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丫伸手去抢,楚俏一个侧身躲过:“你救了他。所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把这块玉佩给了你,就当草药钱了。”
罗大丫却是不依。
见她听不进去,楚俏把玉佩扔进她的怀里。
“大丫,玉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想救人,又没银钱,难不成次次都找人借。我提前告诉你,我只会帮你找一次草药。你放着玉佩不去抵钱,却来惦记我的铜板,我可不依。”
在楚俏心里,铜板大过天,即使是好友也不能越过去。
何况对方一只玉佩不知抵她多少只陶罐呢。
楚俏着实不明白,为何罗大丫不愿把玉佩典当了。
罗大丫脸颊绯红:“此物贴身携带,定然意义非凡,怎好让他失了它呢。”
楚俏盯着她泛红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不会喜欢他吧。”
罗大丫慌乱地连连摆手,却一个不字都讲不出来。
楚俏更不明白了,这男子除了一张好脸,不会说话不会动弹,罗大丫究竟看上他什么了。
难不成只是看上了他的相貌?
罗大丫回道:“俏俏,你不懂。见到他的第一面,我这颗心就乱的不行,我想……若是能嫁给他为妻……这自然是我痴心妄想。看他的穿着打扮,定然是落难的贵公子,怎可能看上我。”
楚俏似懂非懂。
小鹿乱撞的感觉吗,她也有过。
每次她收到铜板时,总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快活的人。
楚俏又伸出手,在男人身上摸了一个遍。
男人的身子下意识紧绷,浑身都硬邦邦的。
楚俏丝毫没注意到,只是叹气:“唉,除了一只玉佩,他真的什么都没了。”
罗大丫谢过了楚俏的好意。
楚俏能够帮她一次,她已经感激不尽。至于以后的草药费,她会自己想法子的。
楚俏也没有因为心疼她就大方地表示可以先借钱给她。
在她看来,罗大丫纯属没苦硬吃,明明把玉佩当了,她的手头定会十分阔绰,可她偏偏不肯。
年关将至,楚俏在书院念书的弟弟得了假,得以长久地在家中休息。
他一身干净衣袍,眉目清秀,倒真有几分举人老爷的架势。
楚勤已中了秀才,来年再考过一次,就成了真正的举人老爷。
寻常百姓家能供出一个秀才公已经是光耀门楣,何况楚勤出类拔萃,即使书院里到处都是官老爷儿子、富商儿子,他也毫不逊色。
楚父感慨,幸亏当年生过楚俏后没有放弃,才有了楚勤,又举全家之力送他去念书,才有今日光宗耀祖的机会。
一家人围着楚勤嘘寒问暖,连已经出嫁的大姐都回了家。
有个秀才弟弟,她在婆家十分体面。这次回来,是婆家人催着她回来拉拢关系,还让她带来了一只肥鸡。
楚母立刻将肥鸡杀了,煲汤给楚勤喝。
得知楚勤过完年没多久就得进京赶考,众人纷纷出了银子。
楚家大姐不必说,她婆家支持她给楚勤拿钱。
正所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如今用一点钱就能让举人老爷记住他们的恩情,以后也好往来。
其余三个姐姐也都定过亲了,纷纷从聘礼里拿出银钱。
楚勤一一谢过。
轮到楚俏时,她从怀里摸出一枚香囊,上面绣了“锦绣前程”四个字。
楚勤的性子冷淡,莫说和楚俏,连和楚家父母都不甚亲近。
楚俏多次暗戳戳地嫉妒他得了家里的大部分宠爱。但她不愚蠢,也看出楚勤前程远大,若他能好,自己也能从攒铜板变成攒银子。
但让她出钱,那是万万不能的。
她亲手绣了香囊,递给楚勤:“小弟,你是知道五姐的。我没和人定亲,自然没有聘礼可拿。平日里爹娘又不给我银钱,即使想帮你也有心无力。我只能用做衣服的布料,给你缝了一个香囊,里面放着一枚平安符,是我供在祖宗牌位前七七四十九天才得来的,定能保证你高中。”
楚家父母不满她一毛不拔,但她的话实在中听,也就挑不出什么错来。
楚勤接过,顺手系在腰间,向她道了句多谢。
他打量楚俏的眉眼。
他和五姐只差了一岁,年纪相仿。
楚勤六岁就被送去私塾启蒙,和家里人相处的记忆多停留在六岁之前。
他对五姐印象最深的便是两件事。
