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阿哥身体不受摆布,在众多哥哥的声讨中仿佛一座孤立无援的冰雕。他现在是真的想哭了。救命啊,难道也真的被菩萨惩罚了?佛教故事里说话不当可是要被拔舌头的呜呜呜。不对,就算没被拔舌头他现在也已经哑巴了呀。


    眼看着四大爷看弟弟的眼神越来越冰冷,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某神医大大才慢条斯理地将双手从熊孩子的肩膀上移开。


    十四阿哥这才觉得刚刚那股流淌在血液中的冰冷滞塞消退,他喉咙抽动两下,终于发出了一句干巴巴的:“哦。”


    “哦什么?!”四阿哥差点暴走,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突出来了。他深觉得才七岁的弟弟简直就是目无尊上好赖不分!


    “哎四哥不要急,你听小十四说话。”兄弟们又是一阵劝解,好歹让十四爷跟八爷道了歉。


    道完歉的十四阿哥眼眶红彤彤的仿佛一只小兔子,可怜极了,除了在看向四阿哥的时候目光凶狠如同小老虎一样。


    这是旁人都不怨恨,只怨上亲哥了。


    八阿哥叹了口气,拍着十三十四把他们往座位上赶:“要说好看,谁又能比得上内务府千挑万选选在园子里的美人呢?哥们几个小时候见得多了。你们也不用好奇你们八嫂的模样,不过是各花入各眼罢了——去,都练字去。”


    十三、十四被骂了一通,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前还发了好一会儿呆。


    打发走了针锋相对的一方,战场中央就剩了一个还气不顺的四大爷。“十四太没规矩了,四哥替他跟你赔不是。”四阿哥跟小八说,接着就听见十四将镇纸重重砸在桌上。


    八阿哥连忙把四阿哥拉到书房外面,为此还跟匆匆来上课的满文师傅请了假。


    “四哥也不是不懂‘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道理,怎么在小十四跟前就不依不饶了呢?”


    四阿哥站在初秋的微风里,冷笑一声:“他哪次是真正挨到棒子的?棒子才刚举起来呢,甜枣就堆成山了,这样下去能学好就怪了。”


    四哥说话还是这么形象。小八爷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然后他自己也被四大爷怼了。“听说你又带董鄂氏去吃馆子了?汗阿玛吩咐的差事都办好了?爷见你是越来越会偷懒了,是不是仗着朝中忙着太子大婚的礼仪没人管束你?”


    小八爷连忙叫屈:“差事办好了办好了,伤药和烫伤药的药方已经调出来了。六个省份筹措来的药材也都进了京。等云南的田七运过来,就能合药了。我制药的人手都备好了!三个御医带十个太医院学徒,民间还有两个大夫主动带了十来号伙计来帮忙呢。”


    看八弟不假思索地将工作内容说出来,四阿哥服气了。什么叫做恋爱工作两不误,他八弟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第152章 十四岁的秋天


    关注着小八爷的八卦的,可不只有兄弟姐妹。


    惠妃、良妃那里一边嗑瓜子一边讨论董鄂氏小姑娘进宫谢恩时的一言一行。因为大阿哥和太子相争一事,两位娘娘至少在面上疏远已久。也就是小八爷的婚事开始议论起来,养母和生母才能再度坐到一起一聊一个半天。


    给未过门的八福晋送什么首饰需要商议一回,董鄂家有哪些亲戚又要商议一回,小八爷跑去约会了,诶嘿,又能“商议”一回。


    至于夹不夹带私货,那就只有娘娘们知道了。


    “毓庆宫,又生了一双儿女。”良妃说,然后闭嘴看地面的石砖。即将大婚的太子胤礽,已经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了呢。除了长女夭折外,那也是让太子妃刚过门就喜当妈。三喜临门!


    惠妃宽和地笑笑:“开枝散叶,是好事。”


    良妃点头:“小八这样,更得我心。”


    八阿哥怎么样?独宠嫡福晋,这架势跟大阿哥简直一模一样。两个当妈的相视一笑。


    “后宅简单些,烦恼也少些。只要有子嗣,我也懒得管他。”惠妃摇着团扇。这时已经九月,宫妃们的衣服都穿三层了,摇扇子纯粹是要风度不要温度。或者说,惠妃娘娘就是这个范儿。


    当然了,低位妾室,尤其是那种汉人或者包衣出身的,搞不好是别人家的间谍都不一定。哪怕妾室都是满洲贵女,那还有不谨慎走漏消息,或者受眼皮子浅的亲戚连累等等。没见到太子在侧福晋那里,只敢聊一聊风花雪月的吗?就怕被人看出了喜好。


