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接起电话:“喂,爸爸。”


    梁听濯微微笑着,从明嘉茵这边收回视线,将车开向华粤的地下车库。


    今早他特意推掉工作,陪明嘉茵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宝宝已经六周,有了胎心和胎芽,目前来看很健康。


    真好。


    他从昨晚开始,就好像是被这突然的幸福砸晕了脑袋一般,心率比平时快,人也飘忽忽的。


    特别的不真实。


    明嘉茵倒是比梁听濯接受的快一些,早上醒来还笑一夜没睡的梁听濯真傻。


    结婚前夜都没见他这么激动。


    结果梁听濯说,他们领证的前一晚,他还要激动和紧张。


    明嘉茵笑了,勉为其难撤回说他傻的那句话。


    新生命的到来,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不少的变化。


    梁听濯每月固定一天停下工作,陪明嘉茵去医院产检。


    平时做不完的工作都带回家在书房继续加班,尽量陪在明嘉茵身边,以防她不舒服的时候找不到他。


    他出差的事务也都由林周森代理,绝不离开江海一步。


    不过明嘉茵没太多的改变,除了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生活的节奏依然没乱。


    该做的工作还是会做,每天也都会去一趟工作室。


    毕竟怀孕真的太无聊了,如果每天待在家里养胎,那她真的会无聊到发疯。


    梁听濯尊重明嘉茵的意愿,没有拦着她去工作,就是自己当起了她的司机,早晚准时接送。


    明泰的电话时而打来,老太太的补品也隔三差五地送来,明嘉茵和梁听濯有时候回明家吃饭,都会被一家子围着问这问那,各种叮嘱。


    小小的明嘉佑会凑到明嘉茵身边,悄悄地把自己藏起来的糖果递给明嘉茵,说是要送给小宝宝。


    家里二楼的客房找设计师改成了婴儿房,色调是柔软的暖白,还不知道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挑的婴儿床和家具都偏素净。


    宝宝才在妈妈肚子里几个月,衣柜里的小衣服已经挂满。


    除了明嘉茵自己逛街时候忍不住买的,其他都是江幼宜塞进来的,她说自己作为嫡亲的姨姨,必须要把小宝贝打扮的美美的。


    时间就这样平稳又幸福的向前推移,从春天到夏天,再到秋天,明嘉茵即将足月。


    一整个孕期,明嘉茵的心情都很好,没有太多的孕期反应,胃口和情绪都和平时无异。


    只是临近预产期,不知是不是激素的影响,她的情绪忽然变得低落,人也有些焦虑。


    梁听濯第一时间觉察到,询问明嘉茵怎么了,明嘉茵只是摇头,笑着说没什么。


    但是到了预产期前两天,他们准备提早入院待产的时候,明嘉茵很突然地拉着梁听濯的手,说自己不敢去医院。


    连续几天的焦虑情绪在这个时候终于崩落,她哭着说她害怕。


    梁听濯张开双臂抱住明嘉茵,没有出声询问,他很清楚明嘉茵是在害怕什么。


    在觉察到她情绪变化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她在想什么。


    “你放心,我们去的是江海最好的医院,找的是最好的医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那也会有意外的,万一……”


    “没有万一。”梁听濯截断明嘉茵那些不好的设想,微微松开她,望着她的那双黑眸,眼神坚定,“我会陪在你身边。没有万一,不会有意外。我们会一起迎接新生命的诞生。”


    明嘉茵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怯懦,也许是怀孕会让人变得敏感和脆弱,也许,是她在感知到肚子里新生命的心跳之后,开始感受到当年她妈妈怀着她时的那种感觉。


    当年她的妈妈,一定也是这样抱着满心的期待,等着她的出生。


    所以,她害怕。


    她很怕自己会和妈妈一样,在生产时发生意外。


    她很怕自己还没来得及看宝宝一眼,就闭上眼睛,很怕自己就这样和梁听濯分开——


    她变得好软弱,一点都不勇敢。


    “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宝宝。我允许你想我,一天想一次就够了,一定不要太伤心。以后,你也可以忘记我,重新——”


    “不许胡说。”梁听濯神色忽地严肃,他紧紧望着明嘉茵,不允许她再胡思乱想。


    “你不会出事,我不会让你出事。”


    明嘉茵停滞一下,而后快速抱住梁听濯,眼泪不受控地掉下来,着急地说:“我收回刚刚的话,我不想有意外,我舍不得你,我不要你忘记我。”


