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言低头看着,沈秘书又点了另外一处,“这里靠近公交车站,人也不少,但是离火车站正门远了些,还有这里地方不大,是个临街小铺子,原来卖烟酒的,老板家里要去南方,急着转出去。”
顾开华原本在厨房门口剥蒜,听到这话也凑了过来,他看了半天,眼睛都快贴到纸上了。
“这小铺子多大?”沈秘书说,“三十来平。”
“这么小?”顾开华顿时嫌弃,“咱们林记现在好歹也是开了几家店的人了,开个三十来平的,不寒碜啊?”
叶秋菊从后厨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出来,“你懂什么?火车站那种地方,能让人坐下来慢慢吃的少,站着端碗吃的多。”
林美言也点头,“小有小的做法。”她盯着那处铺子看了许久,“武街那边不是汉街。”
汉街火车站店是大堂食,人多桌子多,中午晚上能吃下一大片工人和来往旅客,武街这一家,若是再照着汉街那边来,反而笨重。
林美言抬头问沈秘书,“这铺子门口能不能摆炉子?”
“能。”
“有没有后门?”
“有个小后门,能进货。”
“水电呢?”
“都有。”
“房东要多少钱?”沈秘书看了她一眼,“转让费八百,房租一个月三百二。”
顾开华嘶了一声,“抢钱啊?”
武街那边可不是司门口,一个三十来平的小铺子,房租竟然敢要三百二!要知道当初汉街火车站的店铺比这个大不少,房租却比这个要低啊。
林美言却没急着说贵,她问,“合同能签几年?”
“房东说最多三年。”林美言心里有了数,“那就去看看。”她说完冲着沈秘书说,“先送我去一趟汉街火车站。”
沈秘书虽然意外,但是身为秘书服从是他的第一指令,半个小时后抵达汉街林记小吃,林美言下来后,直接冲着吴小燕说,“小燕,你跟我出来一趟。”
吴小燕手里的漏勺一顿,她还没忙完,林美言则是说,“让陈姐和小周先帮你顶一下。”
吴小燕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照着做出来了,她一来林美言就单刀直入,“我想在武街火车站在开一家店,并且武街这家店,我想让你去守。”
吴小燕一下子站直了,她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不敢信,“林姐,我……我去守?”
“你在司门口学了这么久,又跟着汉街那边跑过几趟,前厅怎么招呼客人,后厨怎么催菜,账怎么记,钱怎么收,你都看过。”
林美言看着她,“小燕,不能一直给人端碗,你得学着自己看一家店,以后你就是林记的大店长,顶梁柱。”
吴小燕眼圈一下子红了,她以前在家里挨骂,在外面干活也没人把她当回事,来林记后,她吃得饱穿得暖,每个月还有工资拿,她已经觉得很好了。
可林美言现在说,让她当大店长,当顶梁柱。
吴小燕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小声说,“林姐,我怕我做不好。”
顾开华立马嚷嚷,“怕啥?谁一生下来就会开店啊?我当初还不会开车呢,现在不也开得稳稳当当?”
“小燕,美言说你行你肯定行,先不要否定自己呀。”
吴小燕定了定心神,“那我试试!”
林美言嗯了一声,拍了拍她肩膀,领着她上了车子,一路直奔武街火车站,武街火车站比林美言想象中更挤。
她们的车还没靠近站前路,就被一辆装满蛇皮袋的三轮车堵住了。
路边全是人,卖茶叶蛋的,卖汽水的,卖烧饼的,各占了一个角落,吆喝声混在火车进站的声音里,吵得人耳朵发麻。
吴小燕坐在后排,眼睛一直往外看,她喃喃道,“林姐,这里人好多,感觉比咱们汉街火车站人还多呢。”
“人多才好做生意。”林美言隔着车窗看了一圈,“但是不能做复杂了。”
顾开华问,“啥意思?”
“人来这里,不是为了吃席。”她指着外头匆匆走过的人,“他们要的是快,热,能填肚子,吃完就走。”
顾开华若有所思,沈秘书把车停好,领着她们去了那间小铺子,铺子确实小,门口有一截窄窄的台阶,往里一看,墙上还有以前卖烟酒留下来的木架子。
里面灰多,地也不平,顾开华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这地方摆不了几张桌子。”
“那就不摆几张。”林美言进屋,抬手摸了一把墙,一手灰,她也没嫌弃,只是把手上的灰拍了拍,“这里做一个大灶,门口开个窗口,到时候热干面,豆皮,米粉,卤蛋,豆浆,全走窗口。”
她又往里面走了两步,“墙边摆两张长条桌,谁愿意坐着吃就坐,不愿意就端着走。”
吴小燕立马接话,“这样翻台快。”林美言笑着看她,“对。”吴小燕被她这一眼看得脸都红了。
顾开华听着听着,也琢磨出味来了,“那这店不用大装修?”
