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承:“顾盼是沈老师的学生,就算她有问题,沈老师还没发话,我尚且没资格,更轮不到你指指点点,倒是你,为什么抹黑顾盼,真以为我不知道?”


    付至辉也不避讳:“我比顾盼更更有才华,主持人凭什么让她做?!”


    这话听得戴承不禁皱眉:听听顾盼刚才台上讲的那些话,足以说明,她用心见证了沈老师这十年的变迁。


    戴承都自愧不如,怎么还有蠢才在这里质疑。


    戴承不想多解释,只说付至辉,“不过就是一个主持人,这么点利益,你败坏人品也要争,以后的路怎么走?”


    一番语重心长,“要知道,沈老师五十岁才成名,我三十岁才拜在沈老师名下,真的热爱画画,就要耐得住寂寞,当然,你如果只想出名的话,失去今天的机会,确实可惜了。”


    这话别有意味,付至辉终于意识到不对,决定先嘴上服个软,“戴老师,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后我肯定不会——”


    戴承伸手,叫他打住:“今年毕业,你就另谋高枝吧。”


    ——


    沪城首展,一共是四天。


    前两天接待媒体和同行,最忙碌,终于到第三天,来看画展的人,变成自然客流,大家都可以放松放松了。


    三号是猫宁百日宴,顾盼提前跟老师请过假,一早起来赶回北城。


    说来也奇怪,这么多天连轴飞行,顾盼就像感觉不到累一样,浑身注满鸡血,连头发丝都饱满支棱。


    说到头发,顾盼在生产之前就许下心愿,想烫一头羊毛卷。


    “就是那种毛茸茸的,蓬蓬的,凌乱不失优雅,优雅还带俏皮的羊毛卷。”


    距离百日宴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顾盼坐在化妆镜前,对着造型师一通形容,“你明白吧?”


    “完全明白,我今天先拿卷发棒,帮你弄个一次性的,你先体验一下,如果觉得好,再烫半永久。”


    “好啊。”


    这个造型师,是周琦琦工作室的,上次拍杂志,她们就合作过,两人交流起来毫无障碍,说笑间,顾盼的新发型就弄好了。


    周琦琦抱着猫宁,推门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顾盼膨胀了一圈的大脑袋。


    “嚯,要不是顾小姐你这张脸太能打,这个发型,搁谁都是翻车现场了。”


    “来,让你女儿看看,还认不认识你。”


    顾盼对镜,左右照了照,笑意更浓了。


    她朝女儿伸开双臂,“快来,两天没见我的宝宝了,快让我闻闻。”


    接过来,感觉猫宁好像又沉了,她穿着白色羊毛裤袜的小腿,活脱脱两节嫩耦,呆在顾盼怀里也不安分。


    一蹬一蹬的。


    化妆室里都是女人,造型师和任姐也来凑趣,你一言我一语,夸猫宁可爱漂亮像妈妈。


    “……将来和妈妈一样,也是大美人哦。”


    顾盼全心全意在哄女儿,不过随口一句,“其实我无所谓的。”


    “美丽是我给她的武器,平凡也是天赐的盾牌……你说是不是呀。”


    顾盼把猫宁高高举起,满眼的光,像奶油般温和从容地融化在女儿身上。


    裴近远刚好站在门口,听到这一句,神情一时有了动容,目光不错半分,却始终没有出声。


    可能他注视稍显久了,顾盼双目漫不经心地往这偏了一偏。


    “裴近远?”


    “宾客都到齐了,你准备好,咱们就可以开始了。”男人的脸微偏着瞥过来,笑容不明显,眼神却很深。


    目光交汇,油然而生一种故事感,像久别重逢的小说,一开篇就有无数情绪涌动。


    顾盼忽然冒出一肚子的话,想和男人叙旧、聊天,想交流一下这么多年,各自是怎么生活的,然后一看表,他们分开不过五十几个小时。


    顾盼自己都荒谬笑了,方才应声说:“你帮我抱下猫宁,我换个裙子就好。”