    此刻的她,真的很像一个胆怯害怕又有些语无伦次的孩子。


    梁听濯的手掌轻轻抚着明嘉茵因哭泣而颤动的肩膀,再向下,拍着她的后背,接着亲吻她充满泪水的眼尾。


    “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如果真的有意外……”


    “你在哪,我就在哪。”


    如果上帝真的这么薄情,要将他最爱的人带走,那么,他对这个世界也不会再有眷恋。


    明嘉茵在哪,他就在哪。


    ……


    住院的时间被推迟了半天,明嘉茵在家整理好情绪之后,才和梁听濯出发去医院。


    她在医院住了两天,梁听濯寸步不离。


    终于,在预产期的前一天,明嘉茵自然破水,被送进产房。


    江海最高级的私人医院,产房外面围满了等待的人。


    大约是二十多年前曾发生过令人心痛的意外,这一次,等候在产房外面的人,心内都是忐忑难安。


    江幼宜陪明老太太在椅子上坐着,时不时地探头望向紧闭的产房大门。


    老太太手里紧握着佛珠,一颗一颗地滚动,嘴里念着保佑平安的佛经。


    明泰坐不住,来回踱步,平日的儒雅在这一刻消失不见,眼里眉间只剩满心的焦灼和担忧。


    苏肇祺手握拐杖,一言不发地坐在另一侧的等候椅上。


    他前几日就已经从新加坡赶来,二十多年前他没赶上女儿的生产,这一次轮到唯一的外孙女,他怎么都得到场。


    郦之柔和张嫂准备完一会儿生产之后要用到的东西,从私人病房来到产房这边,见还没消息,不禁紧张几分。


    产房里面。


    随着一声婴孩响亮的啼哭,助产士和护士们纷纷开始忙碌,给婴儿吸走鼻腔和口腔的羊水,擦拭身体,称体重,包裹,每个步骤都有条不紊。


    明嘉茵因为刚才连续的用力过度,脸色苍白,大脑无法思考。


    氧气管的氧气输送到她鼻腔,她微微眨颤眼睫,模糊的世界开始凝聚成清晰和真实。


    有人在她身边,轻抚着她的脸颊。


    手指熟悉的温度,让她不由得微微侧头,随之,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一直在明嘉茵身边陪产的梁听濯穿着无菌陪产服,五官分明的脸近在咫尺,他似乎是经历过很紧促的时刻,额头渗着细密的汗。


    在和明嘉茵对上目光的霎那,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没事了。宝宝很健康,你很勇敢。”


    明嘉茵懵懵地望着梁听濯,刚才那些拼尽全力的记忆她几乎都不记得,又好像都记得,眼尾缓缓滑下一滴泪。


    她声音虚弱,有点不确定地问:“我……还活着吗?”


    梁听濯轻柔地给她拭泪,俯身在她身边拥着她,“当然。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让你离开我。”


    明嘉茵瞬时松一口气,她没事,没有意外,她还活着。


    还没来得及感动,她注意到旁边还有很多护士,忍不住朝梁听濯翘起唇角笑了:“还有人呢,这些话要偷偷讲啦。”


    见明嘉茵已经能正常说话,状态良好,梁听濯悄然放下心。


    他也笑了笑,说:“刚才你特别勇敢,特别厉害。你生了一个小宝宝,是个和你一样漂亮的女儿。”


    “真的?”明嘉茵在生产的时候力竭到发晕,没听到助产士的报喜,现在听梁听濯这样说,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惊喜地问,“你看到了?”


    “我给她剪的脐带。她就在那边,还在穿衣服。你很快就能看到她。”


    梁听濯话音刚落,护士就抱着已经包好的小婴儿过来,轻缓地放置到明嘉茵的怀里,让她的手臂环着。


    确实如梁听濯所说,是个很白净很漂亮的小女婴。


    因为在妈妈肚子里一直待到预产期,她白白胖胖的,这会儿没有在哭,眼睛闭着,睫毛又卷又翘。


    鼻尖小小的,嘴巴嘟嘟的,格外可爱。


    现在的明嘉茵还是虚弱的,可是看着襁褓里的小宝宝,她忽然有了好多力量。


    她看看她和梁听濯的宝宝,再抬眸看向一直守在自己身旁的男人,鼻尖一涩,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她在笑,水盈盈的眼睛满是璨烂笑意。


    他们对视着,一切的言语,都在彼此的眼睛里。


    梁听濯微微笑着,低头吻了吻明嘉茵的唇,像哄小孩的一样,安抚着她,手指擦着她脸上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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