄说的那句话,她听得真真的。


    所以不是她听错了?也不是邻居开玩笑?黄丰收真的回来了?


    老黄媳妇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起身去到走廊往楼下一看,当看到被老黄一把抱住的男同志朝他喊了一声“爸”,老黄媳妇没法再欺骗自己——


    黄丰收真回来了!


    第139章


    139


    看到本应该还继续留在哈城当知青的黄丰收这会儿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老黄媳妇有多心慌意乱,老黄和黄丰年就有多心花怒放。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黄看着已经长得有几分男子汉模样的儿子,心中既激动又欣慰。


    虽然在黄丰收出发去哈城那天,老黄因为恼火他擅自做主报名下乡,以及差点害得他们全家下放的事情而没有去送他,但是时间一长,老黄心底里那份恼火就慢慢消失了。


    只是碍于当父亲的颜面,放不下架子主动联系这个儿子,当然了,这个儿子也没有主动联系他。


    于是父子两人就这么失联了两年多。


    老黄知道两年多的时间能让一个人有所改变,但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能改变这么多。


    刚刚在三楼往下看的时候,老黄只注意到黄丰收的模样长开了,黑了也糙了,别的没怎么注意,直到他下楼看到站在他面前的黄丰收时,他才注意到黄丰收的变化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老黄仍然记得黄丰收当初下乡的时候,他还没有他高呢,结果这会儿他跟他说话,居然都得抬头看他这个儿子了。


    黄丰年就没有自己亲爹那么多感慨了,见到黄丰收,他只有单纯的高兴和激动,挤开他爸之后就跳起来挂在黄丰收的身上,顺手把自己吃了一半的白面馒头往他的嘴里塞:“二哥你吃,妈做的馒头,可暄软了。”


    虽然黄丰收和黄丰年不是同一个妈生的,但是兄弟俩的感情还是挺好的,当年黄丰收坐火车下乡那一天,整个火车站就数黄丰年哭得最大声。


    所以黄丰年把吃了一半的白面馒头往自己的嘴里塞,黄丰收也不嫌弃。


    当然了,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谁会嫌弃白面馒头呢?


    哪怕它已经被人吃了一半,只剩一半了,但是只剩一半那也是白面馒头。


    所以黄丰收不仅不嫌弃,还两三口就把那半个白面馒头给吃了,他单手抱住挂在他脖子上的黄丰年,然后颠了颠他后道:“这两年多丰年你吃没吃饭啊?怎么感觉你比两年多以前还轻了?”


    黄丰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旁的邻居就笑了:“丰收你下乡之后,你们家就剩你弟一个孩子了,你爸你妈还能不让他吃饭啊?我看哪里是他比两年多以前轻了,明明是你比两年多以前力气大了。”


    很显然,这个可能性更大,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黄丰收这两年多在乡下不说过得多好吧,至少是肯定没饿着了。


    要不然能把自己“建设”得这么好?


    对于大部分的江城人而言,他们连京市都没有去过,更别提更远的东北了,但是没去过不代表他们没听过,也不代表他们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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