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真的是清白的,她没有偷那些钱和票。


    张芳芳跟葛父解释了,但是他当时的反应就和刚刚那些邻居似的,只是嘴上说着信她而已。


    他们的态度让张芳芳感到委屈之余,还让她感到了一种无力感,难道就因为她是乡下来的,所以他们就可以不在意她的解释,甚至打从心底里不相信她的解释吗?


    “芳芳姐。”周玉娇握住张芳芳的手问她,“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们家今天丢的钱和票真的不是你偷的吗?”


    “当然不是了。”张芳芳急赤白脸地道,“玉娇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周玉娇斩钉截铁地道:“我信你。”


    张芳芳仔细地看着周玉娇,然后发现她并没有撒谎,她的表情、看向她的眼神都像她刚刚说的那句话一样——


    她相信她,她坚定地相信她。


    一瞬间,张芳芳又想要哭了,只是这次并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


    “玉娇……”


    “但是只有我一个人信你是没用的,芳芳姐。”看着面前的张芳芳,周玉娇感觉就像是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她说,“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在供销社被一个阿婆冤枉偷她钱和票的事情吗?”


    “我记得。”


    “当时就是全靠一个姓虞的女公安抓到了真正的小偷,还了我一个清白。”周玉娇道,“芳芳姐我们可以找她帮忙,还你一个清白。”


    张芳芳闻言,不由咋舌:“玉、玉娇,你的意思是让我报公安?”


    不等周玉娇回答,她就直接摇头道,“不行不行,老话都说了,生不入官门,死不入地狱,不能报公安。”


    在他们村里,别管是打架、偷东西还是别的什么事情,只要不死人,基本上都不会报公安的,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张芳芳一听到周玉娇的提议,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芳芳姐你听我说,现在只有公安能够查清楚你家丢的那些钱和票到底是谁偷的,你要是不找他们帮忙的话,葛叔他们就会一直认定你就是小偷,要是下次你们家再丢了什么东西呢?他们再怀疑到你头上怎么办?”


    “不行不行,真的不能报公安。”


    张芳芳知道周玉娇说的有道理,事实上现在不止她公公他们怀疑是她偷了那些钱和票,就连不少平日里跟她有来往的邻居们也是这么怀疑的。


    她很想让大家都知道她是清白的,但是一想到要跟公安打交道,她又忍不住退缩。


    直到张芳芳从周家离开的时候,周玉娇都没能让她改变主意,张芳芳谢过周父后端着碗筷就回家了,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她公公的声音:“有亮,你以后得好好管管你媳妇儿,今天丢的那些钱和票确实算不上多,但这种行为是不对的。”


    “我可以接受一个乡下来的儿媳妇,但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媳妇手脚不干净你懂吗?”


    张芳芳不由地捏紧了手里端着的碗筷,然后她就听到她丈夫说:“爸,芳芳都说了,她今天没有进过你们的屋,丢了的钱和票不是她干的。”


    “不是她的话能是谁?在你媳妇儿进门之前,咱们家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那也不能证明就是芳芳偷的。”


    “你……我看你真是喝了她的迷魂汤了,你说那些钱和票不是你媳妇儿偷的,证据呢?你有证据证明不是她偷的吗?”


    葛有亮沉默了,张芳芳知道他没有证据,同样的她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没有偷那些钱和票,但是没有证据不代表她就是小偷!


    张芳芳不由地想起了周玉娇前几天跟她说过的事,这一刻她原本坚持不报公安的态度开始动摇了。


    第二天,葛父和葛有亮中午下班后就回到了一号大杂院,见厨房里只有葛母一个人在忙活,葛有亮问:“妈,芳芳呢?”


    “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葛母一遍摔打着手里的菜一边道,“一到做饭的时间就不见人影儿。”


    葛有亮一听,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担心:“爸,我出去转转,看看芳芳上哪儿去了。”


    见大儿子拖着不太利索的左腿要出门去找张芳芳,葛父皱眉:“转什么转?你都上一早上的班了不累吗?你媳妇儿既然是自己出去的,那就让她自己回来。”


    “该做饭的时候不在家,她这是想干嘛?是见昨天出了那样的事情我们都不计较,知道我们好说话所以就想蹬鼻子上脸了?”


    “爸,芳芳不是那样的人。”葛有亮刚反驳了一句,外面就突然传来嘈杂声。


    “公安来了,有公安来咱们大院了。”


    “玉娇,有亮媳妇儿,你们出啥事儿了?咋是公安同志送你们回来呢?”


