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顾阙一股热血猛地直冲脑门,他浑身一个激灵,只觉得脑中嗡的作响:“郡主!”他踏马飞身,躲过清宁的马蹄,勉强扯住了清宁的胳膊,太过强硬的用力,两人同时滚了出去,他紧紧护住了清宁的脑袋。
所有人都冲了过去。
“你刚刚在做什么!”顾阙搂着她的肩暴怒。
清宁惊魂未定,理智奇迹尚存,她拼尽最后的力气去推顾阙,看也没有看他,倒进冲过来的持盈怀里,浑身都在发抖,声音也是颤的:“你赢了。”没有温度起伏,像是暴风雨后的平静。
虽然两人都射了四箭,但最后一箭清宁失误摔马,顾阙还有一箭在手。
“你的手。”心口突如起来的一滞,顾阙握着清宁的手没有松开,她的虎口是拉弓太过用力摩擦出的伤痕。
清宁没有在意,仍旧没有看他,挣扎着抽出手,轻声道:“我会让爹爹放了你哥哥,不会再为难你,你也不用跟阿昱回京,从今往后,我和你,和你们,再无瓜葛。”
最后,她终于看向顾阙,忽然之间,什么爱恨煎熬,都不是那么回事了,她从前觉得顾阙没让她输过,但其实她一直在输,最终输得一败涂地,她忽视了连漪平静温柔的眼底那不加掩饰的优胜者的挑衅和姿态,都无关紧要了。
顾阙垂眸看着空了的手心,有一种全军覆没的悲凉,他拢起手指,紧紧攥住,像是要攥住什么,最后什么都没有。
回去的清宁筋疲力尽,泡进了温热的汤池中,热气氤氲将她苍白的脸终于蒸出一些红气来,湿润的发丝黏在她的脸颊上,眼中透着死寂的平静。
持盈给她手上擦药,心里一阵泛酸,嘴里骂着顾阙:“他用得着那么卖力嘛!让你赢你难道真会让连文樵流放吗!”
“他不相信我罢了,在连漪的事上,他总是亲力亲为才放心的。”
清宁回神一般转头看她,牵出一丝笑,甜美却让持盈心更酸。
“我曾那样炽热地爱过他,但,到此为止了。”她的声音轻轻地,软软地,不带任何七情六欲,像是只是阐述一个事实,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下来,她忍不住发颤,“我再哭最后一次......”她放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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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顾阙喝酒了,在自家的院子里,就那么坐在台阶上,对着寂寥的月光,老范拿了一壶养生酒问他:“要不试试这个?”
他淡淡说了句:“没用。”
老范了然,陪着坐了下来:“其实你对郡主并非毫无情意,为何不告诉她?”
顾阙没有回答,只是想起了清宁。
清宁就这样不打招呼地强势地闯入了他的生活,她的喜欢太过热烈,不需要什么洞察力什么敏锐度,一眼看穿。
看着她捧着书睁着黑漆漆闪亮的眼睛自顾自地坐在他身边,乖乖巧巧说:“你喜欢看书啊,我陪你,我不会打扰你的”,他有些不耐烦,“不必”还没说出口,她已经翻开书反倒催起了他,他微微蹙了下眉。
她当真没有打扰他,因为不多久她就压着书睡着了,他没惯着她,拍醒了她,拿过书抚平被压的痕迹,冷着脸让她回去睡。
后来她又睡着了,他想了一会,还是拍醒了她,面无表情没说什么,她揉着眼睛得寸进尺,软软撒娇:“你把我吵醒了,那你待会要带我去吃点心赔罪哦。”
再后来,她睡着了,他看着她软糯白皙的脸,最终拿了披风给她披上,没有吵醒她。
她的喜欢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甚至盛气凌人,他厌烦过,又随着她去,直到有一日那种为所欲为开始会让他无端生出一种无可名状的恐惧,那种失控的患得患失的恐惧。
何时变的,他没注意,等他发觉时,他立刻生出了些许警惕。
她是万千宠爱的小郡主,拥有着一切,他看多了被她喜欢又被她冷落甚至厌恶的东西,如今终于轮到他了。
他尝过几次被抛弃的滋味,拥有过失去过,所以不敢放纵自己的感情,也不敢回应。
也罢。一切都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老范叹息:“郡主这次是真的伤心了。”
顾阙摇着酒壶,眼底一片清明,冷静的几乎绝情:“以后不会了,我走以后,她会回到从前。”
“会吗?”
“会。”
“那你呢?”
顾阙微愣,深思熟虑后:“我也会慢慢不在意她。”
老范看着他有些难以置信:“公子你当真不爱她?其实若是现在你去告诉郡主,或许还有转机。”
顾阙放下酒壶,冷淡道:“收拾东西,明日我们就启程进京。”
老范呛了一口养生酒,叫嚷起来:“这么快!不是定好年后出发吗?”