一是除夕夜,家人给了压岁钱,家中孩子多拿去买吃食,偏偏五姐不一样。楚勤分明看见她站在卖馄饨的小摊面前咽口水,却紧紧握住手里的铜板。
二是农忙时节,家中男女老少都要下田。他幼时嘴馋,特别想吃山楂糕。家里人便给了五姐银钱,让她去镇上买来给他吃。楚勤记得,五枚铜板,五姐只用了两枚,还在他耳朵边威胁不许告诉爹娘,否则下次就往他的山楂糕里掺沙子和黄泥。
他对五姐的印象便是格外在乎银钱。
五姐不出钱,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令他惊讶的是,五姐竟然愿意花费心思给他做香囊、求平安符,恐怕连爹娘都没这份待遇吧。
楚勤心里竟生出了一丝惶恐。
他摸了摸香囊。
针脚细腻,做工精巧。
他想,五姐若是做绣娘,应当会是最好的绣娘的。
但城中的绣娘所会的针法有几十种,而五姐只会两三种,她大概是做不了绣娘的了。
楚勤摸着香囊,开口说有几句话要同爹娘私底下讲。
楚俏莫名觉得这些话和她有关。
等大家都走了,她偷偷趴在窗户边偷听。
她听到楚勤说,书院先生相中了他,想将千金许配给他。
楚父楚母一阵欢喜。
他们这样的人家,若能攀上那等读书人家,定然对楚勤仕途有利。
楚勤却道,此事他还要再想想。
“若是夫子派人来探听爹娘口风,万万不能随口答应,需得含糊过去。”
楚父不解,这等天大的好事,为何不立刻答应。
楚勤一脸不容拒绝的神情,让在家中当惯了一家之主的楚父噤声不语。
楚俏暗暗感慨,能让爹逞不起威风的,恐怕只有楚勤一个人了。
楚勤提起第二件事来:“凡是秀才赴京考试,身边需得有人陪伴,或是小厮,或是书童。”
楚父楚母对视:“买一个书童需得多少银子?”
“若是买个小的,倒也便宜,不过两三两罢了。但我进京赶考在即,倘若书童年纪太小,倒是得我反过来照顾他。若是要一个现成的书童,价钱得翻上两三倍。”
楚父楚母咋舌。
他们家虽然不穷,但也并不富贵,为了楚勤念书更是耗费了不少银子,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银子来买书童。
楚勤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我的主意是,让五姐陪我进京去。”
楚俏心里一惊。
楚母连忙拒绝:“不成的,你五姐整日偷懒耍滑,怎么能照顾得了你。”
楚俏暗暗撇嘴,心道她若不偷懒,天不亮就得做饭、洗衣、砍柴……
幸亏她偷懒了,才得以有空闲为自己积攒银钱。
楚勤摇头:“我用书童,并非需有人伺候我。只不过文人最是势利,瞧不起穷酸学子,旁人有书童而我却无,便让人看矮了一头。还未科举便输给了人,便太不妙了。”
楚父和楚母商量一阵,同意了他的主意。
“不过,你五姐能行吗。”
“我让她男扮女装陪我上京赶考,其中需得注意什么,我自然一一告诉。我还有三月才走,在这期间,足够她学会怎么当一个书童了。”
楚勤和楚俏交集不多,但感觉他五姐定然是十分机灵的。
事情尘埃落定,楚俏赶紧回了屋子。
她抚着心口,那里跳个不停。
她十分乐意离开这里,往京城去。
地方越大,挣钱的机会就越多。
到时候无论楚勤考中与否,她都不打算再回来了。
偌大京城,总得有她的一席之地。
翌日,楚母叫她时,她只当做茫然不知。
楚母连哄带吓,让她在外面安分行事,别给楚勤招惹麻烦。
楚俏唯唯诺诺地应了。
“还有,这些事别让你几个姐姐知道。”
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了,又得争执起来。
若选一个人往京城去,为何不选送银钱的她们,却选了一个只送香囊的楚俏?
连楚母都搞不懂儿子的用意。
楚父却有几分明白:“姐妹几个里唯有小五最机灵。出门在外若是老实本分,难免被人坑骗,若是小五相陪,说不定能免去一些灾祸。”
这次对于楚母的教诲,楚俏一个字都未反驳,一一应下。
她心中欢喜却不能对其他姐妹说,便想告诉好友。
她来到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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