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头一看,发现只有一个男的。


    难道是柳天明?


    楚俏咽了咽口水,色厉内荏道:“你和沈知青偷偷摸摸,就别怪我会发现!我告诉你,别想着对我做什么,否则我哥不会饶了你的。”


    陈年一头雾水。


    沈知青是什么人?


    他意识到楚俏是认错人了,把他当成刚才被吓走的男人,不禁无奈一笑。


    他继续向前走,站在了阳光下。


    楚俏看着他不但没有被自己震慑住,反而还往前走了,顿时吃了一惊,想着柳天明什么时候这么有男子气概了,他不应该是面子要紧,听完自己的话就赶紧离开了吗。


    等到陈年离开了阴影处,楚俏才发现自己认错人了。


    她轻抚着胸口,微微松气。


    想到自己被陈年吓到了,她叉腰埋怨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道不知道啊。”


    陈年继续朝着她走近,语气揶揄:“你刚才吓唬人的时候,心里也想着这句话吗。”


    楚俏撇嘴。


    她心想,你根本不知道我和沈玉琳有什么仇什么怨。


    她又露出了那副微微狰狞的表情。


    陈年竟已经习惯了,还有点无奈。


    他凑了过去,看楚俏手里的书。


    是英文版的《傲慢与偏见》。


    他大致给楚俏解释了整个故事。


    楚俏言简意赅地总结:“是嫁了一个有钱人的故事。”


    陈年笑着点头:“你说得对。”


    精准且凝炼。


    楚俏脸上露出向往的表情:“真好,我也想嫁给城里人。”


    陈年问她想嫁一个什么样的城里人。


    楚俏掰着手指头细数:“在城里工作,每天都能有肉吃,最好一个月能去一次饭店。”


    陈年下意识地将这些套在自己身上。


    条件很简单,他都能做到。


    楚俏把手里的书翻过来又翻过去,好奇地问道:“你看得懂?”


    陈年点头,他读过英文版的。


    楚俏感慨了一句:“你好厉害。”


    陈年莫名想起楚俊说过的话,说楚俏念书念的好,如果不是家里没条件,她说不定此刻也能看懂这本书。


    他心里涌出一股酸涩。


    楚俏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沈玉琳真是精力充沛,每天下地,还能读书,就这样甚至还能抽出时间来搞对象,竟然还怀上了孩子。


    心里感慨一番,楚俏才想起暖瓶还没买。


    不知道代销点关门没有。


    陈年跑得快,先她一步到供销点。


    店里正要关门,被他拦住。


    楚俏气喘吁吁地赶过来。


    “要两个暖瓶。”


    她挑了两个大红牡丹图案的暖瓶。


    售货员递过来时,陈年和她的手一起伸了过去。


    售货员没有犹豫,把暖瓶放在了陈年手里。


    在他看来,大概是夫妻俩准备布置新房,暖瓶当然得让新郎官拿。


    陈年从他的眼神里就知道他误会了。


    他有些尴尬,下意识地看向楚俏。


    楚俏表情自然,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


    她哥也经常帮她干活,她都习惯了别人替她做点什么。


    陈年顺势提出,要开车送她回去。


    能又一次地坐上小汽车,楚俏自然答应。


    她照旧坐在副驾驶位。


    这次,她自己就系好了安全带。


    陈年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巷子里的人是谁,你干嘛跟着他们。”


    楚俏仰头看他,一脸严肃:“仇人。”


    两个都是仇人。


    陈年皱眉:“他们欺负你了?”


    虽然沈玉琳和柳天明看着都斯斯文文的,但陈年一点都不怀疑楚俏的话。


    楚俏连他妹妹都能包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说别人的坏话。


    他们一定有问题。


    楚俏跟他解释不清楚。


    她总不能说,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哥替这两个人养大了孩子,然后被郁闷憋屈死了。


    这说出来没人能相信。


    而且,也显得她哥太窝囊了,有损她哥的形象。


    楚俏含糊道:“反正,我就是讨厌他们两个。”


    陈年点点头,表示理解。


    楚俏看到他一点都不惊讶,眼睛瞪的圆圆的:“你不觉得这样不对吗。”


