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就走,才不像是路清远那样横冲直撞,耽误老板好事到时候怕是要挨处罚。


    路清远一看他要偷偷溜走,追上来后抓着他衣领子,骂骂咧咧,“老奸巨猾!”


    “刚刚你是不是知道你老板在里面亲热,特意撺掇我过来?”


    这话沈秘书不肯认的,“我可没有啊。”


    “路总,你可别血口喷人,你看看外面的天,我比窦娥还冤。”


    屋内,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林美言羞赧的不行,她抬手去打于江海的胸膛,“都怪你!”于江海捉着她的手,笑容清浅,“嗯,怪我,都怪我。”


    承认的倒是干脆,反倒是让林美言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直到了后面,她不肯再给于江海喂饭了,于江海却有理有据,“言言,他们也看到了,你名声也担了,这会你不喂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林美言就气了个半死,一口咬在他肩膀上,“让你在办公室胡来,这下我还怎么去见他们?”


    林美言都感觉自己没脸了好吗?


    于江海被她咬了也没躲,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牙印,反而伸手摸了摸,“你咬得这么轻,是舍不得?”


    林美言脸更红了,“于江海!”


    “嗯。”


    “你还说。”于江海笑了下,把她抱得稳了些,“这事好办。”


    “怎么好办?”


    “我出去骂他们一顿。”林美言瞪大眼,“不行。”


    “那我把他们调去工地?”


    “也不行。”


    “那就剩最后一个法子。”林美言警惕地看他,于江海抬手,把她耳边散下来的头发绕到后面,声音压得低,“以后锁门。”


    林美言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她抬手就去捂他的嘴,满面通红,“于江海,你别说了,能不能闭嘴啊。”


    瞧着那模样都快崩溃了好吗?于江海被她捂着,也不挣开,眼底带着笑。


    外头路清远还在跟沈秘书吵,屋里两个人却挨得很近,林美言的手心贴着他的唇,热得厉害,她想收回来,又被他握住手腕,在她掌心亲了一下。


    林美言浑身都麻了,“于江海。”


    “嗯。”


    “你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于江海松开她的手,“那你喜不喜欢?”


    林美言没答,她从他腿上下来,低头收拾饭盒,于江海看着她泛红的耳朵,没再逼问。


    反正答案已经在她耳朵上了。


    于江海抬眸凝视着她,那一双眼睛里面盛满了温柔和喜欢,“言言。”


    “嗯?”林美言回头,有些不解,“怎么了?”


    “没事,我就想喊喊你。”


    *


    火车站铺子动工这天,林美言起得很早,林记这边刚开门,她就把后厨的事情交代给了叶秋菊。


    “舅妈,卤味上午先别切太多,天冷放在卤水里面热着,客人要多少再切多少。”


    “热干面的芝麻酱我昨晚调好了,就放在灶台旁边。”


    “中午的瓦罐汤,记得先把火压小一些,别煨干了。”叶秋菊正系围裙,听得眉毛都皱起来了,“行了行了,我又不是第一天看店,你去忙你的。”


    顾开华在旁边探头,“美言,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要送早饭?”


    “早饭让小燕盯着,今天火车站动工,我不去看一眼,我心里不踏实。”叶秋菊忍不住笑,“你是心里不踏实吗?你是想去看热闹。”顾开华也不否认,嘿嘿一笑,“这么大的事,不看多亏啊。”


    林美言笑了下,“那舅舅跟我一起。”两人到火车站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正月里的早上冷,路边的积雪还没化干净,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火车站外头人已经不少了,提着蛇皮袋赶车的,背着包找旅店的,还有推着小车卖茶叶蛋和烤红薯的。


    林美言刚走到那排旧房子前,就看见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沈秘书穿着一件靛蓝色棉袄,梳着大背头,手里拿着一叠纸,正在和工人说话。


    旁边站着路建新,路建新还是那一头标志性的黄毛,大冬天的,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件红色夹克,站在人群里扎眼得很。


    他一看到林美言,眼睛都亮了,“林姐!”他拔腿就跑过来,“林姐林姐,你终于来了!”


