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奶白


    裴近远和顾盼一前一后从卧室出来。


    一个去西厨弄吃的,一个在桌边坐等,两个开放的区域,只要探头,他们就可以相互看到对方。


    大家却全程没有交流。


    不对抗,也不交流,暗流涌动的是一种大家各自退让一步的……和谐。


    顾盼弯起眼,视线跟随厨房里的身影游走,暗含审视与打量。


    男人勾着咖啡杯,身穿米白色T恤,配上薄薄的散光镜片,站在厨房里竟有几分清雅松弛之感。


    顾盼此刻满肚子的疑问,都是从那句“生日快乐”开始的——


    狗男人今天怎么了,不跟她精神互殴,一言不合改捧杀了是吧。


    顾盼心底“嘁了”一声。


    很快,早餐就准备好了。


    包豪斯风格的餐桌,用整张黑色大理石铺满,一只白玫瑰插瓶,盛放在正中央。


    很有气势。


    可上面摆的几样食物,牛奶、白水煮蛋、还有低糖水果——如此寒碜的一顿,又一次印证,果然不应该对狗男人抱有太多期待。


    因为他有无数种方式可以令她不爽。


    “你给我生日的第一餐就吃这个?”顾盼质问。


    男人回答:“不然呢?你想吃什么?”


    不梳背头的霸总,那目光清澈的呦,像极了想讨姐姐欢心兜里却镚子儿没有还在装傻充愣想的心机男大学生。


    顾盼彻底失去了和这号人叫板的力气,“行行,就吃这个吧。”


    洗过手,她苦着脸随便吃了点。


    又过一会儿,阿姨听到动静,走出来,大为惊讶道:“顾小姐……您怎么来这么早?!”


    再看看他们桌上的食物,她问:“要不要我再做点别的?”


    顾盼摇头:“别麻烦了,我吃差不多了,这就准备走。”


    “这就走了啊……”


    “对呀,血糖也跟裴总汇报过了,糖餐也跟裴总吃过了,不走留这过年么。”


    顾盼毫不掩饰地冲裴近远翻了个白眼,拿过电话,准备打给司机叫他把车开过来。


    裴近远没说话,只是给阿姨递了个眼色,阿姨笑笑地点头,“顾小姐再等等。”


    顾盼不明所以,看过去。


    只见阿姨返身打开岛台后面的鲜食冰箱,捧出一个小蛋糕。


    “二十七岁了,祝你生日快乐,顾小姐。”


    又是一份意外,空降在面前。


    四寸大小的蛋糕,裹满白色的奶油,上面还放了一颗完整带叶的红色草莓,薄薄糖霜之下,诱人而可爱。


    顾盼看得眼睛都亮了:“阿姨,你还会做蛋糕?”


    阿姨有点不好意思,笑说:“裴总叫我做的,不过我不太擅长做西点,早起怕来不及,所以昨晚就做好了,可能不够新鲜,但糖放得少。”


    “你尝尝。”


    以顾盼目前极度亏嘴的状态,她哪里还会嫌弃蛋糕是不是现做,“想吃”两个字,都快写在脑门上了。


    她先看了裴近远一眼。


    裴近远也不是一味刻板,“今天是你生日,可以少吃一点甜食。”


    “裴近远你终于做个人了……”顾盼斜睨他,转头,开开心心去拿餐刀。


    裴近远失笑,不由得看着她。


    顾盼今天精心打扮过,珠光眼影,呼应柔黑亮泽的波浪卷发,笑起来的样子,格外艳光四射。


    像从晚宴图里走出来的少女,发出邀约。


    所以,在顾盼询问裴近远“你吃吗”的时候,一贯不爱甜食的他,为了应景,还是接过了一角蛋糕。


    银色叉子优雅切下,蛋糕送入口中,浓郁奶香立刻占据味蕾,湿润的蛋糕胚体也恰到好处地调和了口感。


    “以前也不觉得蛋糕好吃,现在……”顾盼吃一口,就夸张地叹一口气。


    她爱惨的模样,莫名可爱,裴近远勾着唇角看着她,本来想说叫她少吃的话,最后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顾盼也表现得很有分寸,浅浅挖了两下,就放下叉子。


    裴近远问:“怎么了?”


    顾盼回答:“我怕吃多。”


    难得看见她这么乖。


    裴近远问:“怎么突然变这么自律了?”


