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爷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连声称“是”。
他最近确实没什么大事要忙,除了因常宁去世后宫里越发紧张裕亲王福全外,并无什么旁的压力在身上,每日只是例行公事,外加带女儿。
与福晋多亲热亲热,好像也是行得通的。
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进入了夏季,正院里的紫藤萝怒放如同紫色的瀑布。无论是白天那花朵被阳光照得如同点点银光,还是夜晚暗香浮动,都别有一番趣味。
八贝勒一家三口会在这样的夜晚在院子里摆上椅子和两大一小三个脚盆,一块儿泡脚观星。待到小丫头数星星数睡着了,就将她抱下去,夫妻俩享受一段不受打扰的亲密时光。
装睡越来越熟练的小景君:可把我给牛逼坏了.jpg
早就看穿了她的云雯:“可把她给厉害坏了。”
八贝勒就笑着搂过媳妇儿:“这是孩子孝顺你我。”
云雯在八贝勒的胸前捶了一下:“你就惯着她吧。”
“是是是,可我也惯着媳妇儿啊。你最近又画了什么画儿?我听传教士夸你画技又精进了,什么时候能画一个我?”
……
他们彼此都知道,这么温馨太平的时间就像是偷来的一样,脆弱得一戳即破。
但他们本以为就像索额图被圈死一样,这次也会由皇帝或者太子来发起动荡的前奏,而没想到,比上头这两位还要沉不住气的,是宗室。
五月二十三日一早,暗卫乌鸦就报上消息:“昨晚平郡王纳尔苏前往赫舍里宅,摔格尔芬与阿尔吉善碗,指责赫舍里·心裕看管不严,竟使罪人用官窑瓷器。言语颇折辱,卫士都没拦住。”
格尔芬、阿尔吉善,是索额图留下的两个大儿子,因着满洲老姓的体面,如今被圈禁在家,由继承爵位的叔叔赫舍里·心裕管教。
这种圈禁,大家心知肚明,呼奴唤婢、耀武扬威是做不了的,但基本的吃穿,还是有保证的,总不至于像在牢里一样把人锁起来臭烘烘地折腾。若是遇上家主宽容些,还能送一个通房来解决一下基本需求。
本来民不举官不究地事儿,遇上了个愣头青。
“平郡王这不是找茬吗?他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管索额图的儿子吃饭用什么碗?”八贝勒看着自己手中的冰裂青瓷碗,觉得里头冒着热气的小笼包都不香了。
景君咽下自己碗里的鸡蛋羹,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阿玛碗里的小笼包,一边问:“平郡王是哪个叔伯?”
八贝勒捏了捏女儿这个小好奇的脸颊:“平郡王讷尔苏不是你的叔伯,论起来是你同宗哥哥才对。他今年才十五岁呢。”
“喔。”小丫头将自己的脸颊肉从阿玛的魔爪中解救出来,露出一副捍卫自己容貌的防御姿态,“索额图,死了,但死之前很厉害。平郡王,欺负索额图的儿子,他也很厉害吗?”
“因为平郡王是开国铁帽子王之一啊。”云雯点了点她的脑门儿,“其先祖是太祖长孙岳托,因建国时的累累战功而得封,世袭罔替,与王朝共享荣华,历代虽有贬斥但至今仍为郡王,自然是有尊贵的。你从中学到什么了吗?”
景君小格格煞有介事地点点脑袋:“平郡王只是祖先厉害,自己没什么厉害的。他还惹事,他要倒霉了。”
“哈哈哈,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八贝勒抱起小丫头,一条一条给她分析道,“这是一场试探。索额图是犯了大罪的,按他的罪行,若不是太子母族,两个成年儿子也活不了。然而如今却只是不明不白地关在家里,这种待遇,以往只有犯了错的宗室才有。”
谁家有异心不是抓起来杀头啊,也就是清朝皇家不杀宗室,所以有这种圈禁,现在一个索额图,虽然死了,待遇却有些像宗室,这不就有人坐不住了?
“平郡王这一闹,一来是要看皇上反应,到底办不办这两人。二来他抓住了由头,即便是皇上罚他,也不过是罚钱抄书之类不痛不痒的惩罚。以这点代价看清楚皇上的态度,其实也挺划算的。”
景君乖乖受教,她没想到看似不可理喻无事生非的行动,其实也未必是愚蠢。
小丫头将今天新学到的阴谋阳谋在心里盘算了好几遍,才又抓着八爷的袖子,小声问:“那平郡王,是不是也在看太子的反应啊?”
