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指了指车厢里的这些咕咕乱叫的鸡,“集上都是附近村民摆摊子卖东西,有个老大爷卖走地鸡,扒着我胳膊一直劝我买……实在是……盛情难却。”


    秦白没忍住一笑。


    楼知年也笑了起来。他是不忍心,老人家那么大年纪了,腿脚也不好,追着他卖几只鸡,他想着买也就买了。


    可是买了后,想着周老住的那别墅,是一位陆总介绍过来的家政,厨师也包括在内。


    那厨师明显不是一般的厨子,特别细致,把厨房也都打理得极为妥帖干净,用的食材,听说也是有专门的渠道……


    总不好把这些活蹦乱跳的走地鸡,交给这位大厨收拾吧?


    就算大厨接了,可到底会给人添麻烦,他想来想去,竟不知把这几只鸡弄到哪里去。


    正好要见秦白,就随口问了一句。


    要是秦白也不要,他就打算随便找个路人,白送人家了。


    楼知年将这一大兜子活鸡从车厢里拎出来。


    秦白这才发现,里面的公鸡大小并不一致,大多数看着都应该是当年的小公鸡,但有两只,看样子,估摸着是有两年的大公鸡了。


    “这两只咱们炖了吧,”


    秦白没想养这种,“正好试试我配的一点药材。”


    “什么药材?”


    一听药材楼知年就立刻问道。


    “就是炖鸡会放的,”


    秦白随口道,“当归黄芪,枸杞红枣的,还能是什么?”


    楼知年默了默,他还以为这位“高人”,炖鸡也会有什么不同凡响的“高招”,原来也不过是这些普通材料。


    楼知年费力拎着这兜子鸡,跟着秦白进了院子。


    “放这,”


    秦白将他带到院子一角一个水龙头旁,“等我烧水,去去毛。”


    楼知年:“……不是,秦白,你……你收拾这鸡?”


    “不然呢,”


    秦白看着他,“你喜欢弄?”


    楼知年沉默了一下忙道:“不然,这两只我再放回车里,等下出去后,我送人算了。”


    秦白一挑眉:“不用,说了炖就炖。”


    看样子楼知年是没亲手处理过,不知道是胆小还是不会。


    烧上水后,秦白去厨房拿了一柄小刀过来。


    她进别墅的时候,留意了一下,发现虽然陆清珵的车在外头,但他人似乎并没在别墅客厅内,大约是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她没再多理会,拎着刀走了出来。


    伸手从那大网兜里,揪住一只鸡,将那公鸡头一掰一拧后,一手拿刀在鸡脖子上利落一划,而后将鸡血滴在一个小盆里。


    楼知年愣在了原地。


    此时过了中秋,温度还是不低,这时临近傍晚,夕阳的光线倒是正好,不太刺眼的光线洒在这院落中,一片明媚静好。


    夕阳的金色阳光斜斜落在了秦白脸上。


    那只被割了脖子的鸡,在秦白手里徒劳地挣扎一下,翅膀扑腾将一点血迹溅了出来,正落在正凝神盯着这公鸡的秦白脸上。


    她白玉般的脸颊上,霎时点出了几点殷红的血迹。


    秦白神色不变,手指略一用力,这只公鸡终于死透。


    楼知年吃惊地看着她细瓷般的肌肤,精致如画的眉眼,水波一般清亮。眼下她半垂着眼睑,眼睫特别长,像是压在那眸色上,透出一种极为凉薄又冷静的气质。


    不知怎么,他就想到了姜白石词里的一句:千树压,西湖寒碧。


    他还是第一回见到这样的女孩子,明明昳丽艳极,却又令人感觉莫名寒极。


    “这只鸡的活力不错,”


    秦白凝神感受过这只公鸡的气息能量,一笑道,“果然是放养的走地鸡。”


    楼知年又是一愣:


    秦白皮肤那么白,这又带着那点血迹的笑……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怎么在杀鸡?”


    这时,楼知年就听自己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本来就被秦白的利落杀鸡给震了一下,这时突然听到身后的动静,吓得猛一个激灵,倏地转过身。


    就看到是一个容貌十分俊美英挺的男人,一身着装看着很是板正肃然,像是才从商务会场中出来一样。


    这男人个子很高,虽然长相极佳,但不知哪里,却透着一种不太好相与的气场。


    但这人,眼下正微笑看向秦白。


    “你好,”


    察觉到受惊了的楼知年,陆清珵这才看了他一眼,猜度着他的身份,“秦白,这位是——”


    他才回来,还没将带回来的文件处理好,便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只见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男人,竟被秦白带到了这院里,甚至和他说说笑笑,弄了一大兜子乱叫的活物。


    这一幕十分有冲击感,他便走过来,来看看这一兜子都弄得什么。


    却没想到,竟看到了秦白在杀鸡。


    “你回来了?”


