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大家还是会觉得很神奇。上至皇帝太后,下到黎明百姓,都在盯着八爷的手术实验。


    第一轮实验是在兔子和宠物猫身上进行的。八爷在三天之内切了五只足月的怀孕母兔和两只难产的宠物猫的肚子,小兔子小猫死伤六只,母猫死了一只,幸运的是母兔子全数存活了下来。


    三天之后,八爷又替三只母猫和六只母狗实行了剖腹产手术,这回只死了两只实在活不了的小猫和小狗,应该是在娘胎里就没了气息。


    八爷用肉眼可见的进步证明了自己,而时间也不够他不断地做动物实验。还在腊月里,八爷的三怀堂就被纳兰揆叙送进来了一个难产妇。


    八爷满脑袋黑人问号。“我还以为着急的是十三或者公主府,怎么头一个送难产妇来的竟然是揆叙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


    因为过于着急,八爷连敬称都没有对揆叙招呼。纳兰揆叙“嘿嘿”一笑:“我跟八爷有交情在,如今当然要帮八爷一把。我早在自家包衣里盯着好几个快生产的孕妇了。这个已经难产一天了,眼看着不行,还不如让八爷给开一刀,没准就活了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八爷占大头,也留个一层浮屠的香火让我沾沾光啊。”


    他笑得牙不见眼,可见以上说的这段都是屁话,纯粹是他印书印得乏了想看热闹。


    “你也就仗着我们相熟,我不跟你计较,不然你肯定又要与人结仇了。”八爷说。纳兰家除了纳兰性德,就没有什么好人了。不对,如今性德也怀着他那令人头疼的心思呢。


    八爷揉了揉眉心,指挥人将产妇送进消毒过的产房并灌下麻醉药,他自己则是带着助手束发、穿衣,用酒精擦拭双手。病人情况危急,没时间教训揆叙,等到这场结束了,他肯定要给纳兰性德告状。不然早晚有一天,性德这个弟弟能做出强行制造难产来让他剖腹的混账事。


    第一次在活人身上实施剖腹产,八爷启动了系统辅助。再加上事态紧急,经过一天一夜的生产,产妇的羊水所剩无几,八爷选择了简单快捷的纵切刀位,避开腹部的血管和神经下刀,顺次切开皮肤、皮下组织、子宫壁,取出胎儿和胎盘,清理宫腔,缝合伤口。最后还要敷上些抗菌消炎的药物。


    这个孩子其实在母亲肚子里发生了脐带绕脖,越是往外钻,脐带就在脖子上缠得越紧。可不就是出不来吗?不光出不来,还差点把自己的脖子给勒断了。好在帮八爷一道做手术的卢依道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外科先驱,果断将孩子脖子上的脐带给剪了,又用手指给孩子做了心肺复苏,才将这个难产儿给救活过来。


    听到这里,好像一切都是挺顺利的,但其实这场大清首例剖腹产手术还是发生了意外。麻醉药的剂量给少了,在缝合肚皮的时候产妇苏醒了过来,嚎的声音那叫一个凄惨,足够在场众人做半个月的噩梦了。


    至于留给产妇本人的心理阴影,恐怕更加不好估量。从昏迷中被活生生疼醒,发现一群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的人在用羊肠线缝合自己的肚皮,这种PTSD恐怕会伴随终生。


    用小白熊的话说:“术中苏醒,是严重医疗事故,足够终结一位麻醉师的职业生涯了。”


    但一切尚在草创阶段的大清,产妇和胎儿都在剖腹产后活下来,足以成为一桩轰动朝野的奇迹了。至于产妇疼不疼什么的,跟生死相比都是小事。


    在那之后,八爷带着包括卢依道、高竹、叶天士等人在内的大清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先后替八名妇女实施了剖宫产手术。


    八爷不是圣人,当然也在手术中出了这样或那样的意外。但正是感谢这些妇女、或者她们的丈夫、主子的勇敢尝试,大清的剖腹产技术标准快速地完善起来。


    在第一例剖腹产发生术中清醒后,产妇身上麻醉药的用量有了更加精准的调节。


    有一名产妇在剥离胎盘时突发大出血,最后没有救过来。此后八爷的团队就不嫌麻烦地做了简陋的输血准备。


    又有一名产妇的胎盘位置比较特殊,在下刀时差点切到胎盘,此后八爷就学会了在切开子宫前先判断胎盘位置的技巧。


    有一例产妇在术后发生了高烧和感染,八爷的团队据此改进了消炎药的用法和用量。


    有一个胎儿在出生后夭折,大家对剖腹产胎儿的护理有了更加充足的经验……


    疤痕不愈、脂肪液化、伤口崩裂、子宫粘连……


    医学的进步建立在血淋淋的牺牲之上,而这个过程,因为皇家公主的需要而被按下了快进键。就长远意义来说,和硕敦恪公主所怀的这对双胞胎,有着影响历史的意义。


    康熙四十八年的正月,定亲王为十公主实施剖腹产手术。公主产下了一对八个月大的双胞胎女儿,母女均安。


    而连同公主在内的九例剖腹产手术的详细过程和母子后续,被记录成一本叫《剖宫九难》的医书,短短一年之内就畅销海内。随后又被商船和传教士们带往海外,为八爷收获了一众粉丝。


