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圆!”
她死死地咬着牙,一字一顿,“你要毁了我?”
“是你先要毁了我女儿的婚事!”
两人就那样对峙,谁都不肯让步,到最后还是周父看到这一幕,在听到周围人的话怒极攻心,直挺挺地往后摔倒了下去。
这一场闹剧这才结束。
不过,周明薇的名声也在江大家属院彻底臭掉了,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让自家孩子和周明薇来往。
周明薇气急败坏摔了家里的茶杯,“我等,我熬!”
谁不是这么出头的?
她能熬!!
*
转眼到了周末这天,顾开华和叶秋菊一大早就从林美言手里接过了所有事情,“好了好了,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去江大于家负责发结婚邀请函的!”
“记得,气死他们!”林美言哭笑不得,“舅舅,你们怎么和江海一样了?”
“那能不一样吗?”顾开华说,“这不心里憋着一口气,你去江大好好出出气。”
林美言轻轻地嗯了一声,“我晓得。”
“绝对不给你们丢脸!”
七点半,于江海领着林美言又去了一趟江城商场,商场刚开门,里面的人还不算多。
于江海显然是提前打过招呼的,他们刚到二楼,就有女同志迎了过来,“于总,衣服都备好了。”
林美言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便被推进了试衣间,衣服是一件红色薄款大衣,里面配的是米白色的羊毛裙,腰身掐得很细,裙摆垂到小腿,走动的时候不夸张,却很漂亮。
林美言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于江海正在翻袖扣,他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袖扣便停住了。
林美言有些不自在,“不好看吗?”于江海把袖扣放下,走到她面前,“好看。”
他声音不高,却听得人耳朵发热,后面做造型的女同志笑了笑,“林老板底子好,头发盘起来就行,不用太折腾。”
她给林美言盘了一个低髻,又在耳边别了一对珍珠耳坠,口红没有涂得太艳,是很正的红。
林美言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怔,镜子里的人,像她又不像她。她站在这里腰是腰,肩是肩,连眉眼都像是被那一身红衬得亮了起来。
于江海换了一身深色西装,外面搭黑色大衣,衬衣袖口露出一点,整个人看着比平时还要冷,也更有压迫感。
林美言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于江海,我们这样像不像去结婚?”于江海把她的手牵起来,微微一笑,“本来就是。”
另外一边,江大家属院这边已经热闹起来了,于家门口贴了红纸寿字,客厅里摆着瓜子花生,还有几盘点心。
于家的亲戚来了不少,于父那边的二叔父,大哥,小妹,于母那边的兄弟姊妹也都来了。
江大的老同事也来了一些,一屋子人坐着喝茶,说话声从客厅传到走廊。
周明薇来得很早,她今天也特意打扮过,浅驼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头发挽得整齐,手腕上戴了一只细细的金表。
她没有坐着,一会给于母添水,一会帮于父拿药,一会又去厨房看看菜,那姿态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她已经在于家进出过许多年。
于母看着她,脸上都是笑,“明薇,你别忙了,坐下歇歇。”
周明薇笑,“伯母,我不累。”旁边有亲戚跟着夸,“这姑娘真懂事。”
“是啊,现在年轻女同志有几个愿意做这些?”
“还是留过洋的呢,一点架子都没有。”
于父听着这些话,脸上带了几分满意,他靠在椅子上,慢慢说道,“明薇这孩子确实不错。”
“我之前病了一场,她没少往医院跑。”
“拿药,挂号,陪着检查,样样都周到。”
“有时候我和她伯母都没想到,她倒是先想到了。”亲戚们听得连连点头,“这么好的闺女不娶回来当儿媳妇?”
