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转头就把怒火全撒在裴近远身上。
一次，她给他打电话，爆吼，“大家明明都拼爹，为什么我的朋友们都谈恋爱了，就我苦哈哈的，不是刷题，就是画画！”
“我恨你们啊啊啊！”
两人差七小时的时差，顾盼一般傍晚给裴近远打电话，那会他也刚吃完午饭，聊天当消闲，也是最有耐心的时候。
裴近远通常笑着问：“你不想努力了么？”
顾盼毅然决然：“对，我不想努力，我要叛逆，我要谈恋爱。”
裴近远又问：“你想和谁谈？”
顾盼卡顿了。
她把身边的人，全部过滤了一遍之后，视线不自觉转向视频里的身影，怔了一瞬。
然后脱口而出。
“你想谈么？”
裴近远笑了一声：“这是竞赛么，别人谈，你也谈，不谈就落后了？”
顾盼不出声了。
谈恋爱当然不是竞赛，是她，心里隐隐觉得，对裴近远的感受，好像发生了某种改变。
想从他那里获得的，不止有安慰、鼓励，她还想索取更多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呢。
她一时也没想明白。
隔着屏幕，裴近远没能察觉到顾盼小心事，但，身为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他很懂驭人之术。
就比如，抛出一根诱人的胡萝卜，哄着顾盼继续努力。
裴近远：“马上就到期末了，你如果好好考试，我就提前回去帮你过生日怎么样。”
六月底是顾盼的生日，裴家每年都会给她送礼物，裴近远自然也知道。
两人快一年没见了，一听这个，顾盼顿时期待起来：“真的吗？”
裴近远：“好好读书，到时候请你吃大餐。”
顾盼微笑，承认虚荣心上头，但还是忍不住嫌弃：“如果你去学校找我，能不能别开那辆破车啊……”
“你想让我开什么车？”
“帅一点，贵一点。”
裴近远轻笑，答应倒是痛快，“行。”
——
顾盼期末考得不错，位居班里中游。
她前脚把成绩单发给裴近远，一个小时后，裴近远就回了她一张卡塔尔航空的行程单。
说到做到，他答应顾盼生日赶回来，果然在前一天落地北城。
顾盼快乐地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是个周五，期末都考完了，大家懒懒散散上自习，趁这个时间，顾盼拿出化妆包，给自己上了个大全妆。
同桌见她如此兴师动众，笑着问：“今天你生日，是不是约了特别的人啊？”
“哪有，正常吃个饭而已。”顾盼嘴上这么说，喜滋滋的心情，连藏都不藏了。
坐后排的同学，闻着味儿就凑过来了，“你是约了男朋友吧。”
男朋友三个字，迅速引来关注。
顾盼瞬间就被话题包围住，面对大家争前恐后的询问。
顾盼涂满最后一圈口红，对镜抿了一下，方才故作烦恼，“哎呀，你们烦死了。”
——
一打下课铃。
顾盼抓起书包就往外走，她知道裴近远在外面等她，也知道自己成功勾起了同学们的好奇。
想炫耀又怕炫耀的心情，催促着顾盼，第一波走出校门。
然而遇上的，却是沈准。
“你怎么来了？”顾盼问。
沈准单手抄裤袋：“我爸这个周末去采风，课上不了，让我转告你一声。”
顾盼：“发信息就行了，你不用特意跑一趟。”
这位仁兄笑了声，把墨镜往头上一推，露出一双星眉剑目，“今天不是你生日么，生日快乐总要当面说一声吧。”
顾盼往身后开了一眼，怕被同学误会，赶紧说：“行了，祝福我收到了，你还不走？”
沈准定睛看了她一会儿，问：“你眼睛怎么了？”
“啊？”顾盼眨了眨，只觉右眼一阵忽闪，拿手一摸，竟然抓下半片假睫毛。“怎么这时候开胶了……”
只要一想自己不能完美无瑕地出现在裴近远面前，顾盼顿时心凉半截。
“怎么办啊！”她举着拳头，暴躁起来。
此情此景落在沈准眼里，却觉得她可爱异常，“另一边也撕掉，不就行了。”
“可眼睛就秃了。”
沈准嗤笑：“我只听说过头秃，没听说过眼睛秃。”
他干脆利落按住顾盼肩头，“我帮你撕了。”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你注意点，别把我双眼皮贴扯下来。”顾盼乖乖仰面。
