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小时后,裴近远这边弄得差不多了,书房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顾盼进去之后,一直没出来。


    什么视频电话,需要打这么久?


    裴近远觉得不寻常,怕她摔倒或者不适,当即起身,过去敲了敲门。“顾盼?”


    “哦哦!我搞定了,马上就来!”


    声音从门后传来,裴近远推门而入,挑眸看过去,顾盼背对门口,肩头明显抖了一下,然后快速收拾桌上物品。


    一边收,还一边说。“你怎么进来了……吓我一跳。”


    慌乱间,一张购物小票飘落在地。


    顾盼弯身想捡,奈何肚子不给力,裴近远快一步,帮忙捡起来——


    “怎么了?”他垂眸,去看顾盼表情,标准精致的鹅蛋脸上难掩失落,“被老师骂了?”


    说起顾盼的老师,裴近远是知道的,沈怀民作为宗师级别的画家,成名晚,饱尝人情冷暖,因此,前半生历练得双商极高。


    外人面前,沈怀民一向点到为止,唯独对顾盼,有点爱之切责之深的意思。


    裴近远以为顾盼被骂了,“打了这么久电话,老师对你的读书汇报不满意?”


    “没有,老师在外地采风,时间紧,我们就聊了半小时……他还夸我呢,说我读书认真,又推荐了新的书单。”


    被夸奖却没有半点喜悦。


    顾盼头也不抬,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裴近远这才注意到,原来是一块女士腕表,崭新的,包装购物袋一应俱全。


    裴近远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小票,扬眉。


    林乘风三个字,就签在账单的末尾,上面的日期,可不是就是顾盼生日那天么。


    垂眸片刻,裴近远眼底终于有了变化。“这块表,是林医生送的生日礼物?”


    疑问句的语气,肯定句的内容。


    终于触及他们之间类似禁忌的话题。


    顾盼抿唇,随后轻轻“嗯”了一声。


    “就因为那天遇见林医生,你心里放不下,所以把他的礼物找出来,再怀念一下?”裴近远无声笑了一下,不过是玩笑的语气,低低的音节,却似投石入海,昭示一种吞没感。


    顾盼听得心里不自在,“什么叫‘怀念’……刚才找书的时候,我无意中翻出来的,不就一块表么。”


    伸手抽回小票。


    掌中條然一空,叫裴近远有一瞬间失控的错觉,“就是一块表么。”


    顾盼都不懂了,“不是表,又是什么?”


    裴近远平淡阐述,“一块表放哪不行,衣帽间珠宝柜梳妆台,那么多地方可以放,为什么偏偏放书房。”


    顾盼:“放书房有什么问题?”


    裴近远:“放在书房的是纪念品,放在其他地方的才是日用品。”


    如果林乘风送的表,都能得到特殊安置,裴近远很难不去想,林乘风本人,在顾盼心里是不是也有特殊的位置。


    他语气低沉:“你应该把表放到首饰柜里。”


    “我的东西,我喜欢放哪儿就放哪儿。”


    顾盼眼角微垂,不要你管的态度,让她迅速把手表层层包装好,重新塞回书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裴近远敛了敛唇,注视着她一气呵成的动作。


    曾经在无数次凶险的商业对抗中,他学会了冷静,越凶险越冷静,才能找到头绪,反败为胜。


    这一次,裴近远依旧试图在回忆的缝隙里,寻找一些证据,用来证明“顾盼不可能爱上林乘风”这一命题。


    “你在一起……有两个月么?”聊天般,不经意的语气。


    顾盼掖了掖了碎发,“哪有两个月啊,从认识才三个多月,真正在一起,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十天。”


    裴近远心情并未放松,焦灼还在,只是克制着,让语气柔和,问她:“那你看着他的礼物,在想什么呢?”


    他看着顾盼,顾盼也看着他。


    在周末明亮的日光里,他们的眼神是透明的,心事也变成了可以晾晒的潮湿画卷。


    裴近远愿意听,顾盼也不隐瞒,“……对林医生,我一直觉得很抱歉,感觉好像是我伤害了他。”


    裴近远说:“可事实上是他拒绝了你。”


    “我知道啊。”顾盼也是这么安慰自己,“他把怀孕当成了我的缺点,他不接受我,分手当然是他的错。”


    可命运又让他们撞上了。


    顾盼这几天总是忍不住回想那天晚上,林乘风望着她的眼神,有意外,有眷恋,更多的是无尽的遗憾。


    顾盼:“他喜欢我是真的,辞职是真的,他是一个很真挚的人,现在他不做医生了,我替他惋惜。”


    裴近远:“他是成年人,做不做医生是他个人的选择。”


    顾盼:“可如果没遇见我,或者我们没分手,他的事业轨迹就不会改变。”


    “林医生家底雄厚,你不用为他担心。”裴近远很不喜欢顾盼为另一个男人心软的样子,“倒是你,你真的喜欢医生做另一半?”


