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起元随后进了马车。
楚俏好奇地打量四周。
这不像是马车,更像是一间供人用膳睡觉的屋子。
马车不仅宽敞明亮,还准备有软榻、小桌、吃食、书柜等等。
楚俏再一次地感慨富贵真好。
连坐马车都像是搬家。
她状似无意地坐在软榻上。
身下的柔软让她差点惊呼出声。
楚俏当真想躺一躺,睡一睡。
只是现在刚起床不久,她就躺在马车里睡觉,未免会让人觉得她这个书童过于懒惰。
楚俏假意打了两个哈欠。
在她打第三个哈欠的时候,邹起元看楚勤没出声,没忍住道:“若是楚乔累了,可先歇一歇。”
楚俏期待地望向楚勤。
他颇感无奈,只得点头。
得了允许,楚俏立刻扯上被子,躺在了软榻上。
这当真是她躺过的最舒服的床榻。
楚俏的眼皮开始打颤,没一会儿就安然入睡。
邹起元和楚勤并肩而坐,两人本来在一起看书。
但邹起元察觉到楚俏睡了,就下意识地看向她。
他发现楚俏砸吧了两下嘴,大概是梦里梦到了好吃的。
邹起元的思绪开始发散,想着那会是什么好吃的。
会不会是一碗面。
大概是不会的。
他喜欢清淡膳食,不过他发现楚俏更喜欢吃肉。
什么鱼汤、鸡腿、羊肉,她通通爱吃。
楚俏醒来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她觉得腹中饥饿,便伸出手,从包袱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摆着白玉一般的糯米小饼。
她拿了一个,叼在嘴里,才想到身旁的两人。
楚俏便一手拿一个,分给楚勤和邹起元。
邹起元双手接过,仔细品尝,时不时地点头称赞。
楚勤看了那糯米小饼许久,才开口道:“哪里来的。”
楚俏随口道:“买来的。对了,银钱还未和你……和公子要。”
说着,她就朝楚勤伸出手。
楚勤没给她银钱,而是拍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响起。
楚俏收回了手。
楚勤戳破她:“是……夫子那边送来的吧,你还想蒙我。”
当着邹起元的面,他不好提起黄小姐,就只好含糊过去。
被人戳破了谎话,楚俏也不觉难为情,而是笑道:“公子记性真好,凭借这般的好记性,一定能顺利高中。”
楚勤让她随意处置那盘点心,却没想到她竟然拿来充当路上的干粮,还想朝他要银钱,另外赚一笔。
听到她的奉承话,楚勤既无奈又好笑。
他不再纠结干粮的来源,送入口中。
黄小姐的手艺是好的,和师娘一样好。
楚俏转头看去,见邹起元正看着他们两个,便笑道:“邹公子也会高中的。”
邹起元的脸又红了,轻声道谢。
有奢华马车坐着,楚俏一路上没感受到劳碌辛苦。
马车到了京城,他们就要和邹起元分道扬镳了。
邹起元分外不舍,邀请他们和自己一起同住。
楚俏虽然想尽可能地节省银钱,但也知道孰轻孰重。
她打听过,楚勤和邹起元的关系平平,对方看起来也不像会算计的人。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邹起元怀有坏心思,嫉妒楚勤聪慧,在他即将考试的时候下了药,毁了他的前程……
为了节省一点银钱而冒如此大的风险,楚俏以为不值得。
她暗暗冲着楚勤摇头,让他不要答应。
楚勤惊讶于她的反应。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答应。
当初邹起元趁着他的马车回家,如今他又坐邹起元的马车来到京城,两人之间算是两清了。
他再住到邹起元家里就不太合适了。
邹起元遭到拒绝后,整个人宛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发蔫。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楚俏进了京城最大的客栈,开口就是:“最便宜的客房多少银钱?”
闻言,楚勤脸色发黑,想要去看一看邹起元走远了没有。
他后悔了,还不如欠人情给邹起元呢,起码能有个舒坦的地方住下。
第95章
“什么!”
楚俏的声音微微破音。
“我说的是最便宜的客房!”
