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作为“公正”的大汗,康熙不会忘记被杀了领袖的札萨克图部。根据不绝人传承的儒家法统,康熙为札萨克图部准备了新的汗王——被杀的那个倒霉蛋的幼弟。现年七岁的小朋友还穿不了大清事前准备的亲王朝服,没办法只能从小八爷的行李箱里找出一件皇子朝服,又改小了给他穿。


    emmm,这继承人选的,只能说不愧是你康熙。


    话说回到八阿哥胤禩,啥都没干呢,先丢了一套衣裳。全套的皇子朝服可不光仅仅是衣服,从头到脚,镶嵌了红宝石的顶戴、东珠串起来的朝珠、腰带上的玉牌等等,都一并没了。


    胤禩:==原谅他江湖人过日子精打细算,还真有点点心疼呢。


    不过胤禩并不需要在这一场会盟戏码上登台表演。真正开疆拓土的重要时刻,康熙是唯一聚光灯对焦的目标。帝王权柄不可分割,而且大场合容不下儿女情长。事实上,此次多伦会盟,小八是唯一一个被带出来的皇阿哥。他是作为种痘工具人来的,而不是康熙展现父爱的对象。


    在宫廷中浸淫了快十年,八阿哥已经培养出了初步的小动物一样的嗅觉。他知道在“喀尔喀认罪——康熙大义赦免——外蒙宣誓团结在大清周围”的场合中是没有自己的位置的。甚至他不能站在离康熙太近的地方,不然,流传出“皇上对出身低微的八阿哥另眼相看”的传言就不太好了。至太子于何地呢?


    于是小八爷乐得溜号,带着姚法祖跑去和朱老太医说话。


    大约是保养有方的缘故,朱老太医是越老越硬朗了,站在多伦草原阴风微雨的天气里也没有半分不适的样子,抱着碗枸杞汤怡然自得。看到八阿哥跑过来,还重重捏了几下半大孩子的肩膀。


    “突然天就冷了,阿哥要不要加件衣服?”朱纯嘏问自己的大徒弟。


    小八爷嘻嘻笑,从善如流地披了件绸外套。


    场地中央的仪式还在进行,蒙语的一串一串的头衔听得人头晕脑胀。小八爷的蒙语不过是日常交流的水平,若是听蒙语的诏书就有些吃力了,不过是竖起耳朵勉强听着。这时候他就想着要是五哥在就好了,还能给他当翻译。而眼下只他一个,不光没有人救场,他个半吊子还得挑大梁——给朱老太医和姚法祖当翻译!


    朱老太医那是半点蒙语不懂的,偏偏看热闹看得起劲。“阿哥瞧瞧,那台上有个比你还小的小阿哥呢。哎呦,两个一大把年纪的,还要给小孩子赔礼道歉。这是在赔礼道歉吧?”


    胤禩只能苦兮兮地给师傅捧哏:“那小孩是新封的札萨克图汗,那两个年纪大的是土谢图汗和活佛兄弟。是在道歉来着,从前土谢图汗杀了那小孩的哥哥。”


    朱老太医:“哦哦。”看得超开心.jpg


    与朱老太医截然相反的是姚法祖。姚少年虽然在尚书房读了两年书,然而蒙语就没及格过。如今到了一个官方都说蒙语的环境里,那表情真可谓五彩纷呈。“我可能是幻听了,我刚刚听到了先帝的年号‘顺治’。”


    小八爷:“你没听错。那土谢图汗说他从顺治年间就开始给大清上供了。攀交情套近乎呢。”


    “啊——说好的蒙古人直爽呢,怎么这么叽叽歪歪?!”姚法祖捂住耳朵。痛苦面具.jpg


    八阿哥只觉得自己孤立无援,只能紧紧抓住系统的小尾巴,同时费劲吧啦地听着土谢图部被封了多少王爷。土谢图汗年纪都能给康熙当爹了,自然不会娶公主。那么四姐能嫁的,就是土谢图汗的某个儿子了,可是,那也是康熙的同龄人啊。八阿哥看着那一个个膀大腰圆的蒙古汉子,只觉得都配不上他姐姐,手上越发用力。


    尾巴都快被捏断的系统:所以我又做错了什么QAQ。


    虽然作为人工智能没有痛觉,但断尾到底是不好看的,修补起来会损耗额外的能量。小系统正想提醒一下宿主,就发现尾巴上的力道放松了。“咦。”长着小熊耳朵的圆球球跳到胤禩的头顶,“宿主看到了什么?”


