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算了,脸面什么的,关起门来就不要了。她还是去抱抱嘴硬着说自己“不难过”的巨婴好了。男人啊,别管外面装得多么成熟多么游刃有余,某些时候就是巨婴。


    其实说起来,那些弹劾他的人到底是什么成分,小八爷自己也说不清。


    索额图是肯定在的。也许像大阿哥说的那样,有利益受损的人,毕竟他在广州十三行砍了这么多人,鬼知道这些富商背后是朝中哪个大官。也许其中还有康熙自己安排的人,就为了让这次杀出了凶名的八贝勒和十阿哥能够暂避风头。不管怎么说,“铺张浪费”的罪名,可比“嗜杀成性”要轻多了。也许还有什么钮钴禄家的政敌,或者那个野心勃勃的兄弟的母家在伺机而动。


    但小八爷的那颗心不够大,装了医学发展,装了海外交流,再装了额娘、云雯这些亲人,就再也装不下大量的仇恨了。


    小系统这些日子倒是挺愧疚的,单纯的小白熊还真以为是自己跟去广州给宿主带来了灾祸。“早知道我就不用实体跟你过去了。”小白熊趴在脚踏上哭唧唧,“我明明可以用光球形态跟着你出去的,一样能起到作用。”


    小八爷拍拍它毛茸茸的大脑袋,云雯也拍拍它毛茸茸的大脑袋。


    “隆隆也知道难过啊,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云雯一边安慰它,一边拿小熊的肚子暖脚。这两天突然降温,新棉被来不及晾晒,洗干净的小白熊就被送进了暖阁,充当临时暖脚器。


    “你要想,如果你没有跟着去,我们人类的嗅觉可找不到那些被藏起来的鸦片。”小八爷说。要是没有小白熊的嗅觉当掩护,他要怎么跟于成龙解释他知道有五箱鸦片藏在粪坑里这个事呢。八贝勒因为学医所以嗅觉异常灵敏?


    “对啊。”小系统精神一震,“于成龙知道我是冤枉的,我明明在鸦片案中起了重要作用。石琳也可以证明。”演戏演全套,小白熊装模作样在广州城里嗅来嗅去,不光广州的官员们看见了,广州的百姓也都看见了。


    “所以,皇阿玛肯定也知道,我带你出去是去干活的。”小八爷在识海中说。


    “哦。”小白熊懒洋洋地趴回去,继续给女主人暖脚,“希望康熙能记得补偿我。小白熊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第196章 十八岁的秋天


    话说“闭门思过”这种暧昧的说法,与真正的圈禁还是不一样的。小八爷这段时间虽然不上朝点卯了,也不能出门晃悠了,但该他推行的工作可没有停。


    门下的佐领们,除了不在京中的姚某人外,依旧每个月一次登门汇报工作。旗民的生老病死、婚嫁析产、加官入仕都要记录在案。


    祝家叔侄俩依旧得跟着家丁侍卫们日日操练,一年下来再顽固的肥膘都练成了肌肉,就连脸都小了一圈。如今正好八爷空闲下来,开始抓祝秀的文化课。内心咸鱼的“前胖胖”差点抱着贝勒府的廊柱哭出来。


    满丕跟着小八爷出去禁烟一回,理论上该有封赏的。然而作为领导的八贝勒都被“闭门思过”了,他的功劳自然也没人提起。不过满丕的两个儿子都以荫入仕,一个侍读一个二等侍卫,起点都还不错,算是康熙私底下给了补偿了。


    至于另一位靠谱的长辈图尔海,则是带着多弼和纳穆科在旗民中为小八爷立威。


    福。寿。膏成瘾的柯起航自然是丢了佐领之位,换上了他的庶兄柯成彬。这里头有没有什么“庶子忍辱负重三十年终于扬眉吐气”的逆袭故事小八爷没有细究,至少这个柯成彬通过了图尔海的考验,又能让康熙爷将他任命为佐领,总归比五毒俱全的柯起航强就对了。


    而正蓝旗中另一个无主佐领也终于有主了,是一个叫阿克墩的十四岁少年,据说是个神童,小小年纪已经是秀才了,还不是满人科举的秀才,是跟汉人同台竞技考出来的秀才。


    满人中出个才子不容易,因此惊动了康熙。又恰巧阿克墩就属于小八爷名下的这支佐领缺位的正蓝旗,皇帝就顺势将佐领之位给了小少年的叔祖,就等着他成年后接位。


    过了中秋之后没几天,阿克墩和柯成彬就先后上门给他们的小旗主磕头了。小八爷送了几本藏书给阿克墩,勉励他好好学习;又令柯成彬去处理他弟弟不务正业时期留下的冤假错案。


    “如今瞧着,倒是一把还可以的牌了。”送走了门下人,小八爷转到隔壁暖阁里跟媳妇说。


    云雯正在将几幅刚刚裱好的工笔画铺在阳光照耀的美人榻上,画上的紫藤萝栩栩如生。


    “累了吗?”穿着家居软鞋和粉橙色小袄的八福晋放下手中的活计,过来给丈夫擦去脸上微不可见的浮尘。


    小八爷笑了笑:“不过是些日常的问询,图尔海手脚利索,实事都干差不多了。倒不需要我多操心什么。”


