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想法一天一变,如果不是双方律师都搞崩溃了,裴近远根本不用亲自出面。
男人手掌半握,轻叩两下扶手,平缓发闷的节奏,是他毫无情绪的写照。
裴近远不想跟眼前这个女人浪费时间,“你还是先看看新加的条款吧。”
顾盼侧目:“关于赡养费那条,加上了?”
“嗯。”
“这么快。”
空寂的车内,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顾盼慢条斯理地翻到那一页,念出声音。
“离婚后,无论顾盼女士再婚与否,裴近远先生将继续支付赡养费,持续五年,金额是裴先生每年现金收入的一半……”顾盼笑了一声,“好严谨,还强调是现金收入。”
裴近远没说话。
有钱人藏匿金钱的手段超乎想象,顾盼不傻,甚至过分聪明地想到某种可能。
她笑着试探裴近远,“到时候你不会每年只赚一块钱吧?”
裴近远没表情,只是望向顾盼的眼神,很冷。
绝大多数时候,裴近远都算得上温和,但偶尔情绪上来,上位者的那份锋利,仍旧是普通人难以招架的份量。
顾盼其实挺怕裴近远的,做夫妻的时候,要看人家脸色吃饭,她不敢惹他,但现在都要离了,顾盼破罐破摔,无所谓了。
她不理裴近远,眼神一错,却有了一个新发现——男人戴了块很不一样的表。
裴近远有很多表,金的钻的古董的,各式各样摆满摇表柜,唯独他手上戴的这一只,顾盼没见过。
她眯了眯眼。
手表通体铁灰色,泛着幽幽光泽,金属表链扣住男人嶙峋的手背,挺显贵气的样式,但顾盼一眼认出是便宜货。
裴近远可以消费降级,但不会消费跳楼。
“是你女朋友送的么,品位一般啊。”顾盼拿下巴点了点,给那块表飞了个媚眼。
裴近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顾盼立刻嗅到八卦的味道,“聊聊嘛,听说你女朋友年纪不大,读研究生,每年都拿奖学金——”
“如果离婚协议没问题,就把名字签了。”裴近远显然不想纠缠这个话题。“我下午还要去分公司开会,现在已经迟到了。”
顾盼挑了一下眉,分明不服的态度,但她还是换了张笑脸,“我也不想耽误裴总的时间,但离婚协议……好像有点问题呢。”
“还有什么问题。”
“呐,这里。”顾盼对着其中一页,指出,“这里说婚内的个人物品可以带走,但个人物品的范畴,咱们没有约定。”
裴近远:“个人物品就是个人物品,这有什么可约定的。”
“No No No。”
顾盼伸出一根调皮的食指,在裴近远面前晃了晃,才道。
“我的律师说了,那四十个稀有皮的包包,因为价值庞大,也有可能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这样的话,我就要分你一半了。”
裴近远耐着性子:“我对你的包不感兴趣。”
但顾盼却不这么认为。
“你不感兴趣,不代表你女朋友不感兴趣,如果她想要,你直接拿去送给她,总比去专柜排队更方便。”
说到这个,裴近远侧目,扫了顾盼一眼,不禁低头,想笑。
爱马仕的包是出了名的难买,刚结婚不久,顾盼说她喜欢,裴近远就派人满世界的专柜排队。
正常来说,别人买一个包要等半年,而他一年就送了她三十九个。
其疯狂程度,现在想来,裴近远自己都觉得有病,所幸,病情不严重,一年的婚姻生活,足够治愈他了。
再度挑眼,裴近远望向顾盼时,眼中已是耐心耗尽的冷淡。
“皮包而已。”他说,“我送人也是送新的……你用过的,拿不出手。”
第2章 品红
晚上六点,画展的揭幕仪式,正式开始。
不止沪城的十八家媒体全数出动,主办方还邀请了两个时尚顶刊的摄影团队。
全程保姆式跟随采访,主打一个360度无死角曝光。
饶是这样,面对镜头,顾盼尺度拿捏刚好,别管私下怎么败人品,她的才女人设,明面上稳得一批。
好友周琦琦曾经开玩笑问过顾盼,“你做戏比作画牛掰十倍,这么会演,怎么不去当明星,混我们美术圈,简直浪费人才。”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夸一句顾盼的亲爹了,生意人就是有头脑。
他是这么为女儿规划的——
“女孩子闯<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整天抛头露面,<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不一定喜欢,还容易被坏人盯上。要我说,还得从身边找,咱家和裴家有渊源,多多少少能攀上交情,不如你专攻裴近远。”
就像,考大学要考清华一样,顾胜利单方面为女儿填报了婚姻志愿,立志要顾盼嫁入顶级豪门。
于是,不管愿意与否,顾盼从十六岁就开始了一场名为“嫁给裴近远”的名媛培训——
听说裴近远每周末都听音乐会?
