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江进步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虞悦不仅没有计较他当小偷的事情,甚至还打算帮他!


    昨天回到家后,江进步一直都忍不住胡思乱想,一方面觉得虞悦是公安,那么她肯定不可能骗他,一方面又觉得他是因为当小偷栽到她手上的,说不定她是故意耍着他玩,当是给他一个教训。


    度过了艰难的一天后,虞悦终于带人上门了,江进步没想到她没有骗他,他妈却背刺了他。


    明明就是他爸舍不得花钱给她继续看病吃药,她为什么还要帮他说好话?


    “我都说了,是那个医生在骗人,他给我开的药我都吃了这么久了,一直都没好,这说明了啥?说明他就是庸医一个。”江母对江进步道,“所以真的不关你爸的事情,断药的事情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进步你别怪你爸,就算哪天我真的没了,也是我命不好,跟你爸没关系,你知道吗?你要好好孝顺你爸,听你爸的话,千万别为了这事儿去顶撞他……”


    小虞公安跟她师父对视了一眼,师徒两人越听越觉得江母对江进步说的这番话有点像是在说遗言似的。


    梁公安到底是已经为人父母了,他仔细想想就大概猜到了江母的心思,等她跟江进步说完后,他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个病治不好了,所以干脆不想花这个钱?”


    江母的神色一僵,一看她这个样子,梁公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说:“你真是糊涂啊,你的病能不能治好是医生说了算,不是你觉得出来的,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的话,那还得了?”


    “公安同志你不知道,我这个病都快两年了,药是吃了不少,钱也花了不少,结果呢?结果到现在还没有好,咱们家就进步他爸一个人上班,一个人赚钱,我要是再继续看病吃药的话,我会把这个家给拖垮的。”


    江母不是不想继续活下去,她只是知道自己继续活下去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她说,“与其等到最后负债累累,我的病还不一定治好,倒不如现在就决定不治了,这样既不会连累进步他爸,也不会害了进步。”


    “妈——”十岁的江进步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亲妈居然是这么想的,他也理解不了江母的顾虑,他只听得出来她选择断药认为是为了他好,但——


    “你没有害了我,你继续吃药吧,我不想你死。”


    看到江进步哭了,江母心里也不好受,她正要说什么,就听到虞悦道:“不,进步,你妈其实已经害了你了。”


    江母看向虞悦,然后听到她继续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认识进步,又为什么会来帮你们吗?”


    “是因为我昨天在公交车上亲眼看到进步行窃了,他偷了一个大妈的钱后甚至还想偷我的,至于他为什么偷钱,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虞悦本来没打算跟江母说这件事,至少没打算在这个时候说,江进步昨天知道她跟秦婉是认识之后,他的反应足以证明他怕自己做的事情被熟人知道。


    她不知道江进步是怕丢人,还是怕事情传到他妈耳边会加重他妈的病情,她只知道他肯定不想让人知道。


    既然如此,虞悦也决定给他一次机会,但是现在知道了江母的想法后,虞悦觉得她得反悔了。


    江母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可能,但是话到了嘴边,她又觉得虞悦没可能骗她,而且自己的儿子也并没有反驳。


    所以他昨天真的在公交车上行窃了?


    他为了让她可以治病吃药真的去当小偷了?


    一瞬间,江母心如刀绞,她不怪他做这样的事情,只怪自己这个当妈的连累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去做贼,她一把抱住江进步:“进步,是妈对不起你。”


    虞悦趁机把老钱头不想花钱给自己媳妇治病,导致媳妇去世后儿子和他反目成仇,至今都没有冰释前嫌的事情大概跟江母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她道:“经过进步想靠行窃获取钱财给你治病一事,我想你也看得出来进步这孩子孝顺是孝顺,但是思想多少是出现了一些偏差,要是没个负责任的人在他身边时时刻刻教导他,管住他,早晚有一天他面对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时依然会选择采取不合法的手段。”


    “到时候他没有了年龄这个挡箭牌,你觉得他还有机会全身而退,不毁掉自己一辈子吗?”