“不用。”林美言说,“白墙刷干净,地重新铺平,灶台做好,窗口敞亮,招牌挂出去就行。”
沈秘书在旁边拿着本子记,他写得很快,林美言说到哪,他就记到哪,到了后面记录的也七七八八了。
这家铺面的房东也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老头衫,手里还拎着一串钥匙,他见沈秘书在,态度比平时客气不少,“沈同志,这位就是林老板?”
沈秘书点头,“司门口林记的老板。”
房东立马笑了,“哎哟,我听过汉街火车站那个林记是不是也是你们家的?我上次坐车路过,还吃过一碗牛肉粉。”
顾开华马上接话,“好吃吧?”
“好吃,汤鲜。”房东笑着说完,又搓了搓手,“你们找我算是找对了,整个武街火车站再也找不到比我们家铺子更好的位置了。”
林美言没和他绕,“转让费六百,房租两百三,可以的话我们就签,不行的话,我们就换一家继续谈。”
房东微微皱眉,“我的房租喊的是三百二,你这一下子就砍了快一百块没了。”
林美言抬手摸了下桌子上的灰,“这个三十平的房子,房租不值三百二。”
“您说是不是?”
对方瞧着林美言一手的灰,他没说话,犹豫了好一会,“两百三就两百三。”
顾开华有些意外,美言这么大刀阔斧的砍价,对方同意了?
这是奸商啊。
乱喊价!
林美言听了,她不疾不徐,“成,我有一个条件合同要签五年,五年内不涨租,门口这块地方,合同里写清楚,归我做窗口用,你房东不能今天说能用,明天又说邻居有意见。”
房东脸上的笑顿了下,他本来还真存了点小心思,这地方要是开起来生意好,他后面涨点租也正常。
谁知道林美言一上来就把话堵死了,他看了沈秘书一眼,沈秘书低头看本子,像是没看见。
房东只能笑,“林老板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林美言也笑,“做生意嘛,丑话说在前头,后面才好看。”
房东想了想,“五年太久了,最多我能和你签三年。”
林美言,“签五年,我现在立刻马上给你付五年的房租,一次性全部付清。”
这是一个很大的诱惑,房东有些心动,林美言也不急,她冲着沈秘书说,“沈秘书,再出去看看别家有合适的,我们一起谈谈。”
这话一落,房东立马松口,“签,签,我现在就签,你真的一次付清五年房租?”
“是。”
林美言回答的干脆利落,双方都怕对方反悔,于是合同签的十分顺利,等签完合同后,便拿到了钥匙。
沈秘书问,“不大装修吗?”
“这边房子比汉街当初租的房子质量好,不担心塌陷,就正常刷白墙就成。”
沈秘书把这条记录下来,回头就和周然沟通了下情况,周然也是个速度快的,他很快就带人过去看了一眼,拿着卷尺量了半天。
第二天就把工人安排了进去,刷墙,铺地,砌灶台,做窗口,门口那块地方重新浇了一层水泥,摆上两口大锅,一个煮面,一个熬汤。
林美言没让菜单太长,墙上挂了一块木牌热干面,豆皮,牛肉米粉,卤蛋,豆浆,还有一行小字,赶火车可打包。
顾开华看着那一行字,乐了,“还挺会招人。”林美言说,“来火车站的人,最怕耽误车。”
她把本子递给吴小燕,“每天卖多少碗面,多少份豆皮,多少个卤蛋,都记下来。”
吴小燕接过本子,用力点头,“还有。”
林美言看着她,“遇到事情别慌,钱错了就重新算,客人闹了就先稳住,真有人欺负你,就去打电话,林记不是你一个人在撑,后面还有我们。”
吴小燕眼睛又红了,她赶紧低头,“我知道了。”
汉街火车站那边,也重新调了人,罗嫂子带出来的阿莲留在汉街,阿莲年纪不大,手脚却快,装饭盒的时候从来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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