    顾盼飞快看了一眼裴近远,说:“我约了人,一会儿估计还要吃蛋糕,我想把配额留在下一顿。”


    寂静须臾,房间变得空旷,连阿姨都不知道什么离开的。


    裴近远的眼里终于有了细微的、充满打量的变化。


    之前他没当一回事的人,这回不得不主动提起——


    “你约了男朋友?”


    顾盼心中虚了一瞬,很快又镇定下来。


    她单身,不找男模,不滥交,有什么不敢说的。


    “我是约了男朋友,怎么了,不行呀?”


    裴近远状似不解地蹙了下眉:“哪一个?”


    “还有哪一个?!”


    顾盼都纳闷了,狗男人也太不把她的话当回事了吧。


    “上次和你说过的,一个医生,青年才俊。”


    裴近远:“上次我以为你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这话让顾盼都听笑了,“是你从心底就觉得我配不上正经人。”


    医生,在现今社会,是一个极其体面的职业。


    当然可以和“正经人”直接划等号。


    可世俗意义上的“正经人”,都在忙“正经事”,时间精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谁会愿意谈顾盼这样的女朋友。


    凌晨三点搞事情,活脱脱一个祖宗。


    裴近远怕顾盼遇到骗子,问:“你男朋友在哪家医院?”


    顾盼不傻:“你查户口啊?”


    “怕人查?”


    “哈!怎么可能。”顾盼理直气壮。


    毕竟林乘风是真的优质,一点点虚荣心作祟,她也有点想炫耀的意思,所以,顾盼给林乘风的信息,稍微打了个码。


    “具体不告诉你,反正,人家是公立医院的医科博士。”


    裴近远:“你去医院考证过了?”


    顾盼:“当然。”


    裴近远:“他是实习,还是住院医?”


    顾盼颇为骄傲道:“人家七年本硕,三年临床,现在已经做主治了。”


    裴近远:“多大年纪?”


    顾盼:“30。”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在医生里,男方履历属于中等偏上,说明人足够踏实,也不乏天赋。


    裴近远对顾盼的男朋友不再质疑,只是,顾盼对答如流的表现,让裴近远升起一丝陌生又怪异的感觉。


    他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我记得你从来不关注男人工作上的事。”


    “怎么可能不关注,孙子兵法说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投其所好,拿捏人家,当然要先了解啊!”


    “那你了解过我么?”裴近远的问题忽然抛出来。


    对话的气氛就变了。


    顾盼有点措手不及,刚咬开半颗草莓,汁水恰好炸在口中,搞得她有点措手不及。


    双唇连忙抿住。


    顾盼去看裴近远,慢慢抽了一张纸巾,边擦边咕哝,“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裴近远神情不动,也不回答,只是发问:“我在剑桥读了几年金融?硕士学的什么方向?”


    顾盼干笑了一声。


    裴近远扬眼,“说不上来?”


    这次不等顾盼开口,裴近远替她回答:“你是不是想说,其实你都知道,就是时间太久,有点忘了。”


    “裴近远……”顾盼还想挣扎一下。


    “那就换一个问题。”裴近远善解人意道,“就说三年前,我回国进讯达,做的第一个职位是什么,你知道么?”


    顾盼彻底安静了。


    好好吃着饭呢,她也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聊到这了。


    她一言不发地望着裴近远,怀疑他在发火,可他的表情太平静了,所以,顾盼有些搞不懂,这男人究竟想要一个答案,还是其他别的什么。


    顾盼问:“裴近远,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你怕我不高兴么?”裴近远冷静的眼睛,笔直望过来,极具逼迫的审视,令顾盼慢慢缩回手,落到桌子下面。


    她说:“有点。”


    看她正襟危坐,局促又小心翼翼的样子,裴近远刚刚还毫无表情的脸,忽地清淡一笑。


    “顾盼,你自诩捞女,刚才还说‘知己知彼’呢,怎么一到我这,这么简单的背调都记不住。”


    顾盼抬眸,为裴近远介于调侃和讽刺之间的话,有一点点想辩解,但好像又找不到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只能微弱反驳。


    “我也没有自诩捞女吧。”


    裴近远:“没有吗,上次你和周小姐去搬家,我听见她这么叫你。”


    “那只是玩笑。”顾盼解释,“我和周琦琦之间开玩笑,一直没轻没重的。”


    裴近远笑着:“她能跟你开玩笑,我就不行……看来我连周小姐都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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