顾阙不容决绝道:“不必再拖延。”当真绝情。
老范看着顾阙离开的脚步有些紊乱,笑了一下,弯腰收拾空酒瓶,自言自语:“公子,你当真不会后悔吗?”
第30章 重逢
谢氏马场后,清宁再也没有见过顾阙,她也没再提过顾阙,那晚持盈问她为什么不再问一次顾阙的心意,她说:“问了也不过是再自取其辱一次,和曾经那样,石沉大海,他不喜欢我,我还不喜欢他了呢。”
她说:“到此为止。”
当时,持盈还以为她是在说气话,如今半个月过去了,她居然真的一次都没有提到过顾阙,也没有再意志消沉,又成了从前那个热烈朝气鲜艳的小郡主。
李昶和郑承昱也走了,清宁每天和持盈过回了从前在长安时逍遥快活的日子,每天都安排的很满,今日围炉煮茶,明日去冰嬉。
得知顾阙进京的消息,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她正和持盈坐在院子支起火堆烤红薯,她急着去扒红薯,不小心烫了下她的手,她急忙捏住持盈的耳朵,持盈尖叫一声和她闹作一团,闹完了,清宁才淡淡说了句:“是吗。”
好像真的不在意这个人了,持盈有些不敢确定。
再次听到顾阙的名字,是听说连漪和兄嫂彻底闹崩了,她嫂子要把她嫁给七老八十的富商做填房,她连夜跑了,不知去向。
持盈冷哼:“还能跑哪?铁定是跑去了长安呗,千里追夫啊。”
清宁接着嘲弄:“她还真是痴情。”
连漪去找顾阙这件事,在郑承昱写来的信中得到了证实。郑承昱听说顾阙进京了,就三番两次去找他的麻烦,要让他出丑,说是要给清宁出气,结果都被顾阙四两拨千斤的化解了,有几回郑承昱自己还闹了笑话,更因为郑承昱有回被其他贵族子弟算计,被顾阙所救,这么一来二去,两人竟然不打不相识的成了好兄弟。
持盈咋舌:“男人的友情真廉价。”
清宁赞同:“太没有骨气了!”
郑承昱爱八卦,在信中说,连漪找去了顾阙租住的宅子,眼泪汪汪说了自己的凄惨遭遇,说来说去就是求顾阙收留,洗衣做饭照顾起居都可以,结果被顾阙拒绝了,但她百折不挠,持盈读到这段愤愤的,然后又笑起来:“然后阿昱直接派了四五个小厮去伺候顾阙,搞得顾阙很是头大。”
起初清宁对于郑承昱在信中提到顾阙还有些反感,但架不住持盈实在好奇,后来清宁就当故事听了。
持盈看了清宁好几眼,她说:“郑承昱在信里说,顾阙可能真的不喜欢连漪。”
清宁“哦”了一声。
“就这样?”
“嗯,与我无关了。”
持盈爽朗地笑:“我知道,就是你听了这个消息难道不觉得有点解气吗?她机关算尽,还不是一场空。”
清宁仔细一想,想到连漪对她的欺骗,对她的挑衅,在她面前露出的优胜,忽然觉得,是挺解气的。
过年了,郑承昱又写信来了,他十分震惊地告诉她们顾阙居然喝醉了!
清宁和持盈陪着萧行俭守岁,伏在持盈肩上看信,不懂郑承昱为何每次来信都提到顾阙,若不是顾阙是个男人,她都快怀疑郑承昱爱上他了!
正月初五迎财神,是持盈最在意的日子,只有这一天她是虔诚信佛的,因为她要发财,谁让她的月银总是会因为各种原因被没收停发。
郑承昱的信也恰好今日到,里头塞了厚厚的银票,持盈兴奋地亲吻银票:“财神爷显灵了!”
清宁咬着橘子腮帮子鼓鼓的口齿不清:“显灵的不是财神爷,是阿昱。”
持盈“切”了一声,突然大喊一声,捏着信纸惊叹:“郑承昱说顾阙在长安以貌夺人,这还没中状元呢,就已经有千金小姐看上他,就是鸿胪寺寺卿家的小姐,寺卿还亲自登门送礼,结果直接被顾阙回绝了。”
她念完去看清宁的脸色,见清宁正一脸八卦地盯着她,还兴奋地问:“就是那位说说话就脸红的柳小姐?没想到啊,她居然这么大胆了。”
突然持盈又尖叫了一声扯住清宁的手臂:“秦宓在宴会洒了柳小姐一身的酒,把柳小姐都欺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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