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没有如何吧?”
“如果说索额图上书请太子明年大婚不算什么的话,那就是没有如何。”四阿哥说了很长一句绕口的话,小八爷一时没听懂。等听懂了,也只能一声叹息。
“那明年礼部可忙坏了。”小八爷强行找个愉快地说法来打圆场,“先是春闱,完了太子大婚。这不得连着脚后跟打后脑勺?”
四大爷完全没有被取乐到,依旧是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八爷劝解无果,只能祭出了最终大杀器:“今天过来,是来给四哥送今年的分红的。”
能让务实派开心起来的唯有钱啊!
果然,四大爷脸上的冰雪消融了一些,他从自己的锅里捞起一块豆腐,笑道:“还有这等好事?竟然不是来白饶你四嫂的腊八粥的吗?”
小八爷一脸故作不开心:“我这么稳重的弟弟,在四哥心里竟然是个馋嘴角色吗?我又不是昆昆。”
四大爷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将那块豆腐吃了,然后接过小八爷递过来的信封,里面是一张银票和一张账目总单。大致说今年成本几何,利润几何,再投资几何,剩余分红几何。
四阿哥扫了一眼单子,就塞进炉子底下做了燃料。宣纸很薄,几秒钟就彻底燃成了灰。只剩下没有标记的信封和银票被四阿哥塞进了袖子。
“跨国的生意真是暴利,不知道南边港口那里是不是也是如此。”四大爷一边往锅子里下面条,一边说。他也没指望小八爷回答,更像是自言自语。
“暴利是真的,但与他国贸易往来也是必须之事。”小八爷的思想经过系统的熏陶,在一些大是大非上站得很正。
“哦?”四大爷目光扫向昆昆,成功阻止了小丫头把青菜甩给桌子底下的小哈巴狗的行为,不过他嘴里还在跟小八爷说着话,“我倒是觉得我朝的百姓以男耕女织、自给自足为主。开通对外贸易,不过是为权贵增添一些新奇玩意儿玩物丧志、相互攀比罢了,与百姓的生计来说有什么好处呢?反而因为经商的利益诱惑,让百姓抛弃田地,进入工坊做工,或者成为水手海盗,使得国内粮产降低,朝廷收不上税,百姓也吃不起粮。”
“四哥你不能这么想。”小八爷连忙说。
“那你详细说说。”
详细说说就详细说说,但从论证贸易这种事,每天在系统空间看一小时杂书的小八就没带怕的。
“其一,贸易最大的好处是互通有无。三皇五帝时期,大家种的是低产的黍米和不容易消化的豆子,是跟南越通商才引入了稻米;后来张骞出使西域,葡萄、白菜、苹果等等,无一不是从外面传入的;明末的时候,又有红薯玉米自大洋彼岸而来,尽是高产。若是我等闭关锁国,则千千万万年都在与狗尾巴草死磕,农民辛苦一年,养活自己都够呛,整个国家所有人都种田,尚且苟延残喘,如何有能力去当士兵学文化呢?而反观那些有高产作物的国家,一人耕种就能养活十人,富庶之余还能人人吃肉,将士孔武有力,文人才华横溢,那他们打闭关的我们,不就像当年秦王屠杀巴蜀一样吗?”
小八爷说了一连串话,才跟他四哥解释完第一点,刚想喘口气,就听见他四哥问:“你说明末有红薯、玉米传入,皆高产,可是真的?有多高产?”
小八爷连忙查询了小系统当中的数据,一边看一边斟酌着回答他明显认真起来的四哥:“玉米也叫番麦,亩产是小麦的两倍不止;红薯亦叫番薯,产量可以达到小麦的四倍以上。”
这下别说四阿哥,稍微懂点庶务的四福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般高产,为何不推广?”四大爷当即问,语气中已经带了责备。他仿佛在什么地方看过“番麦”、“番薯”之类的称呼,似乎是陕西有种植。但为何如此优秀的作物没有得到朝廷重视,畅春园的试验田里还在跟祥瑞水稻死磕?
小八爷捞了点肉吃,更多的是拖延时间,好让他能够在系统内查阅更多资料。“大约是口感不好吧,番薯就跟大豆似的,吃了胀气。玉米晒干后更多喂了家畜。四哥不觉得跟史书记载的千年前相比,我们的肉食多了也便宜了吗?”
四阿哥不说话了,低着头思考。
小八爷总结:“我听传教士说,番薯和玉米,最早就是在大洋彼岸只有野人的密林里发现的呢。所以互通有无肯定要互通有无的,谁知道没人到达的荒野之地有没有什么高产的物种和神奇的药物呢。不能洋人都过上了好日子,就咱们没有吧?”
