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
好在他即刻恢复如常,笑意温和中透着很有分寸的欣喜,“太谢谢了,很漂亮。”
一个字也没多说,并不是他不惊喜,而是他敏锐察觉到了秦白其实对这花并不是真正在意:
是以一种不够怜惜的姿势被放在车筐里的。
其中那朵最亮眼的帝王花,竟然被卡在车筐一角,娇嫩的花瓣都有点折了,一看就是放的很随意。
不带感情地送花,那必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大约是带了什么别的意图。
陆清珵心念微转间,眼底波澜不惊,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心底却有一种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极为陌生的失落感。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大约莫过于此。
这时秦白已经放好了车子,随手拿起那一大束花,往陆清珵跟前一递:“喜欢就好。”
不枉她还专门咨询了明崇欢。
看着陆清珵笑着接过那一大捧的鲜花,秦白眸色微微一动:
怪不得都说鲜花赠美人的……
陆清珵这张无可挑剔的脸,衬着这些水灵灵的花,勾的她心里难免起了点旖旎的念头,尤其那两晚,也不是没一点畅快。
这人技术不行,再试试,看看有没有多一点长进?
这心念一闪,秦白飞快压住了这点躁动,视线不易觉察地往后院那边扫了过去。
枇杷花这时还在开,花香隐隐袭来,这才令她又有点蠢蠢欲动。
不能再想这个,先搞正事。
“你去过陆珩住的那边,”
陆清珵抱着花,温和又笑着带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道,“还是第一回来我这院子吧?这院子是个老院子,我外公留下的……很多年了,我来海城一般爱住在这里,会想到外公外婆,想到小时候的一些事——”
“哦,”
秦白跟在他身边,装作十分感兴趣,开始慢慢带话题,“老院子好,风水不错啊,你外公造这房子的时候,也是叫人看了风水的吧?”
“……自然,”
陆清珵听她说起风水,眼底一动,却依然笑意不改,“那时候造房子都讲究的,不过没听我外公细说过这些。”
说着,顿住脚步看向秦白,“你懂风水?”
为什么把话题往风水上带,是无意还是有意?
“跟我爷爷学的,”
秦白一笑,“我爷爷当年就常给人看风水的,附近几个村的很多人都知道他——”
原主爷爷是个老神棍街溜子,她说这个,跟当初拿爷爷当借口应对陆珩他们时,也一样现成好用。
陆清珵笑意有些深:“原来小秦还是高人呢——”
果然,这小姑娘是在挑动这个话题,要拿这话题做什么?是想让他不要移栽枇杷树?
“还行,”
秦白接过来话头继续道,“一听你说这边是老院子,我就来了点兴致……我来看看这庭院的风水?”
“……这可叫我好奇了,”
陆清珵顿了顿,笑道,“我最近因为身体的缘故,对这些反倒多了几分兴趣,你懂这些,再好不过了,我洗耳恭听,还望小秦你不吝赐教啊。”
图穷匕首见,他倒是想看看,这小姑娘地图有多长。
两人说着,陆清珵便先去放下了花束,然后带着秦白在整个庭院转了一圈,好让她细细察观风水。
有关风水一说,他一开始并没怀疑秦白的本事,这小姑娘本事奇异,不知是人是别的什么的……
想必对风水也是深谙此道。
他猜度的,只是秦白给他看风水的目的。
但秦白一开始指点着庭院说起风水时,陆清珵先听了片刻,之后便沉默了:
有些东西很耳熟。
因为第一回那枇杷树下的怪异发生后,他请那大师过来之前,自己就查了不少有关风水、山神土地等等的资料。
他记忆力惊人,几乎过目不忘。
这时听秦白说起风水时,竟然都是他看过的东西,尤其是提到一些具体案例……秦白说的竟然跟他看过的,一字不差。
甚至,他这边外公的书房和顶层的一个书库中,都藏书甚多。通过考证一些文献,他知道那网上提到的案例中有个地方,大约是上传不够严谨,记载出处都是错的……
秦白说的,竟然就用的网上的错误资料。
一个深谙风水之道的人,又怎会出现这么明显的失误?