    那热情劲儿,恨不得把尾巴摇出来,顾开华看得牙酸,抬手就把他往旁边扫,“走一边去,别在这里狗腿了,我看得眼睛疼。”


    路建新立马转向顾开华,“顾叔,那我对你谄媚行不行?”顾开华搓了搓胳膊,“更恶心了。”


    路建新一点不恼,嬉皮笑脸,“恶心也没办法,今天我是给林姐干活,必须把态度摆正。”沈秘书走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过来吧,马上到吉时了。”


    林美言点点头,她往前走了几步,旧房子还是那副样子,门楣低低的,墙皮掉了一块又一块,院子门口的砖缝里还长着几根枯草。


    门前摆了一张临时支起来的木桌,木桌上铺了红布,放着一只烧鸡,一条鱼,一碗米,一盘苹果,还有几炷香,旁边放着一挂红鞭炮。


    工人们都到齐了,有人扛着铁锹,有人拿着安全帽,还有人围着那台挖掘机看,挖掘机停在旧屋前头,铁铲垂着,瞧着冷冰冰的模样。


    火车站附近原本就人多,这边阵仗一摆出来,不少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议论纷纷,“这是要做什么啊?”


    “拆房子?”


    “这房子不是梁家的老屋吗?怎么要拆了?”


    “听说卖了。”


    “卖给谁了?”顾开华一听,立马挺起胸膛,凑过去招呼,“卖给我们林记了。”


    “哪个林记?”


    “司门口林记啊。”顾开华说得声音很亮,“我们家准备在这里开个林记小吃,有热干面汤面豆皮快餐,还有外带饭菜。”


    “以后大家从车站出来,饿了就能吃口热乎的。”这话一落,旁边立马有人接话,“那感情好啊,这车站边上吃饭是真不方便。”


    “可不是,上次我从外地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找饭馆找了半条街。”


    “要是这里真开了,那倒省事。”


    “热干面多少钱一碗?”顾开华张口就来,“开业的时候肯定有优惠,到时候都来尝尝。”


    “你说的啊。”


    “说的说的。”顾开华笑得白胖脸都发亮,“我们林记做生意,童叟无欺。”叶秋菊要是在,肯定又要嫌弃他吹得没边,可这会儿顾开华越吹,围观的人越爱听。


    林美言站在旁边,看着他和一群路人聊得热火朝天,心里也慢慢安定了下来,这就是客流。


    这就是火车站的好处。


    人来人往,只要位置够近,饭菜够热,味道够好,就不怕没人进门。


    而这一点是司门口怎么都比不上的,司门口的客流是固定的,而火车站的客流是流动的,而且基数还庞大。


    林美言看着那人来人往,她几乎可以看见林记小吃未来的样子,生意红火到极致,也忙到了极致。


    想到这里,林美言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期许,吉时快到的时候,沈秘书走过来,“林知青,该上香了。”


    林美言点头,她走到木桌前,接过沈秘书递来的香,旁边的大师傅也站了过来,路建新收了嬉皮笑脸的样子,站得倒是很正经。


    沈秘书看了看表,“时辰到了。”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的声音一下子炸开,红色碎纸溅了一地,火药味混着清早的冷气冲上来。


    林美言把香举到额前,拜了三下,她没有念什么漂亮话,只是心里默默想,林记小吃能顺利开业,平平安安做生意,财运滚滚来。


    做吃食的,平安最要紧,可是想要店铺能够开下去,少不了多来客,多进财。


    上完香,沈秘书把红绸递给她,林美言拿着剪刀,剪下挂在旧门上的红绸,她扬声说,“林记小吃开工!!!”


    随着她这一声落下,大师傅上了挖掘机,机器轰隆隆响起来,围观的人都往后退,路建新在维持现场秩序,也是在规避风险,他瞧着四周的人,立马便扯着嗓子喊,“都往后站,别站太近,灰大也危险!”


    顾开华也跟着喊,“往后退,往后退,别到时候灰扑你们一脸。”挖掘机往前动了一下,铁铲抬起来,对准旧屋前面那道墙。


    林美言站在不远处,手指攥紧了些,第一铲下去时,墙面发出一声闷响,那道老墙晃了晃,砖块和灰土往下落。


    第二铲下去,半边墙塌了,灰尘一下子扑起来,好似一团呛人的土雾,风一吹,围观的人全都往后躲。


    大家纷纷捂着鼻子咳嗽起来,顾开华忙把林美言往后拉,“美言,站远点。”林美言退了两步,她看着那间老屋在机器下面慢慢垮下去。


    木门断了,窗框歪了,屋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响。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突然挤出一个老太太,老太太头发有些乱,脚上的棉鞋还沾着泥,她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喘得厉害,可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片倒下去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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