    老大和太子斗到今天,后宅还跟铁桶似的,二女一男三个嫡出孩子平平安安,跟他独宠福晋脱不了关系。太子如今瞅着孩子挺多的,但要惠妃说,他屋里那两个李佳氏可不是简单人物,等到太子妃来了,三个女人准能唱出一场大戏来,就不知道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了。


    惠妃和良妃乘着秋风嗑瓜子,康熙在乾清宫吃的,就是更加事无巨细的瓜了。


    “所以,老八将董鄂氏带到三怀堂,他自己炮制药材去了,放人家小姑娘干看书看了两个时辰?连点心都没给人家弄,就一杯清茶?”康熙问下头跪着的暗探。


    那人低着头,帽子上红色的流苏都卷到了一侧。战战兢兢地答“是”。


    康熙爷的表情就变得很古怪。


    皇帝自己是个同时撩妹六七个都能不翻车的主儿。除了有些小答应小贵人是拿来走肾的,目前坐在妃位上的,加上曾经的皇后和皇贵妃,他哪个不是走了心的,每个人的姓名、生日、家庭状况,乃至于一些饮食上的小癖好都记得一清二楚。后宫的女人对他,不说个个死心塌地吧,基本的亲情和小感动还是有的。


    自诩情场高手的康熙,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如此直男。


    “呵,之前见他一趟趟往董鄂府上送礼,还以为多么风流的人才。结果,就这?”康熙毫不客气地在口头上把八儿子批判了一通,“嫁给他也就吃吃一碗二十铜板的炸酱面了。”


    批判完了儿子的康熙,某种程度上也放下了对儿子色令智昏的担忧。这还是个孩子呢,做事没谱儿。而且董鄂小姑娘吧,摊上这么个未婚夫也挺倒霉的。


    “令御膳房做两盒糕点,送去董鄂府上。就当朕给儿子擦屁股了。”康熙靠在龙椅上一脸兴致盎然,“哦对了,老八接下来三天的糕点减一半,让他涨涨记性。”


    本来闹出这种笑话,康熙是要逮着机会当面笑话儿子一通的。可惜接下来发生了一件大事,直接让康熙把八儿子的小乌龙给抛到了脑后。


    “太子妃的阿玛病死在进京路上了。”风尘仆仆回到京城的姚法祖第一时间来三怀堂找小八爷打小报告。


    这位自打过年就回乡探亲的姚少爷,一直拖到秋天才回京城是有原因的。


    啊不是不是,原因不是他跑去追求妹子了,是姚家遇到了调防。


    事情还要从太子妃瓜尔佳氏的娘家说起。太子妃的阿玛石文炳在福州将军任上已经好几年了。应该说干得不错,在当地挺受欢迎的。然而福州到底是比不上苏杭来的富庶的。


    万岁爷想抬一抬石家的身份,或者说填充一下石家的家底,于是将石文炳调任为杭州将军,而将原杭州将军的姚仪,也就是姚法祖他爹给调成了福州将军。


    太子妃家到了杭州,那什么曹寅啊李煦啊都是被打过招呼的,江南的油水自然会分润一二给太子妃。大约万岁爷心里也知道因为太子的心思已经被两个捷足先登的侧福晋占去了,只能在经济上补贴太子妃。


    只是这事吧,显然是姚家吃亏了。从杭州到福州还是有落差的,别的不说,距离京城也更远了呀。


    于是两地之间的差值就弥补到了姚法祖身上,直接升了侍卫品级不说,还允了他去福建海军中当差,空降就是管五十个人的小军官。姚法祖这次回京,就是谢恩,同时正式跟小八爷道别的。


    这些情况,八阿哥跟小伙伴已经在信中交流过一二了。给太子妃娘家让路不可耻,反正皇帝会有补偿的。再说杭州利益关系多么复杂啊,一般人在那里当官还不得成把成把地掉头发。福州,挺好,离姚法祖想追的小姐姐还更加近了呢。


    本来是一件大家都高兴的事情。万万没想到啊,石文炳病死在送女儿进京的途中了!


    “我跟石家不是走的一条路。”姚法祖吨吨吨喝了三碗茶水,然后擦擦嘴巴道,“他们家坐船沿着京杭大运河上京的,嫁妆太多了,只能水运。我去疫区瞅了一眼,走的陆路。不过在京城外听到的消息,说是太子爷的岳父大人在水上着了风寒,一开始没在意,结果到山东的时候就人事不省了。”


    小八爷听得直咂舌:“石文炳也是行伍出身,一介武人就因为一场风寒就没了吗?”


    “这可不好说。武人长命的不多,也许是早年落下的暗伤,这回一并发作才要了性命。”姚法祖脸上露出长期赶路的疲倦,“我打听过了,运河两岸没有疫情,这事与咱们不相干。我只希望能好生蹲在福州,可别再折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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