“本来庭中有树,十宅九富,是好事,”
秦白难得绕了一个大圈子,又装模作样问了陆清珵生辰八字,终于把话扯到了那株枇杷树上,“但我看你这株枇杷树倒有点不合适——”
“哦?”
陆清珵面色不动,十分凝重,“愿闻其详。”
他心里却道这小姑娘的地图终于走完了么?这就要图穷匕首见了。
“我实话实说吧,”
秦白见他神色郑重,见他果然“迷信”,心里轻舒一口气,这才缓缓道,“这株枇杷树妨你——卖了吧。”
说着又补充道,“风水上有个说法,‘树屈驼背,丁财俱退’——你看这株枇杷树,那树干上一段走向是不是有些屈驼?为什么说卖,而不是挪移到别处呢,是因为这株树已经成了破财招灾之相,你卖了它,进财,才能化解这风水煞。”
陆清珵:“……”
陆清珵舌尖在后槽牙上缓缓滑过,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明白了。
他这边费尽心机想接近她,想着那两夜的……不说一夜夫妻百夜恩了,只想着她或者对自己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情分。
谁知,在她心里,只想彻底和自己分割清楚,妥妥用完即丢。
她不止对他没了那点意思,甚至都不想再见到他了?连这树,都要一起弄走。
秦白见陆清珵凝重不语,猜度他应该是有点动摇。
略一顿,便趁热打铁,又道,“看这树形煞,只怕你最近也会有些不顺,或是身体不安,或是神思烦扰,也或者生意不顺——”
商人,最看重的除了自己的身体,就是钱吧。
“小秦说的对,最近我确实不顺,”
陆清珵点了点头,声音平缓有度,“想来就是这树的缘故了,我还想着移栽到京城去,以你这么说,反而并不合适?”
“对。”秦白冷静道,“陆老板,你是京城做大生意的老板,想来一点影响,在你这里,都是几百万几千万的大损失——”
陆清珵气急反笑:
这小姑娘往狠了说,也只会说几百万几千万,这就是她眼里的大损失了?
要不要提醒她一声,这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块表、拍卖会上随意看上的一点玩意而已……这点损失,算什么损失。
“陆老板不信?”
秦白敏锐地捕捉到陆清珵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心里一突,忙道,“觉得我在胡诌?”
“怎么会,”
陆清珵一脸惊讶和感激,“我是在想,小秦是个实在人,换了别人,只会神神叨叨地说些皮毛,要拿钱才会给说破法,没成想你直接跟我说了破煞的法子,我是在高兴,小秦你没把我当外人啊。”
说着又一顿,“只是……”
“只是什么?”
秦白心里一顿。
“只是这树是我外公留下的,”
陆清珵满眼伤感地抬头看向阳光下的树冠,像是在怀念着什么,“我舍不得卖给旁人——旁人也未必珍惜,落在他们手里,如果是砍了枯了,岂不心疼?”
秦白:“……”
好在这一点她也考虑到了,装作替他忧愁,又忽而装作想到了什么,这才开口道,“不如……陆老板把这树卖给我?”
陆清珵像是一脸讶异看向她:“卖给你?”
说着又转脸看了一眼那株枇杷树,故作不解,“这树既然‘树屈驼背,丁财俱退’,卖给你那不是对你也不利?”
“我八字特殊,”
秦白认真道,“况且陆老板也知道,我在种植花木上也有点法子,不止妨不到我,我也会把这树种的更好,陆老板不信我么?”
说着,又故作不在意道,“当然,陆老板也可以卖给别人,我只是说,这树在我家里,必定比别处活的更好。”
真买了这树,她就把树栽在她家小院里,哪怕树冠覆盖整个院子也顾不上了,真到了自家,那就太方便了。
“自然信得过,”
陆清珵一笑,深深看着她,“只是,有关这树,还有些别的……一时不好启齿,容我斟酌一下再给你个回复,好么?”
说着,他像是有点热,抬手慢慢松了一下领口。
在秦白不留意的角度,他视线飞快从她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抹深意:
他要和她谈,但筹码还不够。
他还要继续加码。
想要一击必中,那便要豁的出去,他必须不择手段,不惜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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