顾盼开始学钢琴。
听说裴近远酒量不错?
顾家火速盖好酒窖,请专人教顾盼品酒。
听说裴近远新买了匹英国马?
顾盼扭了脚也要去上马术课。
……
最后,十八般才艺学下来,顾盼终于成为了一名画家。
因为,只有画画,拿出成品即可,不需要本人现场展示。
就譬如说,此刻的画展现场,顾盼站在风格迥异的三幅油画前,根本无人质疑是否出自她亲笔,唯一有的,是星光与荣耀。
酒会上,有人冲她最美画家的名头,有人冲她裴太太的光环,前来找顾盼攀谈的人,一波接一波。
顾盼忙碌一整晚,活动接近尾声,刚刚可以喘口气,范玫又走过来。
“恭喜你,顾小姐,今天刚开展,就有人偷偷跟我打听你的画了。”
顾盼不缺钱,对卖画的事不上心,随口说,“如果能卖个好价,也是范小姐的功劳,你看你的画展,熠熠生辉,多热闹。”
范玫:“我可不敢居功,是顾小姐有才华有市场。”
顾盼笑了笑。
范玫捧她,出于什么目的,她不是不知道,看破不说破,就是不接茬。
东拉西扯一大圈。
范玫终于熬不住,“顾小姐,其实我手里还有另一个项目,目前遇到一些困难,需要一笔赞助费……”
“天啊,范小姐,我的画能卖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叫我赞助你的项目,太看得起我了吧。”
顾盼截住范玫的话,夸张地瞪大眼睛。
那表情,假得要死。
范玫混圈多年,怎么会看不穿顾盼的推脱,但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再厌恶也只能赔笑。
“顾小姐误会了。不是叫您个人赞助,而是讯达集团……”
“讯达?”
“讯达每年都会扶持公益项目,如果方便的话,顾小姐能不能帮我问一下裴先生,看他有没有兴趣。”
顾盼眨眨眼:“你说他啊……”那个狗东西。
几个小时前的一幕,忽然闪回——
“……你用过的包,拿不出手。”
拿不出手。
拿不出手。
拿不出手。
狗男人的声音,在大脑中回荡着,紧接着,画面切入。
灯火辉煌的会场,宾客往来晏晏。
顾盼望着对面,嘴巴一张一合卖力游说她的范玫,忽地变成了裴近远的脸。
在她拒绝签字,并把离婚协议一撕两半的时候,他的表情就是这样,像在笑,但笑意掺杂淡淡鄙薄,像一根若有似无的鱼刺,梗在顾盼的喉咙里。
她不得不反复咀嚼,不确定裴近远所说的“拿不出手”,究竟是她的包,还是她这个人。
还是说。
裴近远花了一年时间,终于看透她的本质——
顾盼,这个表面光鲜的淑女,实则是个二流货色。
——
夜已深,沪城的雨终于停了。
好似过了一万年,捱到酒会结束。
范玫的公益项目究竟是什么,顾盼根本没上心,随便糊弄几句,总算对付过去了。
走出会场,夜色浓稠得没有一丝光亮,风吹过来,一半凉,一半带着雨后潮意。
有点冷了。
等司机开车过来的功夫,小助理上前,为顾盼裹上羊绒披肩。
“顾盼姐,宝格丽的经理刚才打来电话,说房间已经给咱们留好了,如果现在过去,他就叫人开夜床了。”
顾盼觉得一阵索然,没说话。
小助理以为大小姐不满意,“或者,我跟1号公馆那边打个招呼,咱们回家住?”
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什么,顾盼眯了眯眼。
家?
谁的家?
1号公馆是裴家在沪城的宅邸,用膝盖想也知道,今晚裴近远肯定住在那啊。
她巴巴送过去,什么意思?
如果放一年前,刚结婚那会,凭借生理吸引,裴近远再不喜欢,也愿意和她睡一下,现在呢,她和裴近远两看相厌,怎么住在一个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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