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听濯回家进门,两位佣人阿姨上前迎接,异口同声地打招呼:“先生。”


    梁听濯习惯性的不露多少表情,视线往房子里面扫视一眼,其中一位阿姨看出他的意思,马上说道:“太太刚刚用完晚餐,回楼上休息了。先生您需要用餐吗?”


    “不用。”


    梁听濯得知明嘉茵在家,心定几分,换上另一位阿姨为他放好的拖鞋,径直往里走,“你们可以先回去了。”


    两位阿姨应着“好”,偷偷笑着对视一眼,开始准备下班,给这对新婚夫妻留出无人打扰的空间。


    明嘉茵在家里,梁听濯却没有第一时间上楼见她,而是逐步走向餐厅附近的酒吧台。


    途中,他抬手,两根手指扯松领带,再顺手解开衬衣领口的一颗纽扣。


    佣人阿姨们离开的声响细微传来,梁听濯打开酒柜的玻璃门,从里面随便取出一瓶威士忌,再找来一个酒杯。


    四周突然变得寂静无声。


    房子越大,越是给人一种孤独的错觉。


    梁听濯微微摇晃着酒杯里刚倒的威士忌,漆黑的眸光落在酒杯上。


    他心口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而他,不喜欢这种预感。


    联系今天发生的事,不难猜出老爷子找明嘉茵说了什么。


    梁见洲在美国短时间内出了这么多事,老爷子肯定心疼着急,想要把人接回来。


    而这个口,或许会由明嘉茵来开。


    因为他和她结了婚,他和明家已经成了共同体,包括在外的名声。


    明瑞集团不会愿意听到外界传言新姑爷冷酷无情将亲弟弟流放国外,不问不顾。梁听濯作为新女婿,肯定会给几分面子,点头答应让梁见洲回国。


    只要明嘉茵代表明家开了这个口,他就必定会点头。


    不,明嘉茵不需要代表明家和明瑞集团,只要她开口,他就会点头,不管是什么事情。


    梁听濯不愿听到明嘉茵开口。


    他会疯狂的嫉妒。


    疯狂嫉妒她为了另一个男人跟自己开口要求什么。


    梁听濯下颌微绷,闭了闭眼,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要用酒精调试自己的情绪,等调试好了,才能更好的面对明嘉茵。


    偏偏这时候,楼梯那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拖鞋鞋底与台阶柔软碰撞,然后,一个纤瘦的身影缓慢出现他眼前。


    从模糊到清晰。


    像极了一个幻觉。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梁听濯沉沉滚动喉结,清醒一点后,面朝明嘉茵,出声:“刚回来。”


    嗓音保持平静,听不出什么。


    明嘉茵眨着眼,看到梁听濯手中的酒杯后,有些疑惑:“你怎么在喝酒?心情不好吗?”


    “没有。只是有点累。”


    “累就早点休息呀。”明嘉茵听闻梁听濯不是心情不好,就放心了。


    她主动走向他,停在中岛台的一侧,与他面对面,偏头一笑:“不过喝酒能助眠,要不要我陪你喝一点?”


    明嘉茵平时就喜欢小酌,这会儿见梁听濯喝酒,她不免就动了小心思,也想小小地喝一杯。


    她笑着说完,却见梁听濯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那双漆黑的眼睛犹如波涛汹涌的暗海。


    心跳猛然一顿。


    下一秒,后颈被扣住。


    梁听濯俯身过来,隔着中岛台,吻住明嘉茵的唇。


    第20章 故意


    20


    明嘉茵尝到了酒精的味道。


    从唇舌到呼吸,都是威士忌的浓烈,与梁听濯的气息一起灼烧她的喉咙和大脑。


    短暂的一吻,梁听濯退离些许,半阖着眸盯着表情懵然的明嘉茵,与她鼻尖相抵。


    随即的,鼻尖一点一点分离,两人混在一起的气息就此剥离。


    梁听濯缓慢放开明嘉茵,收回扣着她后颈的手,退到原来位置。


    之后他转身,去酒柜旁边取过来一个新的酒杯,并询问:“要冰块吗?”


