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掐断电话。


    顾盼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乱跳。


    没有抓到实质证据前,顾盼总把小三小三挂在嘴边,现在人家送到眼前,她却鸵鸟般,自己先缩了。


    不敢吵。


    不敢闹。


    更不敢对峙。


    只开一盏夜灯的房间,过分安静,人影投于墙壁上,孑然呆立了许久。


    顾盼回神,低头一看手机,仿佛是什么脏手东西,慌忙一抛。


    转瞬,电话淹没在棉海。


    ——


    无声的夜晚,放大了听筒里的对话声,但很快,随着电话任性挂断,办公室重回安静。


    裴近远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挑过一抹目光,无波无澜看向来人。


    “怎么样,实验数据出来了?”


    “嗯。这个批次的药物,有效成分含量完全符合标准,辅料批次也无任何异常。第三方检测机构的初步数据也支持这个结论。”


    刚才,一时上头插嘴老板的家务事,宁一然已经有点后悔,见裴近远不追究,她不敢怠慢,赶紧递出报告。


    而对于熬通宵的人来说,带着温热的这几张纸,可能是最抚慰人心的东西了。


    裴近远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检测报告。


    从昨天上午开始,他就在忙。


    先是开会,讨论上半年的营收计划,然后又约谈林董,裁撤旧的供应链,费了一番功夫,终于谈好,紧接着下午就出事了。


    起因是讯达集团下属的制药公司,研发了一批新药,投入临床刚刚半年,就有人爆出病人服药后,病情反而加重的新闻。


    经过互联网一番发酵,事态愈演愈劣,于是裴近远立即开始应对媒体、安抚股东、下令启动紧急检测……


    一直忙到现在。


    宁一然:“现在看来,确实是虚惊一场,是那位患者的个体不良反应,叠加了互联的舆论,才闹这么大。”


    说完,她习惯性望向裴近远。


    本来以宁一然的履历,来制药厂跑腿,多少有点大材小用,她也有点怀才不遇的不甘,但一切的情绪,在见到裴近远时,全部烟消云散。


    他如高塔,值得仰望。


    正如这场可能压垮一间庞大药厂的危机,在裴近远这里消弭于无形,他仍是态度平淡,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如释重负的表情。


    “既然不是我们的问题,后面的事情,就移交公关部和法务部。”


    裴近远传达指令,宁一然点头记下。


    “我明白,我们的公关部会对外公布检测结果,法务部也会对最早散布不实信息、且点击量超过立案标准的几个自媒体账号,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嗯。”


    裴近远将目光重新投向电脑,仿佛刚才那场危机,以及那通突兀的电话,都不够引起他的重视。


    心头掠过一丝难言的酸楚,宁一然忍不住说,“抱歉,刚才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讲电话了吧。”


    事出紧急,这间办公室的门槛,都叫手下人踩烂了,裴近远当然不会怪她。


    “不用道歉,你送来的是可以让我下班的好消息。”


    他语气轻松,宁一然却笑不出来,抓紧难得与他独处的机会,她绕过书桌,在裴近远腿边蹲了下来。


    完全献上忠诚的动作,令裴近远再次看向她,眼神一顿。


    女人的肩膀,只比他的膝盖高了一点,这样的视角,正好看清她脸上淡淡的脆弱,和眼中的炽热。


    裴近远晃了神,想起顾盼。


    婚后顾盼不作不闹的时候,也会流露这种神情,像街边的流浪猫,看到食物又馋又不敢靠近的模样。


    他一直没搞懂,张牙舞爪如顾盼,为什么要怕他。


    裴近远的思绪,重新回到眼前这张脸上。“你想说什么?”


    宁一然下意识垂眸,“处理危机公关,本来是我的工作,但却要你坐镇陪我,我感觉很挫败。”


    裴近远:“对于一个刚刚毕业的新人来说,你已经很不错了。”


    宁一然稍稍顿住,抬头来看他,片刻,又匆忙收回了目光。


    “可你看过报告,似乎也不怎么开心。”


    “不是你的问题。”


    至于是谁的问题,答案呼之欲出。


    跟刚才的电话有关。


    宁一然有些黯然。


    她当然不会自取其辱地认为自己比顾小姐那种花瓶更具观赏性,但,是人就有情感,如裴近远这样的强者,也需要休憩。


    宁一然自认为才华与温柔,可以成为男人港湾。


    她微微仰面,鼓起勇气,“顾小姐一直认为你和我有暧昧,是因为她不了解你的为人,但我知道,裴总,你是令人仰慕的绅士……我愿意做你的倾听者。”


