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德紧了紧嘴唇:“路途遥远,还未有消息。”他顿了顿,终于是下定了决心,问道:“皇上,若是收缩战线,准噶尔在西北猖狂起来,乌梁海可是首当其冲。八爷回程的路线……”


    康熙摔了杯子。“朕怎么说来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非不听。朕管他去死!逆子!”老皇帝在室内转了两圈,冷静下来一些,看着满地的碎瓷片怒道:“你们都是木头吗?”


    唯唯诺诺的太监总管连忙带着小太监把碎瓷片清理掉,大气不敢出一声的宫女端上一杯温度适宜的新泡的茶水。


    康熙把新茶一饮而尽,跟性德说:“再派人出去,让老八换条路走。小心为上。”


    “是。”


    “西藏得打,不能拖。一年两年,拖久了,就成了准噶尔的了。”


    “是。”


    “盯紧托合齐那边,他们要是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杀!”


    “……是。”


    被京城担心的八爷,其实比京城早一个月就收到了清朝大军战败的消息。系统的上帝视角有范围限制不假,然而他现在除了京城的小白熊那一个核心外,还有昆昆处的海东青。


    胜利方的消息总是传得比败者更快的,准噶尔的信使喜气洋洋地进入准噶尔腹地时,就已经在海东青的视野范围之内了。


    “仓虹系统为您服务,我美丽的女主人,还有我英俊的神医殿下。今天两位是想先听天气预报呢?还是想听旧贵族针对女主人的可笑的粗糙的阴谋呢?或者,来点雪域高原的新闻来为乏味的早餐增加风味呢?”


    神俊的大鸟威风凌凌地降落在城堡的阳台上。法式门打开,露出里头宽敞的餐厅,餐桌长达五米,公主身穿晨袍坐在上首,右手第一位是穿着宽松便装的八爷。他们面前的盘子里,仅有煎蛋、白面包、熏鱼和香肠,另每人一大碗奶茶。整条长桌只坐了他们两人,因此桌面显得空空荡荡。


    海东青旁若无人地飞进来,嚣张地落在餐桌上。当然,事实上也确实没什么人,守卫和仆人都在厚重木门的另一侧,不去打扰皇后兄妹之间的早餐时间。


    “哦?西藏的战事有结果了?”


    第425章 三十七岁的夏天


    “虽然有想过会输,但没想到输这么惨。”看完系统的报告,八阿哥叹气道。


    蝴蝶效应导致这方世界的很多事情都已经与所谓的“剧透版本”截然不同了。八阿哥也很早就有意识地避免自己太频繁地去查询所谓的“剧透”,免得先入为主反而使出昏招来。不过,这场西藏战役在原本的历史中是输的他还是提前知道了。为什么?因为系统说漏过“十四阿哥是征西大将军王,康熙死的时候在外面带兵”。若是第一次打西藏就赢了,那还有十四弟什么事呢?若是第一次打西藏就赢了,又怎么会把战事一直拖延到康熙爷咽气的时候呢?


    可见第一次西藏战役是输了的。但本方世界,他几次私下跟康熙谏言,大清对此战的重视应该有所提高才是,甚至把隆科多、马尔赛这样举足轻重的皇亲国戚放出去领兵,那后勤、兵员应该相比原本要提升不少啊。


    然而依旧是大败收场。隆科多被俘,马尔赛战死,精锐士兵死伤无数。只能说面临的敌人实在过于强大。


    “雪域高原还是太险了,一旦遇到恶劣天气,后勤跟不上,再怎么精锐的军队都任人宰割。”八爷分析道,“在西藏这种地形打进攻战,只能稳扎稳打。一个点一个点地往里面啃。想拉萨一战定乾坤,除非是像准噶尔一样,玩什么亲家翻脸的剧本。”


    昆昆的关注点略有不同:“准噶尔一方的主帅是大策凌敦多布,这是把家底都压上了吧?他怎么敢的?”


    准噶尔汗国如今占据着天山以北的大片领土,比后世的新疆全境还要广袤不少。然而其作为一个游牧民族,内部也有着严重的部落派系之争。现任大汗策妄阿拉布坦是联合康熙杀了自己的叔叔葛尔丹才上位的——当然葛尔丹在哥哥死后抢了侄子的汗位在先,这两叔侄之间的恩怨情仇也是一笔烂账。


    总之,因为种种历史遗留问题,策妄阿拉布坦也得防范着自己国内的敌对派系。而他心腹中领兵能力最强的,就是他堂弟大策凌敦多布。


    这次为了西藏战役,他把大策凌敦多布和两万精锐派到了雪域高原上,这就意味着他内部变得空虚了。这位准噶尔大汗得亲自站出来弹压下面的反对派。而万一在西藏的行动失败,对于大汗的威望和实力的打击也都是毁灭性的。