    梁公安也在一旁劝道:“我也是为人父母的,如果我遇到跟你一样的情况,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努力活下去,至少得看着孩子长大,而不是在孩子还那么小的时候就想着会连累他的以后,而选择现在就抛下他。”


    “如果真的让你现在就死的话,你能死得安心,死得瞑目吗?”


    江母摇摇头,看向江进步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舍不得。


    小虞公安见状就道:“我们来你们家之前有个给我们带路的大娘提起去年冬天你在病中,要不是有进步的话,你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这样的男人,你放心把进步交给他去养吗?”


    “我们昨天在公交车上正好遇到一个和你丈夫一样在肉联厂上班的工人,她姓秦,叫秦婉,她跟我们说,这几天你丈夫在厂里总是笑呵呵的,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虞悦的话让江母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良久之后,她才哑着嗓子道:“前几天我感觉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有一天晚上我跟老江提起了这件事……”


    江母跟丈夫提这件事,并不是改变主意想要重新看医生吃药,也不是想让丈夫心疼她,而是想要他答应她一个要求,不管在她死后他会不会再娶别的女人,都一定要照顾好他们的孩子。


    作为枕边人,江母不是没有察觉到江父的心思已经不在她的身上了,但她总觉得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更别提他们之间还有江进步一个孩子。


    她想不管怎么样,江父总会念些旧情的。


    结果虞悦说的事情就像是一把尖刀似的,直接将她想象的、虚假的一面给戳破了。


    听完江母说的话后,梁公安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当初你为什么选择断药?是你自愿的?还是你丈夫提议的?”


    他没有问是不是江父逼迫的,因为看江母的反应确实不像是被逼着断药,他觉得很大概率是被江父给哄住了。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梁公安一下子就猜中了,江母说:“是一个多月前,老江总是唉声叹气,我问过他之后才知道家里为了给我看病已经快没钱了,又说再这么下去的话,过几年进步读完书该怎么办?虽然说进步是独生子女,不用下乡,但是留在城里他要是没工作的话也不是事儿,而且没有工作有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


    虽然江父句句没提让江母断药,但是梁公安师徒二人觉得他却字字都让她“自愿”断药。


    听完江母说的话后,小虞公安觉得她不仅已经知道江母为什么会选择断药,而且还明白了她为什么断药后还选择护着江父,不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


    前者是为了江进步,后者依然是为了江进步。


    小虞公安看着江母问她:“那你现在还想继续吃药治病吗?”


    江母迎上她的目光反问她:“我还可以继续吃药治病吗?”


    “只要你还想活下去,还想看着进步长大,自然可以了。”小虞公安这句话刚说完,江母就立刻道,“我想!”


    江进步听到这话,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而江母却依然看着虞悦和梁公安,她问他们,“那我现在可以怎么做?家里的钱全靠进步他爸挣的,他从来不让我管钱,也不让我碰钱,所以他不愿意给我钱吃药看病的话,我也拿他没办法。”


    “怎么会拿他没办法呢?”小虞公安说,“你没听说一句话吗?有困难,找组织。”


    江母微微瞪大了眼睛:“那、那不是给组织添麻烦吗?”


    小虞公安:“……”


    她觉得不止孩子,就连孩子他妈也需要好好地教导教导了。


    有困难找组织怎么能说是给组织添麻烦呢?


    明明是给组织机会为人民服务呀。


    ……


    因为江母的身体实在是太差,再加上一个病得起不来床的母亲显然比一个病得还能走到肉联厂去找组织帮忙的母亲要来得更让人同情,所以小虞公安就安排江母留在家里,躺在床上就行,至于江进步?


    则跟他们一块去一趟肉联厂。


    梁公安不是一个不懂得变通的人,但是见自己的小徒弟不久前才义正词严地指出江进步的思想出现了偏差,这会儿却手把手地教江母和江进步如何欺骗组织(bushi),他就有点哭笑不得了。


    不过梁公安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觉得江父实在是太不是东西了,所以自己的小徒弟教他们娘俩这么对付他也是无可厚非。


    抱着这样的想法,梁公安和小虞公安陪着江进步来到了江城肉联厂。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