    裴近远看着她。


    宁一然这个女孩子,身上有一种成年人少见的坦率,喜欢或者不喜欢,她都明明白白的摆出来,不需要别人去猜。


    裴近远欣赏她这点,“但我们只是同事。”


    宁一然稍怔,“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有权有势的男人,哪个不是多偶,偏裴近远恢复单身了,还是对她一直很疏远。


    宁一然还想争取,“难道做朋友也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下一瞬,裴近远滑动椅子,退开些许,已经站起身。


    “我本来无所谓。”男人垂眸,以上帝的角度,告知宁一然。“但顾盼不喜欢你,我们就不能做朋友。”


    宁一然:“可你们已经离婚了,你和谁做朋友,为什么要在意她的想法?”


    裴近远一顿,不回答,只是因为她还不够格知道答案——


    关于顾盼和他,还有婚姻之外的纠缠。


    第14章 土绿


    顾盼不记得昨晚最后是怎么睡着的。


    浑浑噩噩一夜,醒过来的时候,相亲APP推送过来的通知,悬浮于手机屏幕上。


    十五分钟前,那个网名叫“等等等”的男嘉宾,终于回消息了。


    关于人均70一杯的咖啡,他有很多感慨,大致意思是九块九的咖啡遍地都是,没必要付那个智商税。


    【相亲相亲,相的就是三观一致,如果一开始就发现大家的消费观差得很远,其实也就没必要进一步接触了。】


    男嘉宾如是说,相当一种婉拒。


    换别人可能就算了。


    可在顾盼看来,她都这么好看了,竟然还有男人不扑,那他一定是什么稀有品种,堪比人中柳下惠、林中大熊猫。


    怀揣一颗猎奇的心,顾盼燃了。


    对方说不要,她偏要上赶着,付费也见一次。


    她回复信息:【你看这样呢,咖啡店是我选的,算我请你,可以吗?】


    不知男嘉宾是故意,还是怎地,延迟了半小时,才勉强回了一个。


    【可以。】


    ——


    约会的那天,恰好是顾盼产检日子。


    人生第一次自由相亲,与产检撞日,不得不说,命运具有荒诞性。


    当天顾盼特意早起撸了个大妆,先去医院打卡。


    今天产检的项目,只有NT一项,十分简单,顾盼已经把产检流程摸熟了,所以没让小熙跟着。


    她一个人去B超室,拍片子、找医生,一切都很顺利,胎儿的数据都在正常范围里,这关就算过了。


    和医生预约好下一次产检的时间,顾盼从医院出来。


    时间有些早,路上不堵车,司机把顾盼送到咖啡馆,正好是约定的时间。


    顾盼推门进去,随着风铃清脆一阵串响,期待的心情,也在一节一节地拔高。


    “你好,请问是等等等先生么?”顾盼脚步轻轻,人到桌边时,男人仿佛受惊,惶惶然起身。


    “我是,你、你是……”男嘉宾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你是……不吃香菜?”


    “你可以叫我顾盼。”


    在那一个瞬间,顾盼意识到,他们对彼此容貌的认知,还停留在网站的头像上。


    男人衣着普通,眉眼普通,全身没有一处不普通,根本不是照片里恣意潇洒的模样。


    反观男嘉宾,眼中光彩异常,也在抱怨,“你和网站上的照片……不太一样啊。”


    换做顾盼——赛级颜狗,忍住失落地心情,“我的错,照片P过了。”


    “不不不,我是说你本人比照片还要好看。”男人一改线上的高冷,表现得很热络,“我叫陈堃,请坐请坐。”


    顾盼顺势落座,余光一扫,光秃秃的桌面上,果然什么饮品都没点。


    其实,这个时候,顾盼已经想走了。


    但,咖啡是她扬言请的,哭着也得喝。


    顾盼耐着性子,捞过餐单,问:“你想喝点什么?”


    “我都行。”


    “那就两杯卡布奇诺。”


    顾盼冲吧台抬手,一错眼,看到周琦琦,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此刻,人伏在原木案台上,贼兮兮地冲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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