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言未发,走了过去。


    顾盼也当前夫是空气,眼皮抬都没抬,一下一下地戳弄着手机。


    两人之间极是冷漠,哪有半点情谊可言,更别说为孩子破镜重圆了。


    阿姨看在眼里,不敢做声,最后只能摇摇头,回了房间。


    ——


    接下来的两周,顾盼的身体明显恢复了。


    刀口附近,又痒又痛的感觉,只在偶尔牵拉的时候,才会跑出来示威一番,其余时间,顾盼完全可以正常起坐。


    42天体检,顾盼带着猫宁第一次出门。


    梧桐树的叶子都黄了,挂在枝头,摇摇欲坠的。


    天气又冷了一截。


    顾盼在大衣外头裹了一条波西米亚的大围巾,又给女儿戴了同款棉质秋帽,凑成一对母女装,不失诙谐逗趣。


    体检完毕,从大楼出来,顾盼抱着猫宁站在阳光里,叫小熙帮她们合个影。


    正拍着,手机震了一下,小熙看到一闪而过的名字,递还手机给顾盼,说:“好像是沈准。”


    沈准人狠不话多,认识这么多年,顾盼和他在微信上从不闲聊,一概的有事说事。


    这次也不例外。


    沈准就给她发了短短的一句,“什么时候回家。”


    顾盼有点恍惚:这家伙从问题到语气,怎么怪怪的呢。


    二十分钟后,顾盼进门,果然看到沈准坐在沙发上,二郎腿一翘,比在自己家里还舒服。


    顾盼换过拖鞋,笑问,“什么时候来的,等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吧。”


    顾盼走进客厅环视一圈,“你一个人来的吗,周琦琦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


    沈准听到这句,老神在在的表情,霎时冷了,“我为什么要和周琦琦一块儿来?”


    顾盼被噎了一下,“大家是朋友,你们两个同进同出也很正常啊。”


    沈准哼笑一声,走过去看了看襁褓里的猫宁,见已经睡了,这才给了顾盼个眼神,“什么同进同出,你能不能少给我造黄谣。”


    任姐有眼色,直接带着宝宝进了房间。


    顾盼见客厅没外人了,才说,“你满世界乱转,一会儿去爬山,一会儿去潜水,私生活不知道多精彩——是我给你造黄谣么?”


    沈准揉了下眉骨,直点头,“你说的对,我去爬山,跟人在山顶睡一觉;我去潜水,跟人在水底再来一觉……顾盼你觉得合理吗,我要是想找女人,犯得着跋山涉水,直接去酒店攒点体力不好吗。”


    顾盼舔了舔唇,刚涂过话梅味的润唇膏,网上都夸味道好她才买的,此刻尝起来,味道让人有点皱眉呢。


    “你说的……有点道理吧。”她承认得不情不愿。


    沈准据理力争:“是有点道理吗?!”


    “好好好,算你有道理。”顾盼很沉痛地点点头,“我确实应该考虑你的个人能力,对你进行更合理的污蔑。”


    沈准哼笑一声:“行,使劲黑,黑我能让你快乐就行。”


    时隔一个月,两人见面上来先吵一架,顾盼挺莫名其妙的。


    再一联想之前周琦琦说的——沈准最近古怪——顾盼还真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人。


    寸短的头发,还是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的优越骨相,配以黑色高领衫,削弱了痞气,多出几分清贵,有种街头流浪艺术家走进卢浮宫的既视感。


    顾盼眯了眯眼,这才想起问他,“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谁说我找你。”


    沈准抠字眼,“是我爸,他的画展筹备半年了,一直也没找个助理,下个月就要开展了,一堆事情焦头烂额,问你要不要去帮他打理一下?”


    “我?”顾盼还挺意外的,“老师的事情,不都是师母在打理么?”


    沈准说:“我妈最近也忙,顾不上老头子。”


    也就是沈准,能把业界泰斗,讲得像个糟老头子。


    顾盼听了,忍不住发笑,“以沈老师的地位,想给他当助理的人多的是,非得找我?”


    沈准:“我爸那人你也知道,用人挑剔得很,又要心细,又要懂画,还要熟悉他的创作习惯。”


    还有,“咱们同门的师兄师姐,到时候也会来,你都认识,还能帮忙跑跑腿。”


    距离上一次沈怀民办个人画展,已经过去十年了,这十年是沈怀民身价暴涨的十年,可以想象,这次的画展在行业里有多瞩目。


    借沈怀民的光环,经手沈怀民的人脉,这相当于老师把她当女儿在托举了。


    沈准管这叫“跑腿”?