周明薇垂着眼,脸上有点恰到好处的羞意,那副模样,瞧着又谦虚,又体面,沈秘书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今日席面的安排单。
他本来不想插话,老板还没来,林知青也没来,他一个下属,按理说只管把生日宴办好。
可于父这话越说越不像样,听着听着,沈秘书手里的安排单都被他捏皱了一点。
于父还在说,“明薇这孩子,是真有心。”
“人难得的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
“我病着的时候,才知道谁是真的把我放在心上。”
沈秘书抬头看了于父一眼,实在没忍住,“于伯父。”这一声不大,却把客厅里的说话声压了下去。
于父皱眉,“怎么?”沈秘书笑得很客气,“您怕是记错了。”
于父脸色一沉,沈秘书像是没看见,“您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的时候,江城医院的大夫没有把握,是我老板大年初一从首都请了几位大夫过来。”
“那一天是大年初一,车子从机场到医院,来回跑了好几趟。”
“光请大夫和手术这边,前后就花了两万多。”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有亲戚手里的瓜子停在嘴边,立马支棱起耳朵偷听起来。
沈秘书继续,“您手术结束脱离危险以后,于清雅同志在医院照顾了您半个月。”
“换药,买饭,陪护,找医生,都是她在跑。”
“她一个小姑娘,熬得眼下乌青,也没听她在人前说一句委屈。”
于母的脸色也变了,周明薇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了起来,沈秘书看向周明薇,语气还是斯文的,“周同志当然也好。”
“您身体好了以后,她来拿拿药,陪您复查,这确实辛苦。”
“不过我想问一句。”他停了一下,客厅里的人都看着他,“您躺在手术台上,生死不知的时候,周同志在哪里?”
“您手术费不够的时候,周同志有没有替您交?”
“再不济,您手术结束后那半个月住院,周同志有没有在病房守过一天?”
这几句话一落,周围人的眼神慢慢变了,是啊,于父刚才夸了半天,大家还以为周明薇真是于父救命恩人一样。
现在听沈秘书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沈秘书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笑了笑,“等您出院了身体好了,她再来送水果,陪着拿药。”
“这要也算特别好的话,那我也能做到。”
“您生病的时候,我跑前跑后又是找大夫,又是给您安排病房,又是给您送饭送菜的,按理说我对您也特别好,特别关怀!”
“您看我像不像您儿媳妇!!?”
客厅里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刚出来,又赶紧压了下去。
于父的脸皮抽动了两下,“沈秘书,你放肆!”沈秘书脸上的笑没变,“放肆了吗?”
“我只是瞧着您粉饰太平,分不清主次,看着难受。”
“谁才是真正对您好的人,您心里应该清楚。”
“如果您真觉得周同志好,那往后您生病,住院,做手术,就直接让周同志出钱,出力,出大夫。”
“这样多省事。”
周明薇抬起头,她脸色有些白,却还是稳住了声音,“沈秘书。”
“我知道你是于总的人。”
“你站在林美言那边,我也能理解。”
“只是你别忘了,你只是于总的下属。”
“身为下属,在于伯父的生日宴上这样说话,你觉得合适吗?”沈秘书点点头,“合适。”
周明薇脸色僵了下,沈秘书笑了笑,“毕竟还有人披着羊皮装大尾巴狼。”
“不知道的还以为于伯父住院做开颅手术,是周同志去首都找的大夫。”
“还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周同志在病床前衣不解带照顾了半个月。”
“这些事情明明都不是你做的,你站在这里受夸的时候,脸不热吗?”
周明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于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够了!”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晃。
“这是我于家的家事。”沈秘书把手里的安排单往他手里一塞,没有丝毫怕的,“对对对。”
“干活的时候我是牛马。”
“不需要我的时候,就是家事了。”他说完,整理了一下西装,“那我出去等我老板。”
“免得我再多说两句,真成了于家的儿媳妇。”
说完,他转身就走,去了门口高高兴兴的准备结婚请柬。
嘿嘿。
吓死他们!
沈秘书一走,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不知道是谁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有一个人笑了,其他人也笑了,“老于啊,挑儿媳妇可不是这样挑的,我觉得人家沈秘书说的不错,他做的也多,照顾你也多,你能看上她给你当儿媳妇吗?”
于父气得胸口起伏,一个字都回答不出来。
周明薇站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她原本准备好的温婉,体面,落落大方,全被沈秘书几句话撕了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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