    此时的欧洲正在掀起中国热,法王路易十四的情妇养金鱼,贵族小姐穿丝绸,绅士们狂热地追求来自遥远东方的瓷器。


    原本随着殖民者征服印度和东南亚,东方都是野蛮人的下等人的“白人至上主义”的自大思想会逐渐抬头并占据主流,然而这本《剖宫九难》无疑是东方大国先进技术和人文主义的一大证明。


    一时之间,大清在欧洲的声望不断抬升,就连法国传教士给康熙所写的那本拍马屁的《回忆录》,都又涨了一次销量。


    当然这些都是在遥远国度发生的后话了。而对于眼下的八爷来说,则是在精疲力尽之余好好地松了一口气。在十公主敦恪产后半个月,六公主纯悫也顺产下了一名男孩。


    结合他从系统那里得知的消息,这两位妹妹的死劫算是度过去了。十三爷的妹妹作为大清唯一一例明确记载死于双胎难产的公主还是很有名的。而超勇亲王策凌对早逝的公主念念不忘也是一段小系统会津津乐道的八卦。


    “我觉得十妹妹的两个孩子可以叫‘小蝴蝶’和‘小龙卷’。”在双胞胎产后两个月(早产的双胞胎坐了双月子)的满月酒上,被奉在上宾席的八爷如此说道。


    十爷大声嘲笑着拆台:“我觉得八哥在取名这事上可以不用觉得,姐妹们觉得呢?”


    无论是早已有了孩子的二公主荣宪、三公主端静、七公主温恪,还是刚刚升级成额娘的六公主纯悫、十公主敦恪都捂着帕子笑得花枝乱颤。席间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八爷摇摇头,自己喝了一杯酒。春天又来了,暖风渐起花香,他有些享受这样温暖的醉意。


    有些惨烈的可能,就让它藏在心里吧,总归现实是更好的模样。


    第372章 二十九岁的春天


    “你们就这样带小阿哥的?!李佳氏!让你带钥匙看着糕点盒,睡前不能吃不能吃!你——”


    正是春花烂漫的时节,八爷刚开完三天的名医大会,带着一身梨花香踏进正院,就听见云雯在训斥奶妈。


    “哎呦哎呦,这怎么了?”八爷上去扶住气到说不出话的福晋,按压穴位给她顺气,等她缓过来了,才道,“许久没见你这么疾言厉色地训斥人了,出了什么事?”


    云雯一屁股坐回椅子里,在桌上狠狠一拍,金镶玉的手镯磕到紫檀木的桌面,发出“当”的一声。她先是狠狠吸了一口气,才道:“我竟是瞎了聋了,才知道这半年来每天晚上弘晏都偷吃糕点。她们这些人——”云雯的手指在三个奶妈和四个嬷嬷之间指了一圈,“联合起来瞒着你我。到底是认了谁做主子?!”


    七人齐齐跪下了,不停地磕头。


    八爷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今年夏天弘晏就要满两周岁了,想偷吃糕点不算什么大错。但奶妈纵容就已经不对,更离谱的不是一个奶妈纵容,是七人的保姆团队联合起来瞒着孩子的父母,时间长达半年之久。


    “我寻思着我治家也算严格啊。”八爷肃着脸说,“你们怎么敢的?”


    领头的李佳氏奶娘“哇”的一声哭了:“奴婢该死,但奴婢真是没办法了。小阿哥坚持要吃,若是奴婢们不给,就会像喜他拉氏一样让小阿哥受伤而被举家卖出府去。且小阿哥不是每日都吃,吃得也少,奴婢等人心存侥幸,才到今日。奴婢该死。”


    八爷和云雯听了都惊呆了。


    “什么喜他拉氏,你把话说清楚?”云雯直接抓住了重点,“喜他拉氏难道不是在照看弘晏时自顾自去午睡,导致弘晏从床上摔下来。又偷拿弘晏的金锞子,才被举家撵走的吗?”


    李佳氏的神情已经不仅仅是伤心了,而是带上了几分恐惧。“金锞子是小阿哥送给喜他拉氏的,但是福晋问起来的时候小阿哥又摇头否认了。奴婢等人多少都得过小阿哥的赏赐。”


    小小年纪就撒谎陷害奶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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