    顾盼心脏激跃一下,直接笑成一朵花,“老师才给你三个展位,却给我这么大一个机会,是不是有点偏心啊。”


    沈准毒舌:“给你三个展位你接得住么?”


    “嘶——”仿佛被人冷不丁挑开了刀口,顾盼狠狠斜了沈准一眼,“我接了这个工作,是不是得天天看见你啊?!”


    “不止,这是巡展,你要接了,还要跟我去外地出差呢。”


    “咦……”顾盼好像碰了什么脏东西,嫌弃道,“那我不接了。”


    ——


    晚上,裴近远准点来看猫宁。


    他进门的时候,顾盼正对着电脑全神贯注看文件,整个世界于她都不存在了一样。


    裴近远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下,见顾盼完全无知无觉,他也没打扰,直接进了婴儿房。


    猫宁最近肚子胀气,有点闹人,入睡喜欢让人抱。


    通常抱着抱着,她睡着了,往床上挪的时候,落地又醒了。


    这个时候就需要重新再抱、再哄、再次降落。


    如此循环几次,一般人都烦躁了,裴近远仿佛有无限的耐心,轻声细语地问小小婴儿,“哪里不舒服。”


    先竖抱,再横抱,同时检查尿片和拍嗝,直到女儿安然入睡。


    这个时候,在一旁站桩的任姐,都会流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裴总您也早点休息吧。”


    裴近远今天确实忙,没时间抽身,所以问任姐:“上午体检,顾盼和猫宁怎么样?”


    任姐:“都好都好,顾小姐血糖也正常了,以后正常饮食就行。”


    裴近远点点头,从婴儿房出来,走廊灯已经熄了,只有书房开着门,在昏暗的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区域。


    像海里一片寂静的孤岛。


    裴近远走过去,驻足门口敲了敲,扬声,“聊两句吗?”


    顾盼稍微分了一点神,目光却仍在电脑屏幕上,“嗯……怎么了。”


    裴近远说:“猫宁已经满月,问你个意思,咱们是办满月酒,还是办百日宴?”


    人到了裴近远这个身份地位,“添丁”已经不是简单的私事,更牵涉无数社会关系,和家族形象。


    顾盼当然明白这一点。


    她问:“算咱们两家合办么?”


    裴近远说:“单独办的话,猫宁要参加两次,怕孩子累到,不如合办省事。”


    顾盼想想也是:“那就办百天吧,时间比较宽裕,两个月的时间,还来得及请策划,发邀请什么的。”


    说着说着,顾盼恍然想起来,“猫宁的百日宴……不就是跨年那几天?”


    裴近远问:“怎么了?”


    顾盼说:“老师的画展下个月开幕,跨年那几天,正好在沪城巡展,我可能也要过去呢……”


    裴近远一顿,“既然是巡展,你在北城这一站,露个面还不行,沪城也要你亲自到场?”


    顾盼说:“是啊,我这次给老师做助理,负责整个巡展,每一场都不能缺席。”


    微妙地沉默了一霎。


    裴近远方才重复了一遍,“沈老师请你做助理。”


    很平淡的口吻,由这个夜晚递到耳边,反倒叫顾盼听不出态度了。


    是陈述?


    是质疑?


    她微微侧头,越过屏幕,看了男人一眼。


    裴近远今天又一身非正规的串门打扮,深色系,衬得他面容异常白皙从容,给人造成错觉,好像他一直住在这里似的。


    顾盼忍不住问,“我出门工作,你是赞同,还是反对啊?”


    裴近远:“我的意见,你会参考么?”


    顾盼一脸正经:“你赞成的话,我会参考的。”


    裴近远一时没说话。


    他与顾盼的关系,本就在修复过程中,她的任何成长,他都应该抱有一种乐见其成的态度为她鼓掌。


    这才是君子所为,这才是健康的关系。


    裴近远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语气却相当温柔,“我当然赞成。”


    第69章 祭红


    自从接了画展总策划的工作,顾盼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啃了一个礼拜的资料。


    她熟悉了一下流程,然后又让沈准帮她安排了一次会议。


    “财务、媒体运营、还有场地施工,特别是这三项的负责人,我要见一下,大家混个脸熟,我才好指挥人家,你说呢。”


    顾盼表现出了罕见地责任心和条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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