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的铅笔腿,又白又细,不上镜可惜了。”


    顾盼表情很是不屑,“不用你夸我腿也很美。”


    周琦琦:“你何止腿美啊,你心肠更美……宝贝咱们早上七点就出门了,其他工作人员来得更早,你再看看现在几点了。”


    周琦琦点亮手机,在顾盼面前一晃而过,“现在是晚上七点——再熬下去,我们的命都没你腿长。”


    ——


    拍了整整一天,外面天都快黑了,高强度的拍摄,工作人员已经面露疲惫。


    顾盼就更别说了。


    累,在她身上成为一种真切的重量,腰上像绑了一个石墩,坠得人走路都费劲了。


    就当为了自己,顾盼忍痛放弃了那套心心念念的造型,委身于一件普通白衬衣,终于完成了拍摄。


    回去的路上,周琦琦和小熙她们乘坐顾盼的车离开。


    顾盼和裴近远同坐一辆车,全程黑着脸。


    裴近远也清楚怎么回事,送她进了家门,温声哄着,“那件衣服尺度太大,拍了也不能刊登,不如不拍。”


    “不能刊登,我可以留作纪念啊。”


    “你知道这些照片,要经过多少人的手,隐私照流出去怎么办,你能放心?”


    “这叫什么隐私照啊?!”顾盼合理怀疑裴近远不止狗,还是条土狗。


    “都什么年代了,露一点点皮肤而已,展示的是高雅,是艺术,是美,到你这儿,就好像我要故意搞黄色一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裴近远也不想和她争了,“行,你不是喜欢拍么,那就拍个痛快。”


    男人松口太痛快,顾盼没反应过来,“真的?”


    下一秒就看裴近远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个布团,往桌上一扔。“你说的就是这件衣服吧。”


    如果它能称之为“衣服”的话。


    白色丝绸的一卷线团,落地便散开,如盛开的细叶莲花,我见犹怜般地垂下一截,落到地板上。


    顾盼一愣,抬眸去看,只见男人已经慢条斯理脱下西服,正在卷袖口。


    他低着头,说:“去换上吧,我帮你拍。”


    顾盼抿住唇,又轻呼一口气,没敢接话。


    裴近远反过来催她,“趁着你还带妆,早点拍完,你也能早点休息。”


    “裴近远,你故意的吧,”顾盼刻意咬到重音,“在这、在家拍写真!?”


    只要一想到自己穿着暴露,在前夫面前各种摆拍,顾盼大脑瞬间像灌了烧开的柏油,浓稠翻滚。


    羞耻心更是化作蒸汽,顶着天灵盖,发出呜呜呜的无声尖叫。


    反观裴近远,表情就相当淡定了,还问她,“不是你说的么,这是艺术,这是美,你都不怕被那么多人看,现在屋里就我一个人,怎么还扭捏起来了?”


    “那怎么一样啊!人家是专业的!”


    “嗯,摄影师是专业的,灯光,场务,道具,服装,编辑,他们都是专业的,可你别忘了,我是他们的甲方。”


    更专业的甲方。


    顾盼生平最恨封建大爹,偏眼前这一位有钱有势,一下就捏住她犹如猫咪的命运的颈后。


    她定身站在那里,一时没有动。


    这边裴近远已经卷好袖口。“我现在叫司机送相机过来,你去换衣服吧。”


    观星或远足,玩户外的人,多少都会点摄影技巧。


    裴近远也不例外。


    他的越野车里常备单反相机和镜头,有长焦,也有定焦。


    裴近远准备给司机打电话,让他回家取一趟,一抬头,才发现顾盼脸色变了。


    女人站在原地,忽然抱住肚子,表情凝住,嘴唇慢慢张大。


    震惊的模样,仿佛被夺舍。


    裴近远神经一绷。“怎么了?!”


    以为顾盼要晕倒,或是腹痛。


    男人三步并两步,一把托住顾盼后腰。


    “哪里不舒服?”裴近远心往下沉。


    顾盼抬着眉头,半天说不出话,随后指了指肚子,“它刚才好像翻了个跟头……”


    无法言说的一种惊喜,她一眨眼,视野霎时起了一层薄雾。“你快摸,它还在翻!”


