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大娘一下子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在虞悦朝她看了过来的时候,她找了一个借口:“这小子这么大雨跑回来,也不怕淋生病了。”


    陶大爷的叶子烟也不抽了,扯着嗓子回了一句:“搞定啥啊?你也不看看这雨下得多大?你今天再想吃鸡那也得等雨停了再说。”


    什么想吃鸡啊?


    他啥时候说他今天想吃鸡了?


    陶二勇听得一头雾水,正想要开口问,结果就听到他爹继续道,“既然回来了那就赶紧进屋吧,咱家来客人了。”


    来客人了?


    陶二勇听到这话就反应过来他爹刚刚为什么牛头不对马嘴了,只是他们家来啥客人了?


    等陶二勇跑到屋檐下后,往屋里一看,发现他们家确实是来客人了,当他的目光从沈确的脸上转移到虞悦的脸上时,眼神在她脸上多逗留了几秒。


    之所以是只多逗留了几秒,是因为几秒后沈确侧了侧身体,挡住了陶二勇的目光。


    沈确的反应引来了陶二勇的不高兴:“爹,他们是谁啊?咋来我们家了?”


    陶大爷回答道:“他们都是从江城去昆城办事儿的,这位是沈工,这位是小虞公安,他们回江城的路上碰到这场大雨走不了了,就来咱们这儿躲躲雨。”


    陶二勇脸上本来只是有一些不高兴的,一听说虞悦是公安之后,“一些”瞬间就变成了“许多”。


    他看向虞悦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刚刚的惊艳,反倒是多了几分挑剔:“你们江城都没人了吗?居然连娘们儿都能够当公安?真不知道这样的派出所还恢复来干啥?”


    陶二勇的话音刚落,虞悦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沈确的脸色也冷了下去。


    “你胡咧咧啥啊?”陶大爷不等虞悦和沈确开口,就直接从后面拍了一下陶二勇的肩膀,然后训斥道,“娘们儿当公安咋了?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了,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还不赶紧给人家小虞公安道歉?”


    陶二勇被拍了一下,理智总算是拍回来一些了,虽然心里头还是有些不服气,但还是照着陶大爷说的跟虞悦道歉了。


    虽然他道歉的时候全程黑着脸,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个歉他道得心不甘情不愿,但是看在陶大爷和包大娘的份上,虞悦也没说什么。


    毕竟这会儿他们正人在屋檐下呢。


    陶大爷把陶二勇赶回他的房间后,又对虞悦道:“真是对不住了,小虞公安,二勇这个孩子打小就被我们给惯坏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包大娘也道:“是啊,我这个小儿子他心地不坏的。”


    “大爷大娘,没事儿。”虞悦道,“只是我听他的意思,不止是对女同志能当公安这事儿有抵触情绪,对我们派出所也有抵触情绪?”


    “没有没有,都没有。”


    “咋可能对你们有抵触情绪啊?小虞公安你别多想。”


    陶大爷和包大娘两人连忙摆手否认,见虞悦和沈确两人都不信,无奈之下陶大爷只能够跟他们说实话了:“唉,其实是这样的,我这个小儿子呢,他是人保组的,所以听说你是公安,他态度就难免有点不好。”


    “不过这不代表他对女同志当公安这事儿,还有对你们派出所有抵触情绪,他就是还没想通而已。”


    陶大爷后面这句为陶二勇辩解的话,不管是虞悦还是沈确都没信,但是得知陶二勇的身份后,他们两人就明白了。


    陶大爷口中所说的“人保组”全名叫人民保卫组,在运动开始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公、检、法都被砸烂了,取而代之的是人保组这个临时组成的机构。


    这个机构的人员有谁呢?


