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让我怎么办?”顾盼都被搞糊涂了,“说分手,你不同意,又不肯接受这个孩子……总不能现在让我打掉它吧?!”


    “你以为我没想过么?”


    顾盼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颊,瞳孔里却全是错愕和震惊。


    她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


    林乘风陈述:“如果我们早一点认识,或者你早一点告诉我你怀孕,也许时间还来得及——”


    “来得及做什么?!”异常冰冷的声音,突然介入,紧接着,一拳砸向林乘风,“你敢动我女儿试试?!”


    林乘风往后一个踉跄,撞倒后台堆放的道具。


    霹雳乓啷一阵动静。


    惊得顾盼捂住嘴,注视眼前一切,她完全不知道裴近远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见过他如此暴力的一面。


    寥寥灯光下,她被这场面彻底惊到了,脸色煞白站在一旁。


    林乘风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脸已肿了半边,他咬牙道,“这是我和顾盼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裴近远根本没理他。


    盖因挥拳太用力,腕表卷进西服袖子里,左手搭右手,裴近远将紧束的衬衣袖口,抻出边缘,才朝顾盼走过去。


    “我从来没见过你掉眼泪,你却为这种人哭?”裴近远声音极冷。


    顾盼紧贴墙边,说不清委屈从何而来,原本默默的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


    “说话!”裴近远掐住顾盼下巴,宽大的虎口,几乎遮住了女人大半张脸,拇指一抹,却没什么效果。


    眼泪从一双美丽的眼睛里不停地涌出来,无穷无尽。


    这为裴近远又浇了一把火,正无处宣泄,林乘风怒气冲冲上前。


    “你放开她,她还是我女朋友!”


    “她也可以不是。”裴近远松开顾盼,转过头,一把揪住林乘风衣领,“但她一辈子都是我孩子的母亲。”


    “有孩子,不是照样离婚了,你没比我强哪去!”


    林乘风怒而还手,一肘扫出去,被裴近远用左手挡掉,他趁势挣脱钳制,还想再扑。


    这时,刘助理和保镖匆匆赶到,将林乘风拉开,反剪。


    利落的身手,不知是谁,往他脑后一按,林乘风的脸顷刻贴在了墙上。


    放眼林乘风成长的一路,从来顺风顺水,哪受过这种折辱。


    他瞪大双眼,怒道。


    “裴近远,别以为你有钱有势,就理所应当拥有一切,你自己问问顾盼,她是不是想带着孩子嫁给我?!”


    这一句太有杀伤力了。


    裴近远表情一戾,转眼看向顾盼,狼狈在她脸上一闪而过,不管女人此前美得多么惊心动魄,这一刻,全都黯然失色了。


    顾盼手足无措,低着头,像个孩子。


    裴近远深深吸了一口气,需要极力克制的冲动,还是在掌心撩起一阵痒意,他朝林乘风慢慢走过去,刚要抬手。


    顾盼一把抱住他胳膊,“你让他走吧。”


    “心疼了?”裴近远冷冷瞥她。


    顾盼急:“你说什么呢!”


    骚动已经引来不少围观的人。


    有人认出裴近远,开始窃窃私语,会场工作人员踟蹰着,也不知道该不上前。


    这注视跟芒刺一样,让顾盼极端不适应,她央求裴近远:“别把事情闹大,好不好,人你也打了,气也该消了。”


    原本就被林乘风戳中痛处,裴近远心头正冒火。


    听顾盼又护着他,裴近远怒极反笑,“离婚的时候,也没见你舍不得,现在分个手,反倒心软了。”


    顾盼:“你既然已经听到我们要分手了,更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啊!”


    裴近远看着她:“到底因为谁,才闹得这么难看?!”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顾盼转头去央刘助理,“你叫人把林医生先送走,好不好?”


    刘助理扭头,去看裴近远。


    大老板面色冷峻,没同意,但也没反对,他立刻明白该怎么做了。


    刘助理点了两个保镖,“请林医生离开会场。”


    “放手,我自己会走!”