    “治于人者劳力,治人者劳心。”云雯放下手绢,这般说道。这句话化用自《孟子》“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意思是小八爷虽然没有亲自干活,但付出了脑力劳动,充满了宽慰之意。


    他们挨得很近,以至于云雯不得不仰头才能与八阿哥对视。“明明说要在家中享清闲的,然而昨晚上回屋睡觉又是已经三更了,也不知在书房忙活什么。”


    “总要将手上的事情拢一拢的。”小八爷讪讪地移开目光,正好看到在美人榻上晾晒的画,连忙转移话题。“福晋画的么?真是好画,形意兼备,没想到福晋还有这样的手艺。”


    “因着跑了一趟广东,爷错过了第一年紫藤萝和牡丹的花期。我就想着画下来……哎,你现在心思也不在此处,我与你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


    转移话题的意图被媳妇给识破了,八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的心思还真不在这里。


    “旗务这边是一桩。”小八爷在云雯的椅子上坐下,顺手一拉将云雯拉到自己的大腿上,一边顺着她的背轻轻拍,“将不中用的人换下去,再将从前的积弊慢慢扫掉。下一步就是给底下人找点有奔头的营生。葛尓丹已死,几年内没有仗可打,旗民不能经商不能种地,又有皇粮供着吃穿不愁,若连个目标都没有,马上就堕落成得过且过的模样了。”


    云雯靠在八爷肩上,听他缓缓道来。她心里是有很多想法的。但性格使然,让她不会一下子就跟连珠炮一样把这些主意说出来,显得自己精明强干。更重要的是,云雯深知八爷也不是蠢人,既然苦思冥想了这些日子,必定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如今与她说,一来是尊重,二来也是想找个倾听者和支持者。


    “太平盛世,军籍的出路,也不过两条。一是把他们拉到边境小战场上磨练,然而此话轻易不得实现。二是从军中出来,走治世之臣的路子。阿克墩就很好,若是将来能中个进士,没准能当个六部尚书。我想着,旗下的孩童中兴许也有别的读书种子,未必像阿克墩这么出挑,也许就到秀才举人的程度,但科举至少是条路。


    “当文臣科举最正统。但也不尽在科举了。若是有人爱好治水、有志于火器制作,我替他们牵线搭桥也是分内之事。但首要还是读书,识文断字、培养品德之后,再提因材施教。一个两个出来了,有了榜样,后来人才能看到希望。”


    八贝勒的话说得有些细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云雯还是抓出了重点。“正蓝旗的旗丁大都住在内城东南。爷名下的铺子里,只有一间粮店在正蓝旗的街区里。”


    “那便在粮店边上盘一间院落,给正蓝旗的孩子授课。午饭就从粮店的账上走。”八爷下巴轻轻抵着媳妇的肩膀,愤愤道,“读书读得好的可以吃酱肘子鱼羊烧,混日子的只能吃陈粮!师傅得找个严厉的。”


    他这幅模样让云雯又是惊讶又是好笑:“难道爷从前在宫里读书的时候,也被罚过午饭吗?”


    八贝勒心说这辈子他是皇子,自然没人罚午饭;但上辈子他可是被罚过的。若是背不出医书,就得吃二师姐做的糙米饭。即便穿越时空之后,那碗黑暗料理依旧是心头阴影好吧。


    “正蓝旗街区一个学堂;汉军镶红旗在靠近外城,就在西直门外设一学堂,筛选有文官天赋的孩童。旗务暂且如此。”某江湖人避开童年阴影不提,取笔在面前的宣纸上写了个隶书的“一”,显示第一桩事说完了。


    八贝勒搁下笔,继续双手圈着媳妇,说第二件事。“你此前说三怀堂账目与朝廷牵涉,恐有隐患,确实灼见。我准备将三怀堂辟为私产,将御药房和兵部药材的采买交给皇阿玛那一系的人。从此三怀堂为私,朝廷为公,公私分明。”


    说实话,国库和内务府都是大手笔的顾客,三怀堂这些年给朝廷供药,充当着皇商的角色,虽然不像九阿哥的国际贸易那么暴利吧,但也有不少进账。如今这般分割开来,一旦朝廷不再全然从三怀堂买药,势必会损失一部分利益。


    但云雯对此表示了支持:“只要三怀堂选材仍旧精良,价格依旧公道,有爷做靠山,总不至于破产的。只是没有爷盯着,御药房采买的油水又要厚上一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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