    她还以为陈年会劝她以和为贵,说不定有什么误会,要尽量和沈玉琳解开误会,试着做朋友。


    陈年摇头:“不啊。因为我也会无缘无故地讨厌一个人。我理解你。”


    一番话说的楚俏心里痛快极了。


    车上无聊,楚俏又拿出了刚才的那本书。


    她只看插画,再结合陈年刚才所讲的故事,竟然也能大致看懂。


    陈年提议:“你如果想学英文,我可以教你。不过——”


    他顿了顿:“我们得私底下学。”


    现在是敏感时期,一切都要注意一些。


    楚俏连连摇头:“不,不用了,我一点都不想学。”


    正好到了楚家门口,汽车停了,楚俏拉开车门就跑进了家里,连暖瓶都没拿。


    陈年把两个暖瓶给她送了进去。


    楚俊看到他,眨眨眼睛,诧异道:“你不是回去了?”


    陈年看见了躲在窗户后面偷听的楚俏,心里好奇她怎么跑的这么快。


    他正式宣布:“我因公出差,要来县里待上一阵子。”


    这个消息太出人意料,楚俏也顾不上躲了,从窗户后面探出脑袋:“你要待多久?”


    陈年:“半年,也可能是一年。”


    楚俏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


    第二天,陈平平是从楚俏嘴里知道她哥出差的消息的。


    她感慨:“怎么这么巧。我来了这里下乡,我哥就来这里出差。难不成——”


    她也想到了那位和她爸不对付的同事。


    陈平平觉得憋屈死了,不吐不快,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楚俏。


    楚俏没想到城里人心眼这么多,比乡下还勾心斗角,能算计着让人有家不能回。


    她开始同情起陈年。


    如果是她,肯定想留在家里,毕竟听陈平平描述的,陈家家境好,顿顿不缺肉吃。


    陈年是被人算计才来了这里,心里肯定不舒服。


    楚俏眼睛一亮。


    正好,她打算和陈年打好关系,现在找到一个好借口。


    陈年即使是被人算计才来这里,但肯定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里的好东西不少。


    只要他们成了朋友,那分享东西、请吃饭不是顺手的事吗。


    楚俏已经开始想象陈年开车来家里,给她送一车一车的东西。


    她乐的咧开嘴巴大笑。


    楚俊问她在高兴什么。


    楚俏随口回了一句:“陈年在这里长住,我高兴。”


    楚俊不理解:“你又不是他妹妹,有什么可高兴的。”


    陈平平才应该高兴吧。


    但陈平平显然不怎么高兴。


    而楚俏像是被提醒了一样,眼睛更加亮了。


    她两手一拍,直呼:“对啊,我可以当他妹妹。”


    到时候,陈平平是亲妹妹,她是干妹妹。


    那两个妹妹不得一视同仁吗,送东西得送双份才对。


    楚俏夸楚俊想了好主意。


    楚俊不理解,他什么也没说,怎么就出了好主意了。


    第二天,楚俏煮了两锅绿豆汤,只在家里留下一暖瓶,剩下一暖瓶她装满之后,带去了县城。


    上次陈年来时给她留了地址。


    她按照地址找到了地方。


    门口有士兵把守,她进不去。


    楚俏头一次见到当兵的,心里有些发怵。


    她提着暖瓶,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转。


    陈年刚下班,就听到说有人找。


    对方还没说是一个小姑娘,他就想到了楚俏。


    陈平平根本不会主动来找他。


    而他在这里认识的人,只有楚俏一个。


    陈年跑着来到大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了楚俏。


    她换上了平常穿的灰色褂子,整个人灰扑扑的,手里提着暖瓶。


    陈年停下脚步。


    夕阳把她瘦瘦小小的影子拉的很纤长。


    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变成一片金色。


    陈年走近了,发现没有阳光的照射,她的头发仍旧是黄的——那是一种因为缺乏营养而泛出的黄色。


    他胸口有些发堵。


    楚俏有所察觉,转过身去。


    她脸上绽放出笑容,和夕阳一样,金灿灿的。


    她没有因为等了一会儿而生气,也没有半点不耐烦。


    她朝着陈年小跑过去,站定,把手里的暖瓶递过去。


    “给你带的。”


    陈年一怔。


    他接过来,没有去打开看一看里面是什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俏。


    “吃饭了吗。”


    楚俏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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