    但是策妄阿拉布坦赌赢了。


    这场战争虽然发生在西藏,但对手是大清,那个割了前任大汗葛尔丹人头的大清。现任大汗在国内的声望将急剧上升,他上位的黑历史将被淡化和翻篇。接下来扶持一个己方派系的新活佛,给自己也封个天命所归大汗的称号,有宗教光环的加持,那他的位置就坐得更加稳当了,能进一步把手伸进蒙古,完成葛尔丹未竟的事业也说不定。


    “没有那么简单。大清不会善罢甘休的。”昆昆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放下刀叉,“而且,他好像没想到我们。”


    兄妹两个登上阿芙罗拉堡的最高处的塔楼,俯瞰四周。这座石堡建立在一个360度的河曲内部,三面环水,一侧与陆地相连。高出地面三十米的土台形成了附近平原上的战略制高点。土台之上修建的城堡天然就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塞。


    而土台下的平原已经建成了一座小型城市。兵营、农庄、矿石冶炼尽有。此外,流经城市的河流上也兴建起了小型水坝和磨坊。


    阿芙罗拉堡西去不到一百公里就是农业大市秋明,从那里源源不断运来各种谷物、蔬菜和牲畜。而若是向东南行进,则三百多公里就能抵达边境重镇鄂木斯克。


    “你要去鄂木斯克看看吗?”昆昆指着城堡下方延伸的大河,问八爷道。“准噶尔人的夏牧场就在边境上,他们喜欢逐水草而来。沿着这条河走,最快十天就能抵达他们的王帐。”


    “那是一人双骑,轻装简行的速度。”八爷说。夏天的草原和森林已经绿得郁郁葱葱,这般景色从脚下蔓延开去——江山风景如画啊。


    海东青从八爷的左胳膊倒腾到右胳膊,“啾啾”叫了两声。在系统的半透明屏幕上,清楚地展现着准噶尔王账的位置。为了避免给俄国方面暴露出内部的空虚,策妄阿拉布坦沿着往年的游牧路线北行到了夏牧场的斋桑泊。


    很近,离俄国的边境很近。


    这是一个危险和诱惑并存的距离。


    昆昆也感知到了这种诱惑:“我觉得你可以试试伏击他。想想吧,大清刚刚在准噶尔身上吃了个打亏,要是你能把场子找回来,谁的声望能超过你?你这次出来,带了三千精骑,难得皇阿玛如此大方,你就带他们莫斯科、圣彼得堡溜达一圈,纯游猎来了?我这边也有两千禁卫军,刨开留守,借你八百火枪兵接应还是没问题的。策妄阿拉布坦的精锐去了西藏,他又要派兵驻守各个方向的边境,身边只剩2000亲兵,其他都是牧民和杂牌兵。”


    八爷叹了口气:“妹妹,打仗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打的。长途奔袭,后勤怎么办?大清就是轻敌,才在西藏惨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慎战,慎言战,不要学彼得的坏毛病。”


    昆昆看着有些不服气,但还是收了轻率的神色,正色道:“后勤?现在正是水草丰茂的季节,沿着额尔齐斯河走都是草场,马匹随时放牧;只要给人带上十日干粮就行了。好吧,算你说的有理,不可不察。那你仔细察,好好察,察的结果是打还是不打?”


    八爷眯起眼睛,对着虚空中的地图研究了好半晌,才道:“打。”


    昆昆挑了挑眉。


    “我说打,主要是为了自保。”八爷叹气道,“现在西藏的战报才刚到伊犁,无论大清、俄国还是策妄阿拉布坦自己都还不知情。再等一个月,消息传开,大清势必收缩,准噶尔势必猖狂挑衅。若是乌梁海面临战火,你刚继承乌梁海的大儿子怎么办?沙皇还没有从法国返回,我得依照约定保护你,等到我能返程的时候,要是准噶尔截断了通路怎么办?”


    “你呀。”公主脸上的野心消下去了一些,露出一个有些惆怅的笑,“你这舅舅当的,比亲娘强。我替额尔登泰谢你。”


    “现在有些受不起你的谢了。”八爷转身走向石砌塔楼的旋转楼梯。


    “哥。”


    八爷顿足:“还有事?”


    “我喜欢你的脾气。你是我在这个世上走一遭,遇到的最好的人。”公主的眼睛晶莹,反射着北地夏季的阳光,“你值得活着,好好活着。”


    所以我想让你继位啊。


    十二日之后的深夜,额尔齐斯河北岸,八阿哥穿着一身蒙古袍,率领着他的精骑兵在夜色中奔驰。这是最后一段他们能够敞开奔跑的路程了。再往后,他们距离准噶尔人的游牧地外围就近到了一定距离。这个时候再驱使几千匹军马奔驰,产生的大地震动就足够在夜晚暴露他们的行踪。就算在系统的天眼支撑下可以绕开所有外围的岗哨,但作为草原大汗的策妄阿拉布坦,其身边必定有能够听声辨位的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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