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洛夫金的脸上呈现出愁苦,他正思索着能不能找个角度威胁这位年轻的公主,就听见对面美丽的少女逻辑清晰地说道:“大使先生,我今天请你来,不是来探讨我和沙皇陛下的关系的,而是探讨你我二人之间的关系的。您是否愿意与我合作呢?”


    戈洛夫金一愣。


    “您所苦恼的无非两点,其一是为陛下找一位情人,来抗衡阿列克谢皇太子对你们的威胁。我想,这个人选并不是非我不可,不是吗?相反你们有着更符合你们利益的人选。”


    戈洛夫金已经回过神来,不过他们在新贵家族中给沙皇选妃这事儿到底不能拿台面上来说,基督教是坚持一夫一妻制的。且自从几年前从大清返回,彼得一世就对那些姑娘兴致缺缺了,这也是戈洛夫金这个沙皇嫡系亲自来大清拉皮条的原因。不然哪个堂堂大使干这事儿,真的不体面。


    “其二,便是你需要给沙皇陛下一个交代。”


    这确实是戈洛夫金最大的精神压力,他怀里还躺着一封情书,沙皇给的最低要求是拿到公主的回信,亲笔写的那种。但现在戈洛夫金觉得这个要求对于贞洁要求极高的清朝来说也许是不可能达成的。


    “我可以写亲笔信给沙皇陛下,告知他是命运为我们安排了比彼此更合适的姻缘,而并非您的过失。然而如果我这么做了,就在其中冒了巨大的风险,我需要说服我的丈夫和父皇,还有可能被臣子们指责为不检点。那么,大使先生,如果我为您冒这个风险,您将回报我什么?”


    戈洛夫金现在完全看不见公主的美貌了,他用清醒的目光盯着公主的裙摆:“殿下,你希望什么呢?”


    “唐努乌梁海的森林和矿山,从五百年前开始就是蒙古人的产业。我以为这是不争的事实,然而,似乎还是要落到纸面上,才能得到更多的认同。”


    “公主殿下……”


    “我想,只是推动边界条例的拟定,对大使先生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我并没有要您做我的急先锋,只要在必要的时候,您能稍微偏心我一点就可以了。这对于朋友来说并不过分,不是吗?”


    戈洛夫金沉默了,他在犹豫。


    “换一个角度说,南疆的稳定,对于沙皇陛下来说也是一件他所期望的事情。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对付土耳其和瑞典,不是吗?这是一件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在唐努乌梁海,两个互市的价值,就能抵上那几座小小的矿山了。金子银子不能吃不能喝,可比不上实实在在的粮食和布料。”


    “我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反驳您,殿下。”戈洛夫金苦笑道,“若是我毁约,您会怎么对付我?”


    公主挑起了她好看的眉毛:“怎么会呢?如果您将我的信件送给了陛下,陛下就会知道您是我和陛下共同的朋友了。那要是我跟陛下因为那点点蒙古人土地的事情闹翻了,还得知了什么他跟瑞典打仗的消息,不就是您泄露给我的吗?”


    戈洛夫金:……“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公主朝他伸出手:“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我的荣幸,殿下。”大使再次执起公主的手,嘴唇在手背上方两公分处轻轻停留,“然而殿下,我必须提醒您,您在做一件危险的交易。沙皇陛下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


    “也许。但我是唐努乌梁海的女主人,这是我必须冒的风险,就像陛下冒着风险去占领涅瓦河口一样。我祝愿他在瑞典人的反扑中守住刚刚建立的彼得堡。”


    “俄罗斯必将胜利,多谢您的祝福。”大使压了压帽子,朝公主微微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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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后披露的戈洛夫金的手记中对于初见的公主这般评价道:


    “太精彩了。我完全理解陛下对她的期望,对她产下的子嗣的期望。这会是一个超乎想象的,能干的皇后。她的责任感,她的行动力,她的聪慧,她的口才,她不达目的就不休止的压迫感……从某种程度上说,她和陛下多么相像啊。


    “我们今天开始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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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预收开了,《死神小姐跳进了松田的窗户[名柯]》,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


    红楼那篇没有特别好的创意主线,可能会先开<a href=Tags_Nan/ke-nan-toml target=_blank >柯南</a>这本。


    本文大概到三十一岁的夏天。


    第309章 二十三岁的年底


    俄瑞战争的消息,不光是在紫禁城外的黑夜中暗潮涌动,也同时被递交到了乾清宫的案头。就在公主密会俄国大使的这个夜晚,纳兰性德被宫中留膳了。


    明珠家的大公子如今也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中年人了,然而也许是天生体质的缘故,他嘴唇上的胡须细软且面积小,于是看上去就充满了文人的秀气。这股子秀气让他的面庞也远比同龄人年轻,即便是极北的风雪多年吹打,也没有为他染上多少风霜之色。