    今天他们一家都是浅色系着装。


    顾盼是米白色的挂脖长裙,男人则穿了件驼色的高领衫,搭在浅灰色的西服下面,轻松而自由。


    与新年假期的气氛很搭。


    猫宁的百日宴,虽然是顾裴两家合办,但大家很有默契,只请关系最近的亲友。


    人数严格控制下来,差不多三十几桌,分列两个宴会厅,由双方长辈各自招待。


    猫宁只在祈福环节,公开露了个面,最多十分钟,很快就被任姐抱走去休息了。


    剩下的时间,裴近远和顾盼穿梭在席上,象征性地与宾客寒暄着。


    两人言谈自然,谈及孩子和对方,亦是理解与尊重,半点离婚夫妻的尴尬都没有。


    这让有心看戏的人,彻底打消了期待。


    想想也是,裴顾两家是联姻,虽然离婚时撕了一阵,现在为了孩子,人前总要保留一些体面。


    在场宾客心里揣着答案,又都身份显赫,自然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无人过问顾盼的感情生活,无疑帮她减轻了不少心理压力。


    毕竟顾盼本人也说不清,和裴近远算什么进展,非要形容,那就是,介于爱和私定终身的一个真空地带。


    一时想到这里,顾盼就不由地拿眼睛去找裴近远,有点意外,男人也在看她,高大的身姿,矗立在热闹熙攘的环境里,有卓尔不群之感。


    裴近远冲她很淡地一笑,随即拿出手机,单手点按了两下。


    转瞬,顾盼就收到微信,心知是他,她还装模作样和顾胜利聊了两句,然后才避开耳目,去旁边拿出手机。


    裴近远就清清淡淡四个字:少喝点酒。


    顾盼望了男人一眼,快速敲击:【真没喝多少。】


    对方秒回:【喝了一瓶红酒还不多?】


    顾盼扬了扬唇角,知道自己正在被人目光追逐,心口微微鼓起一阵风,暖意比春天来得还早。


    她没再回复消息,冲某人努了努鼻子,灿笑着回到宴会上。


    后半段,顾盼依言,已经喝得很收敛了,却遇到魏然,他喝洋酒的人,过来跟顾盼碰了一杯威士忌。


    顾盼自认为酒量不错,而且只喝了浅浅一个杯子底,当时没什么感觉,谁知道,没一会儿她就不行了,头重脚轻,晕得厉害。


    散场时,裴近远出面,把宾客一一送走,返回休息室,顾盼已经不能走直线,人晃晃悠悠的。


    裴近远扶着她腰,把人紧紧搂在怀里,顾盼不老实,反过来揪着裴近远的衣领,非说,“今天大喜的日子,我要送你个礼物。”


    裴近远问:“你送我什么礼物?”


    其实并未当回事。


    顾盼却沉浸在酒醉的亢奋里,“一份大礼……你把我的画都买了,花了钱,我想着,你有资格得到一幅顾盼的真迹!”


    裴近远失笑。


    顾盼捕捉到他眼底的笑意,“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惹不起酒鬼的态度。


    顾盼也非常自信了,“你看了就知道,我要送给你的画,非常壮观,非常唯美,非常圣洁!”


    说到起劲,她的手在空中虚地一划。“你一定喜欢!”


    裴近远无奈,想笑,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扶着顾盼从酒楼出来,天已经黑了,霓虹漫天。


    司机已经等在门口,见状,赶紧拉开车门。


    回家路上,顾盼要是醉的不省人事也就算了,偏她还有意识,一直说个不停——


    “猫宁呢?”


    “任姐早带回去哄睡了。”


    “她怎么不和妈咪坐一部车啊……”


    “她已经回家了。”裴近远再次重申。


    顾盼就跟听不懂一样,“可我现在就想抱她。”


    这倒提醒了裴近远。


    顾盼酒品一般,每回轰趴完,她都跟孤魂野鬼一样,见人就缠。


    裴近远想到某种可能,出言警告:“明早酒醒了再去找女儿,半夜不许进她房间,听到没有。”


    顾盼皱着眉眼,一脸的不开心,哼唧着:“啊……不要嘛……哼……”


    女人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又软又糯,跟她平时说话的样子不太一样。


    裴近远一下识别出这是顾盼在床上的娇嗓。


    撩人又无赖。


    时隔一年,现在回想起来,他还能联想起顾盼发出这一串声音的媚态,她眼睛和身体饱含的水分,堪比浇在男人怒火上的滚油。


    裴近远沉声叫司机靠边停车,“你先回去,我自己开。”


    司机甚至不敢回头,动作麻利地打右灯,靠边停车。


    剩下的路程,换裴近远开车,顾盼被安全带绑在后排。


    她以为没人了,嘴上终于消停了。


    又一会儿,裴近远停好车,抱她上楼的时候,顾盼又提到送画给他,态度之坚定,叫裴近远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完全顺着她的要求,一进门,裴近远就抱顾盼去了画室。


    “说吧,你要送我哪一幅。”男人语气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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