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从隔壁老大哥家来的“医生”呢?
工人们看看沈确,又看看虞悦,然后继续看回沈确,这位该不会就是他们黄副厂长请回来的“神医”吧?
大家伙儿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神里找到迷茫和疑惑。
一般的工人不敢随便开口,但是车间里的老师傅们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其中一个身上沾了不少机油的老师傅走了上前来,得知沈确就是黄副厂长特意请来的外援后,本来就愁眉苦脸的他这会儿更加愁眉苦脸了。
“黄副厂长,你不能那么快就放弃了啊。”
黄副厂长:“……???”
“我没放弃,老张,沈工是我特意从隔壁江城的红旗机械厂请来的对我们进行技术支援的,许厂长知道我们的车床出了问题后,极力向我推荐了沈工。”黄副厂长怎么也没想到,除了沈确和许厂长之外,居然连他都被人怀疑上了。
老张师傅一听,和罗主任他们一样都有些半信半疑,沈确没有在意,他走到堆积了一地的废品前,发现这些废品的尺寸有大有小的,上面还有一圈振纹。
黄副厂长顾不上跟老张师傅解释什么,连忙凑到沈确的身边问他:“怎么样?沈工,看出什么了吗?”
沈确没有回答,而是道:“黄副厂长,让工人把机器开一下,照着你们平时精加工常用的那档转速。”
“行。”黄副厂长立马就让工人开机器。
沈确就站在机器旁边,当车床一开始工作,他就静静地听着,很快就听到一阵颤抖的切削声,飘忽忽的,却听得人心里一紧。
不少人都在心底里求神拜佛,希望这次能够降低报废率,可惜结果并不如他们所愿,生产出来的成品依旧是出现大小不一的情况。
等机器停下来后,沈确就动了,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成为全场的焦点,他一动,黄副厂长他们也跟着动了起来。
见沈确走到了车床主轴的位置,徐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老张师傅的脸上也出现了诧异的神色。
难道真是主轴转孔出现问题了?
可不对啊,就算真是这个问题,他们也已经换了主轴转孔了,按理来说问题应该解决了才对的。
谁也没有说话,大家伙儿都静静地看着沈确打开了皮带轮罩后就把手伸了进去,然后开口道:“问题找到了。”
大家伙儿的眼睛一亮,然后就听到沈确道,“出在车床的主轴上面。”
“主轴?”
“不会吧?咋是主轴出了问题啊?”
“这下完了,真是主轴出了问题的话,那我们也解决不了啊。”
……
徐工没有理会工人们的窃窃私语,他立马凑到沈确的身边问他:“你确定吗?真是主轴的问题?但是我们之前检查过了,主轴完好无损,而且间隙也没问题,咋可能是主轴出了问题?”
面对徐工的质疑,沈确没有生气,而是解释道:“表面上看主轴确实是完好无损,但是这台1A616你们已经使用了八年了,这八年来你们都没有换过主轴吧?”
“没有。”这是老张师傅回答的,“这八年来主轴都没有出过任何的问题,更何况这台车床是从苏联进口的,别的零件倒好说,唯独这主轴我们找不到替换的,想要换的话,只能联系苏联那边。”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更换主轴了。
“这就对了,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这台1A616到了你们厂里后,前三年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吧?从第四年开始,就偶然出现工件上的振纹和转速完全对应的情况对吗?直到这个月情况才一发不可收拾的。”
“对对对,沈工你说的都对。”
“嘿,真是神了,他咋知道的?”
“难道是黄副厂长他们跟他说的?”
啥呀?他们确实是跟沈工说明了一下这台车床的情况,但是他们可没有说得这么仔细,更没有说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出现过这种情况了。
“所以真的是主轴出了问题?是啥问题?现在要咋办?沈工,该不会要换主轴吧?”