    于是康熙高兴起来:“容若真是好气色,看你这几十年不变的模样,朕也感觉像是回到了少年时。”


    纳兰性德的姿态却非常谦卑:“皇上才是御体康泰、龙精虎猛,一如当年。微臣在返程途中听闻皇上西巡猎虎,旁观者无不拜服,臣心亦然。”


    如此的奉承话让皇帝很受用,他哈哈大笑起来,言谈中是这几个月来难得的松快:“不是朕自夸,朕这把子打猎的本事还是可以的。宗室兄弟,如朕这般勤于习武者寥寥无几。如恭亲王常宁,比朕还年轻几岁,已经上不得马了。”


    言罢,令太监给纳兰性德布菜,还亲手指了几个菜色。


    纳兰性德自然是谢恩,动作起落间,从一品大员的朝珠在他石青色仙鹤纹样的官袍前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饭菜过了几轮后,纳兰性德又试着将话题转回到俄罗斯的见闻上。“沙皇彼得得了出海口,高兴得喜不自胜。其言‘陆海军如左右手,从前沙俄仅有左手,如今左右双全’,倒是奇妙之言。”这是纳兰家大才子试探的提法,没有直接说出“咱们是不是也得加强一下海军”这样的话来,不然就显得他这个负责外交的手伸得太长了。


    纳兰性德预设了皇帝种种可能的反应,然而康熙给他的是其中最坏的那种。


    只见皇帝的眉宇间露出几分讥讽和幸灾乐祸的神色:“这便是沙皇随性所欲的坏处了。俄罗斯,内陆之国也,国土苦寒,百姓交困,当思护农爱民才是正道。沙皇耗费国力,几经败仗拉锯,就为了获取一内海之港,以满足其夸耀武功之虚荣和贸易奢侈之享乐,实在非仁君所为。”


    完了,还继续评价道:“其是个英雄人物,然是如项羽那样的义气英雄,不是仁君。”


    纳兰性德就知道提海防一事不是时候了。在康熙爷话语中流露出来的想要“守成”的意思过于明显。他的本性到底是有些柔顺忧郁的,虽然这些年在跟俄罗斯人的谈判中也学会了据理力争纵横捭阖,但那是对待异国人,回过来面对自家的君王,到底是早年相处的惯性,或者说是伴君谨慎小心的本能占了上风。


    “然沙皇纠缠于另一线的战事,与我大清却是一桩好事。若非如此,贝加尔湖区域的边界厘定,还要再拖上一年半载。”纳兰性德顺着康熙的意思说道。


    “正是如此。”康熙再次笑起来,然而也没提趁着“沙俄没精力和准噶尔勾结”这个机会,进一步打压准噶尔策妄阿拉布坦的事情。


    纳兰性德等了好一会儿,只能再次试探道:“皇上西巡,可是西边又有什么小动作?若是此后遇上准噶尔、青海派人来朝,皇上可有什么要嘱咐理蕃院的没有?”


    康熙将后背靠在椅背上,眼皮有些耷拉,从纳兰性德的角度看过去,能够看见帝王双眼下好几道明显的皱纹,形成两个面积恐怖的眼袋。


    “今年春天的时候,班喇嘛入京受封。朕观其乃诚信忠义之辈,与藏、清盟好大有裨益。”


    纳兰性德在那一瞬间,真的感受到了皇帝的衰老,不仅仅是从那两个皱纹形成的眼袋上,更是从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心态和氛围上。


    直到回到纳兰府的时候,纳兰性德心头的那点点惆怅依旧挥之不去。他去找了老父亲明珠。


    明珠在炕上喝茶,须发皆白,有种仙风道骨的清雅。看上去比康熙要快活多了,虽然明珠比康熙要年长十九岁。


    “是儿子过于伤春悲秋了吗?我看着皇上,忍不住有些想要流泪。”


    于是明珠挑挑眉,细细问了纳兰性德奏对的情形。


    “哦。”明珠笑了笑,一针见血地道,“皇上心态上老了,只想提让他高兴的事情,不想冒险去做什么开疆拓土横扫隐患的事儿了。你熟悉的皇上,是那个带着一群少年也要斗鳌拜的皇上,是举朝反对也要撤藩的皇上。外出多年,如今见到一个说打仗争霸是不智之举、劳民伤财的皇上,自然会有物是人非之感。”


    纳兰性德如醍醐灌顶,旋即又有些茫然。“皇上正当盛年,怎么会如此呢?皇上今年冬天还西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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