    葛有亮一听,立马转身出门,葛父也坐不住了,赶紧跟了上去,果然就见有两名公安出现在他们大杂院里。


    葛有亮心里一紧,拔腿就一瘸一拐地朝张芳芳这边走了过来:“芳芳你没事儿吧?”


    见平时为了不暴露自己腿脚不便都走得极慢的丈夫现在急匆匆地朝她走来,张芳芳心里有些感动,她冲他摇摇头,见大家伙儿,包括她公公婆婆都看着她,她紧张到心脏仿佛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一旁的周玉娇见状,低声对她道:“别紧张,芳芳姐,你又没做错事儿。”


    对啊,她又没有做错事儿,为啥要紧张?


    张芳芳顺着周玉娇的话安慰了自己一番,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道:“昨天我们家丢了两角五分和四两粮票、一两肉票,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所以我专门请公安同志来帮忙的。”


    她这话一出,邻居们顿时交头接耳:“啥意思?老葛家昨天丢的那些钱和票不是她偷的吗?她咋报公安了?”


    “该不会真正的小偷是另有其人吧?”


    “不能吧?老葛家以前也没听说过丢钱丢票的啊。”


    “不然咋解释有亮媳妇儿敢请公安同志上门来?”


    ……


    大家伙儿的窃窃私语都被张芳芳听到了,这一刻她原本紧张的心瞬间就放松下来,她突然意识到,报公安好像并不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想到这儿,她扭头看向跟她们一块来的两位公安:“小虞公安,梁公安,麻烦你们了。”


    梁公安他们师徒俩对张芳芳点了点头,然后抬脚就往老葛家走了进去。


    葛父对于张芳芳报公安这件事显然是不高兴的,在他看来家里的钱和票不管是谁拿的,那都是他们自己家里的事,报公安的话那岂不是把事情闹大?


    家丑不可外扬这么简单的道理她都不懂吗?


    葛父的脸色小虞公安他们都看到了,但是师徒两人都假装没看到,甭管葛父欢不欢迎他们的到来,他们只要接到报案,那必然是要出警的。


    小虞公安出声问道:“请问你们的钱和票是在哪儿丢的?”


    因为不高兴,葛父沉着脸不说话,回答小虞公安的是葛有亮:“公安同志,是在我爸妈的房间里丢的。”


    说罢,他看了葛父一眼,然后才继续道,“我带你们进去吧。”


    小虞公安微微颔首,和她师父一块跟着葛有亮进了葛父葛母的房间,然后就见他指着一个木柜的抽屉道:“公安同志,我爸妈都习惯把他们一些零散的钱和票放在这儿。”


    梁公安看了一眼抽屉上的锁,问:“这个锁是一直都有的,还是昨天才临时挂上的?”


    “一直都有的。”葛有亮说着,从另外一边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抽出了一把钥匙,“平时这个抽屉都会锁上,我们家里人都知道这把钥匙放在哪儿。”


    小虞公安示意葛有亮拿着钥匙把抽屉打开,然后他们就看到抽屉里确实放着一些的钱和票,面额最大是一块,最小是一分。


    至于票也有不少,什么粮票、肉票、火柴票等等,小虞公安动手翻了翻,然后注意到整理这些票的人很细心,为了避免这些票逾期作废,排在最前面的都是最快过期的。


    小虞公安问:“丢了的粮票和肉票都是本月过期的吗?”


    这个问题葛有亮还真的回答不了,只能看向葛父葛母,最后是葛母回答的,她点头道:“对,都是本月过期的。”


    她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妈妈妈!我快饿死了!我们啥时候吃饭啊?”


    紧接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子冲了进来,看到屋子里除了自己家里人还有两名公安后他又吃惊又好奇,“咱们家怎么来公安啦?”


    第56章


    056


    在来到一号大杂院之前,小虞公安和梁公安已经从张芳芳她们的口中知道了老葛家包括她在内总共有五口人,所以一听冲进来这小子对葛母的称呼就知道他是老葛家的小儿子葛有为。


    梁公安他们师徒两人打量了葛有为一眼,正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十二三岁的葛有为正处在这样一个食欲贼好的年纪,偏偏这个年头和后世不一样,正是粮食短缺的时候,别说是一顿吃饱了,顿顿吃不饱导致营养不良那都是正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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