    秦白冲他打过招呼,“这是楼博士,曲老的学生。”


    说着又给楼知年介绍,“这是陆清珵,陆珩的四哥。”


    陆清珵:“……”


    第一回被人这么介绍自己,难道他在秦白眼里,也就是……陆珩的四哥?!


    “您好,”


    楼知年回过神,忙道,“我听陆珩说起过您——”


    不是……他说着一顿,疑惑看看秦白,又看向陆清珵,满眼不解。


    怎么回事,这陆清珵也是住在这里的?


    和秦白住一起?


    两人什么关系?


    “是楼博士啊,曲老的高徒,”


    陆清珵笑意温和,伸手跟楼知年不太热情地握了一下,“我也早闻楼博士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青年俊杰,一表人才啊。”


    楼知年有点口讷,忙腼腆握了手:“哪里哪里……陆先生也住这里?”


    他对人情世故不是太懂,心里疑惑,直接问了出来。


    “是的,”


    陆清珵一笑,“欢迎楼博士来玩啊,你这一来,我们这小院蓬荜生辉呀——”


    他特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


    楼知年一头雾水,但他也知礼数,不敢过分窥探别人的事情,听陆清珵这么一说,忙说打扰了,主动把这些鸡的来路跟陆清珵说了一遍。


    但涉及到和秦白的交易,他没提。


    有关那金线莲种子的事,他不会轻易跟外人说,这也是之前他和秦白特意提过的一个要求。


    陆清珵微微一拧眉,却没多问。


    他心底也有疑惑,他清楚秦白这人极爱清静,如果没有必要,是不会主动往她自己的住处带人回来的。


    更别说,秦白还要杀鸡,留这人吃饭……对于秦白来说,这种“热情”很不正常。


    但楼知年不说,他自然不会追问。


    “别动,”


    他冲楼知年一点头后,走到秦白面前,板肃的神色立刻缓和了下来,看着秦白勾了勾唇道,“怎么弄脸上了?”


    说着,他拿出一块丝帕,伸手擦到了秦白脸颊。


    看着动作十分从容自然,“我来帮你?”


    秦白先下意识往后一偏头,紧接着反应过来他没恶意,又是这么自然从容的,也就没再躲,让他给自己擦了一下。


    在他给自己擦脸的时候,秦白视线不动声色地将近在眼前的陆清珵打量了一眼:


    这人平时穿正装不多,但这个骨相好,穿着剪裁精良的正装,肩线完美贴合,举手投足间很有一种成熟男人特别的味道。


    “这边也擦一下。”


    秦白隔着丝帕,能感知到陆清珵手部皮肤的温热,还有他袖管中透出的丝丝木质调香水气息,沉稳自然又有点层次感,她心里满意,把这边脸又偏了一下,“谢谢。”


    陆清珵动作不易觉察地顿一下,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轻轻替她擦好。


    “没事,”


    秦白这才示意陆清珵退开一点,“不用——”


    正想说不用帮忙,又想到什么看向陆清珵,“那你来帮我把这两只鸡的毛褪了吧——水我已经烧上了,应该开了。”


    陆清珵:“……好。”


    秦白弄出来一个大盆,将开水倒在这两只才杀好的鸡上面。


    顿时,一股鸡毛带着淡淡腥臭的味道弥漫了开来,大橘好奇地也凑了过来,闻了又闻,有点嫌弃地还打了一个喷嚏。


    陆清珵:“……”


    “我去准备炖鸡的材料,”


    秦白安排地明明白白,“等你褪好了毛,洗剥干净,就能直接炖上了。”


    说着又看楼知年,“你跟我过来,我边做咱们边说?”


    统筹安排,不浪费时间了。


    楼知年没有异议,他既然做好了交易的准备,就有一些细节肯定要和秦白谈好。


    陆清珵:“……”


    看着秦白带了楼知年去了别墅内,陆清珵盯着那大盆里被开水浇的冒热气的两只大公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