“好麻烦啊你……自己有双眼皮还贴什么。”沈准嘴上抱怨，偏了偏脸，认真的神情，轻柔的动作，好像亲吻般，附身低头。
那个瞬间，马路正好路过一辆厢式货车，鸣笛通过，遮挡住视线。
最多两秒钟的时间。
裴近远却好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轻敲，视线流连在窗外。
等货车通过，顾盼和那个男孩子已经分开，两人站在街边说着话。
许久没见的顾盼，哪怕套在灰扑扑的校服里，脸颊粉嫩，一双猫眼狡黠而生动，跃然而出的一种艳丽。
让她看起来不再像个孩子了。
裴近远眼里渐渐有了暗沉，看着他们说说笑笑，看着他们互道再见，再看着顾盼一个人站在街边，触了触眼睛。
她在哭？
还是在笑？
裴近远忽然想起顾盼在电话说的——我想谈恋爱——可能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她有喜怒哀乐，身旁也一定不乏追求者。
这时顾盼也看到了裴近远，先是惊异，然后灿笑着穿过马路，朝他走过来。
裴近远回归无波无澜的状态，下了车，“生日快乐。”
顾盼眯起来眼睛，“一年没见，你好像变样子了。”
“变什么样了。”
“像刚拍完英剧的演员。”顾盼笑起来。
裴近远个子高，外形优越，更因为家世熏陶，往路边一站，收敛的气质，反而让他像藏不住的太阳。
很快，顾盼的同学们陆续走出校园，也看到了他们，和那辆碳灰色的顶豪跑车。
几个小女生纷纷露出艳羡，从马路对岸过来，冲顾盼挤眉弄眼。
裴近远扬了扬眉，顾盼又得意又害羞，介绍，“她们是我同学，他是裴近远，家里的一个哥哥。”
裴近远神态仍是温和的，他略颔首：“你们好。”
小女生们雀跃着，“你好你好。”
然后窃笑起来。
顾盼双手绞着，不住去看裴近远，他态度从容，是那种来自门阀世家的得体，无可挑剔。
唯独男人眼中没什么热度。
顾盼不由地抿唇。
一颗飘飘然的少女心，缓缓下落，跌到地面上，又沾了泥泞。
她不受控地在想：自己是不是太浮夸，显得有点掉价了。
顾盼：“好了，你们赶紧回家吧，别在这里杵着了……”
她推着女同学，将人驱散。
“生日快乐！”
“好好吃饭！”
“哈哈哈！”
大家哄笑着，你一句，我一句。
终于走光了。
顾盼再次对上裴近远的目光，不好意思一笑：“她们比较八卦，不过我平时也不和她们一起玩。”
用一种很嫌弃的口吻，可一说完，她就察觉到，否定朋友，本身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否定。
顾盼心里有些懊恼，试着转移话题，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裴近远：“吃饭吧，我订了餐厅。”
“嗯。”
顾盼试着开朗一点，毕竟裴近远特意赶回来为她过生日，这份心意绝对是重视她的。
顾盼一边给自己宽心，一边将注意力转移到身后。
贴地跑车，嚣张又拉风，一看就不是裴近远的风格。
上了车，顾盼跟进了大观园，好奇地摸摸这摸摸那，“车不错诶，是你的么？”
裴近远：“从一个朋友那借的。”
朋友？
哪个朋友？
叫什么名字？
他们之间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顾盼去看裴近远，本以为借着话题，可以打破两人许久没见的生疏感，谁知道却没了下文。
裴近远好像也没有电话里健谈了。
顾盼讪讪地闭了嘴，一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冷冷清清进了餐厅。
是一家牛排馆，不只肉类鲜美，这里的酒饮也很丰富。
裴近远：“看你喜欢吃什么？”
顾盼要了一份套餐，“再要一杯橙子口味的气泡果汁。”
裴近远没花心思，将菜单一合：“和她一样。”
等待上菜的功夫，裴近远先开口：“祝贺你，这个学期成绩有进步。”
顾盼笑了，“那要感谢裴老师，经常半夜给我讲题，功劳也有您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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