    他没拒绝明嘉茵也想喝一杯的要求。


    明嘉茵还陷在刚才这个突然的略显缠绵的吻里,鼻尖的气息已经沾惹上酒精的味道,连带着身体皮肤灼热泛红。


    她迟钝半拍,与询问自己的梁听濯对上眼神后,心跳又是一顿。


    “嗯。”她掩饰心内如擂鼓般的心跳,点点头。


    制冰机里的冰块哗啦落进玻璃酒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随后这个酒杯出现在明嘉茵手边。


    深琥珀般的酒液缓缓淋过杯底的冰块,不需凑近轻嗅,都能闻到威士忌自身的橡木香气,紧接而来的是浓郁醇厚的黑巧和橙皮味道,混合着各类香料的气味,层次复杂而丰富。


    毕竟是烈性酒,梁听濯只给明嘉茵倒了小半杯,液体堪堪没过冰块,他便收回了酒瓶。


    “喝多了会不舒服。”他说。


    明嘉茵伸手抚住酒杯,冰块的冰冷从酒杯杯壁传递到她指间,她端起酒杯小抿一口,放下来,不大好意思地笑了一笑。


    “其实……我酒量挺好的。”


    这句话,梁听濯之前听过一遍。


    在港城的那晚,她说过她酒量很好,但后面还找借口解释了一通。


    现在她再一次这么说,并没过多解释,更像是某种不设防的坦诚。


    梁听濯贪心明嘉茵对他的坦诚,又抵触一会儿她可能会说的事,心内情绪复杂,不免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微抿。


    明嘉茵还是第一次见梁听濯喝酒,微敞的衬衣领口,扯开的细条领带,悬在脖颈处的喉结明晰凸出,随着吞咽的动作而性感滚动。


    她不知不觉看得晃了神。


    梁听濯察觉到明嘉茵的目光,垂眸瞧向她,眼神相撞,她马上撇开视线,莫名心虚地喝了一口酒。


    高悬在城市半空的宽敞空间,入夜的霓虹在全景落地窗外闪烁不定,房子内部则是寂静无声。


    明嘉茵和梁听濯相隔一张中岛台,有那么一两分钟两人都没说话,两种不同的情绪互不知晓,暗自发酵。


    明嘉茵不知道梁听濯在想什么,只觉得早上刚缓和一些的关系,怎么这个时候好像又变得尴尬了。


    她低眸思考着,主动打开话题:“我下午……”


    “你去过医院了。”


    哎?


    明嘉茵诧异地抬头望向梁听濯:“你怎么知道?”


    虽然她要说的不是这个。


    梁听濯没有解答他为什么知道,后续也没再说,仿佛是在等明嘉茵跟自己开口。


    抗拒,抵触,可还是愿意听她开口。


    明嘉茵见梁听濯不说话,便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梁爷爷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要见我,我就去了一趟医院看望他。其实我应该早点去的,回国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一直没抽出空。”


    梁听濯面色冷静地听着,没出声。


    明嘉茵说完之后,犹豫一下,和梁听濯坦白:“他这次找我,是有目的的。”


    梁听濯表面还是不露情绪,圈住酒杯的手指却暗暗用力,心脏就像被他握住的酒杯,发紧,又酸涩。


    “他说梁见洲在美国出了事,想要他回来。但是你不同意,希望我能劝劝你。”


    明嘉茵神色自然地说着,没有什么犹豫或者为难的表情,她正要继续说的时候,梁听濯突兀地截住了她的话。


    “你要帮他劝我吗?”


    略显生冷的语气。


    明嘉茵滞了一下,嘴唇张了张:“我……”


    “让梁见洲出国,是集团的决定。”


    梁听濯藏着自己的私心,语气平和地阐述梁见洲出国的原因。


    “他手中有大量股权,这些能保证他这辈子衣食无忧,前提是他不再参与集团事项。现在集团正在稳步发展,如果他利用手中股权和其他股东联合交易,让中心管理层出现人员替换,必然影响到集团的发展,还可能会让正在进行的项目停滞不前。”


    他说完,喉结暗暗滚动一番,然后继续说:“我和你的婚姻是集团利益的结合,我这边出现什么不好传闻,会直接影响到你们,所以,老爷子找你帮忙。”


    是,是这样。


    原先明嘉茵可能还不是那么清楚梁见洲出国定居的必要性,下午在见过梁老爷子之后,她就有些懂了,也立刻明白为什么老爷子会找她。


    因为她代表着明瑞集团。


    可是……


    这个时候的明嘉茵,在听完梁听濯的话后,竟然会有一瞬间的心滞。


    像是一盆冷水,忽然从她头顶浇下,让她原本怦然跳动的心脏倏地凝滞不前。


    他说,他们的婚姻,是集团利益的结合。


    没错啊,他们就是因为利益而结婚,他没有说错,是她忘了。


    梁听濯的这句话,完全像是一种冰冷的提醒,让明嘉茵有一种醍醐灌顶的错觉。


    她被这几日的相处误导,差一点忘却他们只是商业联姻,只有利益关系,不涉及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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