    有军代表,但也有革委会。


    那时候的人保组权力很大,因为他们集公安、检查和审判于一身,偏偏他们查案办案和判案压根不遵循《刑法》和《诉讼法》,导致他们当权期间,全国各地的冤假错案频发。


    直到总理开始主持整顿,全国各地的公、检、法才逐渐恢复。


    很显然,公、检、法和人保组是不可能共存的,因为他们的权利重合了,就像江城,公、检、法逐步恢复后,人保组就逐步撤销了。


    只可惜人保组是撤销了,革委会还没有,要不然陈主任当初也不会仍然死心不息了。


    言归正传,现在在江城已经找不到人保组的痕迹了,但是昆城的情况显然和江城不一样。


    因为陶二勇现在还是人保组的人,也就是说至少桃源大队所在的公社的公、检、法还没有恢复。


    不过现在没有恢复,不代表之后就不会恢复,要不然陶二勇也不会对她这个公安有那么大的意见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


    陶二勇因为她公安的身份而迁怒她有点没道理——因为她是江城的公安,又不是昆城,甚至不是他们公社的——可陶二勇的爹娘没有因为她公安的身份而迁怒她是不是好像也有点没道理?


    这个疑惑在虞悦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不过她没有多想,毕竟也有可能是因为陶大爷和包大娘老两口比他们的小儿子要更加明白事理嘛。


    ……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下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在此期间,陶二勇一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来。


    对此,虞悦和沈确都不在意,毕竟不止陶二勇不想看到他们,他们也不想看到他。


    在雨势渐渐小了下来后,虞悦和沈确两人就准备跟陶大爷他们道别了:“陶大爷,包大娘,谢谢你们的招待,我们就不多留了。”


    “这么快就走吗?”包大娘道,“要不然你们留下来吃完晚饭再走吧?”


    “不了,谢谢您的好意。”沈确婉拒道,“等天色彻底暗了下去,我们开车也不安全。”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多留你们了。”陶大爷说,“你们路上小心些。”


    “我们会的,陶大爷。”虞悦应了一声,和沈确一块往外走的时候,还没走出门口,就有好几个年轻人打着伞匆匆地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虞悦只看了他们一眼,就看得出来他们大概率不是桃源大队的村民,而是来他们这儿插队的知青。


    因为他们的衣着打扮和一般的村民不一样。


    虞悦没有猜错,这几个年轻人确实是在桃源大队插队的知青,他们在进陶大爷家的院子前已经看到停在外面的吉普车了,所以看到陶大爷家出现两张陌生的面孔,他们并不意外,顶多是有些意外这这两人的年纪比他们想象中要年轻得多而已。


    尤其是虞悦。


    几个知青看着她,觉得她肯定比他们年纪都要小。


    不过他们都没有多想什么,见到虞悦和沈确就急吼吼地朝他们走了过去:“两位同志,你们是知青办派来处理玉英的事儿的吗?”


    “这事儿太恶劣了,你们一定要帮玉英做主啊。”


    虞悦和沈确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正要开口,陶大爷就先说话了:“啥呀?你们误会了,这两位同志不是知青办的人,人家就是下大雨了来我家躲雨的,这会儿雨小了,人也得走了。”


    几个知青一听,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跟虞悦他们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后,他们就连忙看向陶大爷对他道:“大队长,玉英是不是在你这儿?我们是来接她回知青点的。”


    陶大爷没回答:“你们等等,我先送他们出去。”


    虞悦体贴道:“不着急,陶大爷您先回答他们吧。”


    可惜她这份体贴不是陶大爷想要的,但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陶大爷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孟知青不在我这儿。”


    “什么?”


    知青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女同志开口道,“不可能呀,我们下午回到知青点的时候,玉英已经不在了,还是问了三婆婆的孙子,我们才知道玉英醒来之后就来你这儿了。”


    另一个女同志接着道:“当时雨越下越大,我们想着玉英要是在你这儿的话,肯定很安全,我们就想着等雨小一点再来接她的,她怎么会不在你这儿呢?”


    陶大爷说:“孟知青下午的时候确实来我这儿了,但是她在我这儿待没多久就走了,那会儿还没开始下雨呢,我以为她是回你们知青点了。”


    “没有。”知青们摇头道,“我们一直以为她在你这儿。”


    “玉英要是早就离开的话,那她去哪儿了?”


    “这雨都下了这么久了,就算大队长的家离我们知青点很远,但玉英哪怕是挪也挪回去了呀。”


    “她……她该不会是想不开,找个地方自寻短见了吧?”


    男知青的话音刚落,现场就是一静,片刻后其他知青们异口同声地反驳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玉英是不会做出这种事儿的。”


    这些知青们也不知道是在反驳那个男知青,还是在说服自己。


    一旁的虞悦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说的那位玉英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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