    心脏这才落回原处。


    裴近远浓眉紧锁,一字未发,将顾盼脑袋按来怀里,胸腔一阵漫长起伏,这才抬手去摸。


    顾盼挪开半个手掌,给裴近远让了点地方,“这里这里。”


    刚才的争执,全部丢在一旁,初为人父母的两人,专注探索这个即将来临的新生命。


    裴近远一触手,小家伙就是一阵踢打,随即,肚子靠下的位置鼓出一个明显的包,像伸出的小拳头。


    太可爱、太难得、太神奇。


    几乎是同时,裴近远和顾盼一起去抚那一处,一家三口的手,竟然隔空握在一起,大手拢着小手,小手摩挲更小的手。


    恍惚间,他们一直都是一家人,爸爸妈妈和孩子。


    他们在春天经历了生命的降临,在明亮的夏天陪它茁壮,秋天偏安在有篝火的小屋里,冬天是幼鸟离巢后,两个老去灵魂温暖的偎依。


    原来,一生这么短,只有四个季节。


    须臾间,裴近远仿佛已经在脑海里和顾盼过完了余生。


    “……啊,它又把手缩回去了。”顾盼再度出声,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裴近远被顾盼的话拉回当下,仔细又摸了摸,确认肚子真的平静了,才礼貌收手。


    “它平时也这么活泼么?”裴近远问。


    顾盼:“当然没有了,就是偶尔动一动,幅度都很小,今天完全颠覆我的认知了,感觉它好像站起来了一样。”


    顾盼喜悦而兴奋,漂亮的眼眸,也因为期待,格外明亮。


    裴近远被感染,不禁弯了弯眼睛。


    顾盼好奇:“你说它在肚子里做什么呢?”


    裴近远也是推测:“快要入盆了,可能在调整体位吧。”


    顾盼:“如果头朝下的话,刚才伸出来的是手……应该没错吧。”


    “应该是吧。”


    “哇,好可爱的小拳头……”顾盼的少女心完全被激发出来,好像马上就要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玩具,“好期待它早点来啊!”


    裴近远笑说:“你可不要乱期待,孩子准时来才是最好的。”


    “对对!”顾盼拿手指捂嘴,然后才冲着肚子改口,“当妈妈没说,你准备好了再来,千万着急哈。”


    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叫法,对于自称妈妈的顾盼,全新的身份,赋予了她某种光辉,一时让人难以分辨,她的美丽究竟从何而来。


    裴近远笑了笑,随即笑容渐隐,将女人镌刻进最深沉的眼眸里。


    毫无预警的胎动,给顾盼和裴近远带来了一阵惊奇。


    刚才的争执,穿什么衣服,照什么相,忽然变得无足轻重,甚至连一缸洗澡水都比不上。


    当下,顾盼浑身黏腻,头发更是被发胶一类定型产品搞得阵阵发痒。


    她说,“我去洗个澡,你自便哈。”


    说完,就直奔浴室。


    一边洗头,一边放水,打绺的头发单独冲洗干净,身后浴缸也蓄了不少水,热气腾腾的。


    顾盼跨进去,舒舒服服泡了一会儿,待身体彻底酥软,这才裹着浴袍,从卧室出来。


    路线是去厨房找吃的。


    客厅黑着灯,只靠走廊一盏小灯照亮,她一时没注意,走过去,才发现裴近远还在沙发上坐着。


    高大剪影,隐没在昏暗的角落里,顾盼惊讶了一下,“你怎么还在,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裴近远双肘撑在膝盖上,抬眸,“家里就你一个人,洗澡滑倒怎么办?”


    “不会吧。”


    “现在不会,月份再大点呢,你一个人住,安全是个问题。”


    裴近远一向缜密,他的话确实给顾盼提了个醒。


    她沉默了一下。


    虽然顾盼很喜欢跑马撒欢似的独居生活,但叫她一个人生活,直到临盆,听起来就有点凄凉了。


    顾盼沉吟着:“我不住这儿,难道搬回西山么……天天面对我爸他们一家四口,想想就烦。”


    裴近远顺势提议,“那就找个人住进来,陪你待产。”


    说这话的时候,男人不忘看了一眼顾盼,看她是否明白自己的意思。


    顾盼沉思片刻,真的采纳了他的建议,“我叫阿姨跟我一起住吧,她会做饭,半夜想吃东西,我还可以叫她帮我做。”


    “……”裴近远显然不满意这个人选:“你需要年轻力壮的,晚上睡觉警醒的。”


    提示又进一步。


    顾盼:“小熙怎么样?!”


    裴近远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往上聚拢,徒然的烦躁,让他起身去冰箱拿了一瓶水。


    一口气喝了小半瓶,他拎着玻璃瓶细长的脖子,返回客厅,裴近远又坐在了刚才的位置上,抬眸,他拍拍身边的位置。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