“是主轴失重间接导致的动态不平衡,如果是低速运行的话,那么不会出太大的问题,但是一旦高速运转,这个动态不平衡就会和转速共振,这就是导致工件上会有振纹的原因。”
沈确尽量用更直白一点的话来跟大家伙儿解释,然后才回答黄副厂长后面的问题,“不过也不用换主轴,给它去重找平就行,给我拿个样冲。”
虽然沈确说得轻描淡写的,但是黄副厂长听在耳朵里,却莫名地有种心安的感觉,他应了一声后就立马转身去拿样冲了。
别看他现在是坐办公室的,但是以前他也是在车间干活的,因此对车间里那些工具都熟悉得很。
沈确拿样冲在主轴上做了标记后又道:“来个手砂轮,小型的就行。”
罗主任立马问道:“电动的行吗?沈工。”
“可以。”沈确接过后,凭感觉用手砂轮在主轴上打磨,虽然他只轻微地磨掉了一些金属,但一旁的人看了仍然露出了一副肉疼的模样。
不是他们抠门,而是这主轴国内可没有,真要从苏联那儿买的话,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够买到呢。
换作是其他人这么做的话,黄副厂长他们肯定阻止了,但是换作是沈确的话……
想到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他们努力咬牙撑住了。
但是没曾想沈确除了用手砂轮打磨主轴之外,还用小扁挫给主轴修光。
在沈确用棉纱擦干净主轴上的铁屑后,黄副厂长他们不确定他能不能修好他们的车床,但是他们可以确定沈确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因为经过他的打磨后,主轴仅仅只是像是被人磨掉了一层皮似的,用肉眼来观察的话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的变化,但是当他让人再次启动机器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切削声不再颤抖,也不再飘忽忽的,全程车床都没有一丝震动,当成品出来后,老张师傅他们迫不及待地就拿起一看,尺寸暂时不提,但是工件上那一圈细密均匀的振纹都消失不见了,用卡尺一量,尺寸都在合理的公差范围内。
“振纹没了!”
“尺寸也对!”
“报废率从57%下降到1%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地,工人们立马爆发出一阵欢天喜地的欢呼声,有人大喊,有人大笑,还有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太不容易了,这近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翻来覆去地找问题,就差直接跪在这台大宝贝面前求它开开“尊口”,告诉他们它到底哪儿“病”了?
它要是再不“说”的话,就轮到他们病了。
原本还对沈确的本事有所怀疑的工人们这会儿纷纷在三车间里为他献上了最真挚和最感激的掌声,要是没有他的话,他们的1A616怎么能这么快就被救了回来?
“谢谢谢谢,真的是太感谢你了,沈工,要是没有你的话,我们就算是猜到问题出在主轴上,我们也解决不了啊。”黄副厂长紧紧地握住沈确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谁能想到他只是拿着手砂轮磨一磨,拿着小扁挫修一修,这就把困扰了他们近半个月的难题给解决了?
这要不是亲眼所见,黄副厂长也不敢相信。
徐工也被沈确所露的这一手给惊艳到了,一想到自己刚一见面就因为沈确的模样和年纪而对他的本事产生怀疑,徐工就有些惭愧,拉住沈确另外一只手道:“真是对不住了,沈工,我为我一开始的态度向你道歉,我不应该以貌取人的。”
罗主任眼见着沈确的左右手都被黄副厂长和徐工给占据了,他干脆从两人中间挤了过去,然后一把抱住了沈确:“沈工,你简直就是我们红星机械厂的恩人啊,我代替我们全厂的工人感谢你。”
左右手都被人握住了,沈确不意外,但是罗主任突然一把抱住他,这确实是有点出乎沈确的意料了,他抬头在人群中寻找着虞悦的身影,见她弯着眼睛地冲他轻拍了两下自己的脸,然后对他竖起了两根大拇指,他眼里忍不住沁出笑意。
……
1A616的问题解决之后,也差不多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黄副厂长他们带着沈确和虞悦去到食堂的时候,发现老厂长带人快他们一步抵达了食堂。
“沈工,我们厂这次的危机能够解决,真的是多亏了你呀。”老厂长早就知道沈确的年纪了,说实在话,一开始他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他们机械厂的工程师和老师傅都不少,他们跟1A616相处的时间也更长,连他们都摸不清楚这个大宝贝到底哪里出问题了,一个才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能解决得了吗?
所以当黄副厂长派人给他送喜报的时候,老厂长简直不敢置信,尤其是他从工人的口中知道了沈确是怎么解决车床的问题后,看向他的眼神简直就跟看一个大宝贝似的。
“我们这小半个月是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没想到你一来,就把它治得服服帖帖的,怪不得你们厂长知道我们这儿的车床出问题后,就跟我们推荐了你,小同志你可太厉害了,我们国家有你这样的年轻人,以后何愁发展不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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