    “打电话没人接,发短信不回,晚饭不能准时回家……和他在一起,你喜欢这样?”


    “相处久了,可能也会讨厌。”顾盼想了想,“但我们毕竟没走到那一步。”


    她和林乘风戛然而止在感情的上升期,浓烈的喜欢,不藏半点龃龉,只是因为客观情况不允许,他们分得也干脆利落。


    可这不代表事后不会回忆。


    而且,注定了,顾盼每一次回忆,都将带有一种“我是不是错过好男人”的唏嘘。


    当裴近远意识到,林乘风可能会变成他和顾盼之间一根暗刺,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的时候,他终于尝到了离婚的恶果。


    他后悔不该给顾盼自由,哪怕只有短短几个月,她身边就填补了这么多对手。


    有个问题,藏在裴近远心里很久了,此刻终于忍不住,“如果,我是说如果,林乘风接受你怀孕这件事,你们最后会结婚吗?”


    很微妙的尾音,落在结婚两个字眼上,好像空气都跟着共振了一秒。


    顾盼瞥了裴近远,收回视线,很是艰难地一笑,“可能吧,毕竟我们谈论过婚姻。”


    过后,谁都没有再说过话。


    许是空气太安静了,顾盼起身走出书房,绕客厅一圈,见裴近远跟着出来了,她拿起遥控器,“不是说看继续追剧么,来吗。”


    裴近远不置可否,但还是走了过去。


    顾盼捣鼓半天,播放器的页面一直在刷新,就是进不去。“不会是没网了吧。”


    顾盼念叨了一句,起身,拿来手机给管家打电话。


    裴近远抬眸去看她。


    可能是身子沉重,顾盼做什么的时候,总有一只手手习惯性地托住后腰。


    此刻也一样,她一手举着电话,慢慢在落地窗前踱步,阳光勾勒她的身体和情绪,都处在一种脆弱的不稳定的状态里。


    正如他和她的关系,再不抓紧就要失去的紧迫感,叫裴近远再也无法淡定,忽然站起来,朝顾盼走过去。


    电话里,刚刚发出嘟嘟地盲音。


    顾盼察觉到身后动静,下意识回头,眼前一暗,便被裴近远从后面紧紧抱住,男人坚实温热的胸口,紧贴她的背,仿佛想和她靠得再近一点。


    顾盼一怔,仰头去看,男人的五官,太卓越太权威,是以情绪总是最后才被注意到。


    她问:“你怎么了?”


    几次冲口而出,裴近远都想问顾盼——


    你想过和林乘风走进婚姻,为什么没想过和我复婚?


    最后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是这个孩子救了我。”


    顺着顾盼小腹的弧线,裴近远摩挲着,下巴轻抵着她额头,用一种眷恋的语气,重复着,“如果不是这个孩子,我可能真就错过你了。”


    顾盼胸线极速涌动一下,心头溢满潮涩感,单单“错过”两个字,就叫人挺难受了,还是从裴近远的嘴里说出来。


    顾盼心头忽然生出一种绞痛,分明的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般,感受到裴近远身上正在消融的凛冽,像北地朔风,往南往南,又往南。


    他们就这么抱了很久,直到,顾盼手中的电话,传来一声清丽的嗓音,“您好,顾小姐,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么?”


    恍如回神,顾盼轻轻挣脱开怀抱,往旁边走了两步,才对着手机那头应声,道。


    “我家好像断网了,能不能派人来看看?”


    第63章 料白


    京茂府这个小区,当初建的时候,周边已经是成熟配套,闹中取静,又四通八达。


    可谓是一房难求。


    开盘时,现场激烈的抢房场面,还上过几天热搜,媒体调侃,原来富豪打架也薅头发。


    魏然当时捧着手机,把新闻拿给裴近远看的时候,都要笑疯了。


    他还说呢。


    “我手里有几套楼王位置的,你要不要,从我这拿,还能保住你一头秀发。”


    彼时,裴近远刚结婚,又赶上顾盼过生日,他懒得花心思挑礼物,就让身为开发商之一的魏然,直接拿户型图去给她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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