    “这个小郡王不错,长得清俊,举止也有礼。看着十四五的样子,与四姐年龄也相仿。”


    总算从一干<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中间看到了一个清秀少年,八阿哥的心情终于有所好转。只是这个被封郡王的少年是土谢图部的谁呢?这个年龄能被封郡王,肯定是有些尊贵的。


    胤禩在心里暗暗记下,准备进一步去打听打听。若是各方面都合适,就替四公主撮合一二。虽然四公主的意思是她是搞事情去的,但能有个少年郎做驸马,何必去委身老头子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仪式一桩桩完成,草原的天空也逐渐放晴。夕阳出现在西方的地平线上,照得雨后的草原仿佛被上了一层红色水彩。


    于是康熙令人铺上地毯架起篝火,在露天席地上大摆宴席。不光烤羊烤鹿像不要钱一样地供应,御厨们还从京里带来了蔬菜瓜果五谷杂粮鸡鸭鱼肉,一道道精致的膳食流水一样地送上来,可是让蒙古王公们大开眼界。


    这些菜色,胤禩不说天天见,但在宫里也是吃过了。他心里存了事,注意力自然是放在了那个潜在的“四姐夫”身上。此时席面上是一道荔枝冻,淡红色的透明固体被做成了花朵的形状,精致得让人不忍心下嘴。


    土谢图部的小郡王即便从小富贵,那也是蒙古草原上的富贵,哪里见过这种东西,一时不知道该从何下嘴。八阿哥却是漫不经心地用小勺子挖着,一勺一勺往嘴里送。嗯,吃着像昨天做好的,香味淡了些。他都吃了好几口了,见到“四姐夫”不吃,才觉着好像哪里不对,手上动作停下来。


    他寻思着康熙已经跟喀尔喀的蒙古王爷们对过酒杯,现在篝火旁边正演着杂技,还有几个蒙古人跃跃欲试地想跳舞。那他端着甜点走动一下,大约……也是没问题的吧。


    “法祖,走,我们去看看小郡王。”


    蒙语白痴的姚伴读:……


    小八爷拍拍小伙伴的肩膀,故作不解:“怎么?害怕蒙古人?”


    损友如此,姚法祖嘴角露出一个威胁的笑:“八爷说笑呢。”


    八阿哥对于小伙伴的威胁毫不在意,端着碗就跑:“那你快来啊。”


    “哎,等等我。”


    某江湖人把前世的腿上功夫都使了出来,绕了一大圈绕到了蒙古王公那边,硬生生没引起多少注意。目标就在前面,小八爷单手拍拍衣袍,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踱步过去,用蒙语搭讪:“这个很好吃的。”


    土谢图部小郡王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面如满月,眼睛里装着春风的同龄人。小家伙长得顺眼极了,就算编着一根不符合蒙古人审美的满族大辫子,也自有一股风流天真意。他抱着盛放那不明粉红色固体的碗盏,小勺子一挖一口吃得欢快。


    小郡王抱了抱拳。“我是敦多布多尔济,你是谁?”


    小八爷自来熟地在小郡王旁边盘腿坐下。“我是爱新觉罗·胤禩。你尝尝嘛,这个很好吃的。”


    小郡王敦多布多尔济被同龄人这么说,也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下一秒,花香果香和糖香在嘴里炸开,还伴随着不知名食材冰冰凉凉的味道,增加了味觉的层次,也冲淡了糖分的腻味。


    两个少年人就这样把各自的小甜点给吃了个精光。一碗荔枝冻建立起来的友谊足够他们互相聊聊各自的生活了。


    小郡王知道胤禩是皇阿哥的时候还挺惊讶的,在知道他医术高超的时候反而没什么反应。大约是在尚且年少的郡王爷眼里,天朝上国的皇子会什么都不稀奇。


    至于敦多布多尔济自己,在爸爸没死之前也算是个要星星不会给月亮的宝贝蛋了。他是土谢图汗的长子长孙,如果不出意外,爸爸继承爷爷的汗位,自己再继承爸爸的汗位,那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因此小郡王除了保养得白白胖胖外,还能有大把的时间来学习蒙古极其奢侈的文化课。他会说满语和俄语,还能看懂汉字,要知道这种技能只有大喇嘛会点。可不得从小被夸聪明渊博吗?


    然而,父亲在对准噶尔战争时战死,让小郡王这个“太孙”的处境变得尴尬起来。他自己尚且年幼,缺少忠心耿耿的下属,而叔叔们都正值壮年……事实上,在康熙册封他当郡王,还分给他牛羊牧民之前,小郡王一直思考着自己要不要多练练武艺,才能笼络更多部民。哪怕眼下他跟叔叔们都是郡王了,能不能继承土谢图汗的宝座依旧是一件不明朗的事情。


    大清皇帝的心思难以捉摸。


    但小郡王又不好问康熙“我爷爷死后你准备让谁当土谢图汗”,不说叔叔们,爷爷就能削死他。


    看土谢图部小郡王一脸忧愁啃鸡腿的样子,胤禩忍不住跟姚法祖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可真是送上门来的天作之合!


    如果小郡王和四公主联姻事情会变得怎么样?康熙肯定是扶植自己的女婿当土谢图汗啊!那对于小郡王来说,四公主是他和叔叔们抗衡的最重要的政治筹码。对于四公主来说,丈夫的地位不稳,正好是她作为大清公主插手喀尔喀政务的绝佳机会。对于康熙来说,喀尔喀最大的土谢图部将有望掌握在自己的外孙一脉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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