拨弄算盘的掌柜头也没抬。
像楚俏这般的穷酸学子他见得多了,囊中羞涩,却又相中了他这客栈是块风水宝地——往来出行方便,旁有书舍、各色小摊等,想买什么物件下个楼转个弯儿就能到。
“我们可是京城最大的客栈。两位公子若是嫌贵,大可以出门去,找一间小客栈住下。”
楚俏被噎住。
但她确实相中了这间客栈。
此处靠近考试的书院,往来方便,到考试那日,可以省去楚勤不少行走时间。
楚勤欲要相劝,不如另外换一家客栈,他们也不是非得住在京城第一大的客栈中。
楚俏却是不依。
只见她的半副身子都趴在了柜台上,压低声音,不知同掌柜说了什么话。
掌柜的渐渐停下了拨弄算盘的动作,抬眸看她,声音怀疑:“你真的要住?”
楚俏颔首:“真的真的。”
掌柜的便命人引他二人去住的地方。
一切转变的太过顺利,让楚勤心有不安。
到了住处,他高悬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这是客栈伙计所住的屋子,地方不大,装饰简陋。
楚俏向他炫耀:“你知道我才花了多少银钱吗。每天二十个铜板,比他们最便宜的屋子还要便宜几倍不止呢。而且这银钱是我单独给伙计的,他情愿多挣点,平日里就在客栈一层休息,把这间屋子让给我们。”
她的脸上洋溢着“赚到大便宜”的欢喜。
楚勤脸上发木,重复道:“我们?”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是自己想错了。
这么小的屋子,竟然要住他们两个吗?
但他五姐给了他重重一击。
“对啊,我们两个住。”
楚俏用揶揄的眼神看他:“你不会是知事了,就觉得和姐姐住在一起难堪吧。放心,伙计会再搬一张床来。我们睡两张床,这般你就不难为情了吧。想想小时候,你光着屁股躺在床上,我都看了个遍,如今害羞什么。”
楚勤难得红了脸。
他向来老成,被提及幼时的窘态还是忍不住难为情。
生怕从楚俏嘴里听到更多他“小时候的事儿”,楚勤连忙拦住:“行,五姐,都听你的,我们就住这间屋子吧。”
楚俏两手一拍,这才满意。
虽然他们住的简陋,但楚俏以为不能随便。
她让伙计重新打扫了一遍,被褥等都换了新的。
楚俏又安排楚勤出门去,买点吃食点心回来。
她可是打听过,这家客栈的吃食价格高昂。
同样一只烧鸡,在外面卖十个铜子,在这里直接卖三十个铜板。
楚俏宁愿多走一些路,也不在客栈里用膳食。
买膳食的银钱自然用的是楚勤的。
因此这次楚俏认真嘱咐道:“住的地方可以节省,但吃的东西是要进肚子里的,你吃得好,才有精力读书写字。所以弟弟你不要太过节省,尽量多买点好吃的回来。”
楚勤早就摸透了五姐的脾气。
假如这银钱交到五姐手里,由她去买吃食,她嘴里恐怕又是另外一种说辞了。
楚勤轻轻摇头,暗道:要想以后不吃糠咽菜,还是他亲自去买吃食吧。
楚勤买了几样小炒菜,一包白面馒头,正准备回去,听到沿途叫卖烧鹅的声音。
他扭头看去,只见那烧鹅烤的油光锃亮,分外诱人。
烧鸡烧鸭寻常可见,做烧鹅的却是不多。
楚勤欲买上一只。
他刚排在买烧鹅队伍的最后面,就听见呵斥声响起。
“你弄坏了我的簪子,必须得买下。”
“什么,银钱丢了,那我可管不着。”
楚勤转身看去。
只见首饰摊前立着一女子。
她背对着楚勤而站,看不清相貌,只听见她的声音带着哭音。
“我明明带荷包出来了,一定是被人偷了去。你等我回家,我定把银钱给你送来。”
摊主不依:“小姐,你这样的话我一个月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五十遍了。若我好心答应你,你却一去不回,最后这簪子只得我自己来负担,是不是?”
女子被说的茫然无措,几乎要落下泪来。
楚勤轻叹一声。
他看了看前面的烧鹅,又看了看那女子的背影,还是离开了队伍。
他站在女子身后,问道:“簪子多少银钱?”
“二钱银子。”
楚勤翻找荷包,剩下的银子正好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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