四阿哥缓缓开口:“这倒是有几分道理,然而百姓逐利,舍农经商,到底是个问题。”
“所以要研究新稻谷和新种法啊。只要一个人能产的粮食翻倍,那让一半百姓都去经商又如何?经商也收税啊,还比农税高。”
“若是百姓流动起来聚集成势力造反怎么办?”
“四哥。”小八爷停下了筷子,无语地看向四大爷,“我没听说百姓因为经商变富裕就要造反的,不都是穷得活不下去才造反的吗?”
被蠢弟弟鄙视了的四阿哥有些不高兴:“那照你这么说,与外夷通商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那我们敞开了大门让老百姓做生意得了。”
小八爷连忙给四大爷顺毛:“那哪能啊?我只是说很多问题可以解决,不能因噎废食;哪里就是问题都没解决就直接胡吃海塞,那必定噎死呀。保证耕地数量,这是最难的,人性逐利。与之相比,研究高产物种反而简单一些了。”
四大爷垂眼想了想:“可以官府强制一批百姓为农户,或者降低农税,再或者,大批收购农田为皇庄,朝廷来当地主。”
土地国有,这位大爷可真敢想。
小八爷觉得土地问题这种复杂的问题就不是他这种政治小菜鸡能解决的,于是没有接四阿哥的话茬,只是朝他四哥比了个大拇指。
“土地大部分都掌握在地主豪绅手里,而地主豪绅又跟朝廷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人在当地还颇有名望。你要是敢动他们,他们立马就能骗着乡民造反不说,就连朝上官员都不会同意的。难!难!难!”
小八爷连说了三个“难”字,然后去捧桌上那碗腊八粥,开开心心一饮而尽。
“八弟我这样的才能点偏的人,只能召集一些能人研究研究高产的新作物。至于土地如何分配,税收如何征收,就看四哥的了。”
第144章 十四岁的年关
年关将近,小雪飘飘。温暖的宫殿里内容丰富的暖锅子“咕嘟咕嘟”冒泡,给谈笑天下事的龙子凤孙带去食物的鲜美。
而与此同时,生活在南城泥泞的大街小巷里的平民,也在同一片飘雪的天空下等待新年的到来。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袄,握着皲裂的手指,挑着今年没卖完的最后一捆柴或者最后半壶油,急匆匆地往容身之处而去。
更有那无家可归的小流浪儿,三三两两抱团缩在巷边的屋檐下,也不知道能不能度过这个冬天。
“唉。”朱老太医摇摇头,步履缓慢地行走在这条路上。他手上提着一斤猪肉,是刚从肉铺里切来准备晚上包饺子的,这一路走过去,就引得小乞丐们痴痴的目光,跟着包裹从左往右移动,直到看不见为止。
御医、文臣、士子、商贾之类,是南城最阔绰的人了,他们大多与东城西城的权贵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过因为是汉人,而住在南城罢了。
这是满人入京时候的规矩,不过如今这些规矩也不太严格了:富庶的汉人以旗主门客的名义搬入内城,或者有内城的权贵派人在南城开商铺的,比比皆是。
就比如从朱老太医家过去三条巷子,就是董鄂家在背后撑腰的书铺。是出了董鄂妃的那个小董鄂,不是开国五大将那个大董鄂。
书铺的名字叫“香叶”,价格不高,走平民路线,但凡市面上常见的书籍和文房四宝都有贩售,也有贫苦的学子抄书卖给他家换钱的,按照字迹的工整程度给价,也算公道。
“香叶书铺”历史不长,三四年前才开起来的。当时开张的时候,来了好几个穿八旗军服的将士,买了全套的《孙子兵法》作为捧场。于是大家就知道了这家书铺背后有贵人撑腰。地痞无赖不登门,生意自然顺遂。
生意顺遂了,店家就会做好事,比如年关时候施粥。稀稀拉拉的米汤粥,没什么味道,也只能维持一个时辰的饱腹,但好歹是一口热的。
许多人也许就是靠着这口热气撑过落雪的日子的。
时间已经过了正午,但因为是阴沉沉的雪天,看不见太阳。“香叶书铺”门口排队领粥的队伍已经减了一半。
舀粥的大汉换了班,将大木勺交给自己的同伴,自个儿就套上青布外套,走到书铺门口的长凳上歇脚。虽是歇息,但那汉子的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进出书店的客人。
书铺柜台旁边的待客椅上坐着个少女,穿着藕色的夹袄,清秀柔弱的样子,但眉眼间的那股轻愁又仿佛遥远得不可侵犯。她正拿着账本跟掌柜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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