“哦?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索额图是太子二伯的,索额图死了,平郡王欺负索额图的儿子,就是……就是说太子护不住自己人。”小丫头咬着手指,她第一次表现出不自信了。因为她发现,这场发生在她亲伯伯亲叔叔之间的夺嫡斗争,是多么复杂而残酷。
“是啊。”八贝勒叹气,“打狗还看主人的面。太子要是吃了哑巴亏,以后人人都去欺负他的人了。太子要是罚平郡王,也要看怎么罚。开国铁帽子王的体面,难道还能重罚不成?这些人啊,内斗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而太子自打索额图落败后就像是千里之堤上有了蚁穴,什么样的洪水想要攻击他这座堤坝,都会朝着这个小洞灌注进去。
第314章 二十四岁的夏天
太子的反应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激烈。
五月二十二日晚间发生的事儿,二十三日早上各家得到消息,而同样是在二十三日,帖子就发到了各家府上,道是二十四日中午太子在毓庆宫请宗室兄弟吃饭,补办五月初三的太子生日,谁不去就是眼里没有他这个太子。
看着毓庆宫小太监虽然已经收敛许多但依旧带着些许傲气的脸,八贝勒神色复杂地将请帖扔回镀金的小礼盒中。“时间太仓促了,爷这个当弟弟的还没有准备寿礼,恐怕贸然登门会失了礼数吧。”
小太监恭了恭身体,语气不容拒绝:“我们主子说了,八爷今年五月初三的时候已经送过寿礼了,这番登门便是,不必再准备。”
好嘛,这是仅有的路都堵死了。于是八爷也发了狠,明天他穿着软甲带着系统保命药丸去赴宴,哪怕太子失心疯了要把他们全干掉,他打开系统最高级的防御罩,怎么都能活着回来。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定贝勒按时赴约。”
前脚毓庆宫的人离开,后脚八贝勒就去见了药材园中的小白熊。
“龙龙,打开商城,给爷兑换个防御罩,对,就是五十万积分的那个。”
小白熊扭了扭屁股,朝着八贝勒控诉道:“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宿主只有再要用到我的时候才会叫我小甜甜。”
八贝勒:“你又想贪嘴吃什么了?”
小白熊一秒扑过来:“我想吃冰。”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是你才对吧。”八贝勒调笑道,转头吩咐守在园子门口的周平顺去拿厨房拿一碗牛乳冰,只说自己要吃,其实是进了小白熊的肚子。
吃到了古代版冰淇淋的小白熊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满是凉爽气息的嗝。“宿主也莫要担心,索额图家的那些南疆毒药,本来就用得只剩下最后一种了。索额图死后,就全数被康熙派人搜了出来,一并销毁了。太子手里,应该没有什么超越这个时代的棘手毒药。毓庆宫在皇宫里,他要真能调兵围杀宗室,也能带兵冲进乾清宫了。”
“也有可能是跟我一样以奴才的名义养了暗卫……”八贝勒说到这里就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毓庆宫的人都是内务府选进去的,想在康熙爷眼皮子底下玩什么暗卫,真的没太大可能。“罢了,当我没说。当日你帮忙看好府里,不要让云雯和景君出事。回来我谢你。”
小白熊挥了挥爪子:“那我还要吃奶冰!”
八贝勒的纠结,也差不多同样在别的兄弟们脑海中过了一遍,最后大家的决定大同小异。甚至二十四日一早,老九就拉着老十跑来道:
“爷们哥俩已经打定主意了,绝不吃毓庆宫一口饭一口茶,爷们惜命,就怕步了大嫂的后尘。太子说要我们卖他一个面子,好,就看看他要整什么幺蛾子?是当场杀人还是怎么的,爷就等着看!”
老九喊得声嘶力竭,显而易见的是在给自己壮胆。
老十捂了捂耳朵:“心虚,太心虚了。”
这好兄弟能忍?老九立马暴跳起来:“爷心虚什么?又不是爷招惹的他。爷好好的办我理蕃院的差使。还有讷尔苏那小兔崽子,婚都没结的人,就翅膀硬了?敢挑事儿了?看不得我们过太平日子了?”
“呵呵。”路过的一辆马车里传出一阵轻笑。
老九跟一只炸毛的兔子一样扭过头去。
马车车帘掀开,里面正是四贝勒和十三阿哥。四大爷嘴角还带着没落下去的笑。
“老四,你笑什么?”老九冲着马车喊。
十三阿哥连忙赶在四哥开口前说道:“自然是觉得九哥骂的对!”
九贝子满腔的迁怒被堵在了喉咙口,“呼哧呼哧”半天,最后只咕哝出一句话:“老十三你也是个奸猾的。”
八贝勒收拾好一套中规中矩的景德镇紫砂茶具,让周平顺拎着,主仆两人一前一后从门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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