    林乘风一把甩掉禁锢,失望地瞥了一眼顾盼,转身,劈开围观的人群。


    快速消失在视野里。


    顾盼抿唇,僵立在原地,整个人的状态,像被大卡车迎头碾压,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刘助理叫人围住整条走廊,命令逐个检查手机,然后把人都驱散了。


    空寂回荡在散漫的灯光下,只剩裴近远和顾盼两个人。


    以至于,她在开口说话时,声音浅淡地,像极了自言自语。


    “是,是我主动来找林乘风的,今天这事都赖我。”顾盼心底已经没有任何挣扎,干脆且痛快的认下始作俑者的身份。


    “你能不能先别训斥我,裴近远……我有点难过。”


    在这杂乱无章的角落,顾盼像一只战败的猫,舔舐着伤口,脆弱而警惕的注视着这个世界。


    裴近远看着她,沉默良久,最后只是问顾盼,“你就那么喜欢他?”


    顾盼失落道:“我不知道。”


    无法把感情的失败,细致地归咎于某一种原因,顾盼只能描述一个大概。


    “……就好像,我还没想好人生的下一笔落在哪,画布上的颜料就已经干了——我好像错过了一些了什么。”


    裴近远再度沉默,心内反复揣摩“人生的下一笔”这种叫法,进而怀疑,自己这个“上一笔”,是不是已经被覆盖掉了。


    或者说,顾盼从未因为离婚,而遗憾过什么。


    想到这里,裴近远如鲠在喉,沉声道:“我和你认识超过十年,离婚后你不是照样找到他,你和他才认识几天,分了就分了。”


    顾盼沉默片刻,忽地扯唇一笑,透着几分苦涩,“你说得对,分了就分了。”


    正是她这种“你怎么说都行”的回避态度,让裴近远更加火大。


    怒火来自一种插不上手,而他又无法扭转的失控感,仿佛他真的成为了顾盼人生不足轻重的变量。


    与她无声对望。


    内场再次传来一阵雷动掌声,一墙之隔,静与动的对比如此强烈。


    裴近远说:“我送你回去吧。”


    顾盼:“你不是还有演讲?”


    作为活动的幕后资方,裴近远演讲是今晚的压轴。


    他却说:“送你一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我应该能赶回来。”


    酒会安排的演讲,统共三五人,一个人讲上十五分钟,顾盼思考着一来一回的可行性,觉得有点够呛。


    “你确定?赶不及就惨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裴近远觉得顾盼今天过分体贴了。


    带着几分烦躁,他近乎武断地打断她:“来不及就让刘助理替我。”


    顾盼:“这样也可以?”


    裴近远:“稿子本来就是他写的。”


    第43章 霓红


    从酒会出来,刚坐上裴近远的车,顾盼就后悔了,不该让他送她回家的。


    失恋已经够惨了,又来一个前夫当现场目击者,丢人丢双份,顾盼感觉糟糕透了。


    车子一路顺畅行驶,糟糕的感觉还在延续。


    司机开车,两人坐在后排,谁也没有主动开口,也因为片刻的安静,来自男人西服内衬的,温漠的,如高山雪柏的淡淡香气,在顾盼鼻尖萦绕。


    某种熟悉的安定感,让顾盼从刚才的狼狈中得以喘息。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根本不在意意,顾盼主动提及刚才的酒会,没话找话,问裴近远,“今晚的演讲,你本来准备讲什么啊?”


    裴近远说:“主要讲AED的推广。”


    “AED是什么?”


    “自动体外除颤器。”


    顾盼露出费解的眼神。


    裴近远解释:“简单来说,如果有人走在路上,突然心脏骤停,AED可以用来紧急除颤。”


    一说这个顾盼就明白了,“我在电视里见过,像两个通电的熨斗,医生每次操作前,都要喊‘clear’。”


    说完,顾盼轻声笑起来,好像自己讲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


    裴近远象征性地弯了弯唇,“你说的是手动除颤器。两个原理差不多。”


    顾盼:“两个有什么区别么?”


    裴近远:“手动除颤只有专业医护人员才能用,AED是自动的,更适合民间推广。”


    讲到这里,裴近远轻微停顿,他不确定,顾盼是否对AED真的感兴趣,还是,她在借话题逃避什么。


    裴近远看着顾盼,投入车内的灯光,像幻化的霓虹,为顾盼的眉眼平添凄迷。


    他一时没说话,顾盼反而不适应。


    “你怎么不讲了?”顾盼忽然笑了一下,“我还等着你给我做一对一专人演讲呢。”


    裴近远:“你想听?”


    “想听啊……这个AED设备,也是讯达的产品吧?”顾盼声音里带笑,可裴近远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她的愉悦。


    顾盼天生就是一个藏不住情绪的人,快乐极易感染周围,难过也叫人格外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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