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犯错和我有什么关系?”翘翘不理解转头就走,于父去拉她,着急地说道,“孩子,你还小不懂你拒绝的是什么,如果我说你回于家,爷爷给你转去最好的学校,给你提供最好的生活,而于家的房子,财产,收藏,资源以后都会是你的。”


    他在试图用糖衣炮弹来腐蚀翘翘。


    翘翘看着他,她说,“我不稀罕。”


    “我只要我妈妈——”


    林美言急匆匆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她眼眶有一瞬间湿润。不过更快的是她的动作,她一把把翘翘拽到了自己身后,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于父,“于院长,你过了。”


    她原以为正月初二那天晚上,他们双方之间已经说清楚了。


    于父没想到林美言来的这么快,在看到林美言那一副警惕的样子时,他内心涩然了片刻,“林美言,事到如今不管你信不信。”


    “我只想要孩子。”


    林美言把翘翘抱在怀里,她柔美的脸上此刻却带着几分咄咄逼人,“你想要孩子?”


    “你不是想要孩子,你是想要我的命!”


    于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攥着拐杖,半天没说出话,周围都是孩子,小朋友们还小,不太懂大人之间到底在争什么,只知道林翘翘的妈妈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小敏拉着翘翘的袖子,小声说,“翘翘,你妈妈好厉害。”


    翘翘没说话,她抱着林美言的腰,脸贴在林美言衣服上,她其实一点都不怕于父,可是她怕妈妈害怕。


    怕妈妈又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于父看着她们母女抱在一起,嘴唇动了动,“林美言,我不是来抢孩子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林美言抬眼看他,“你趁着我和于江海不在,跑到幼儿园来见她,拿吃的拿好处拿于家的财产哄她。”


    “于院长,你要是觉得这不叫抢孩子,那什么叫抢孩子?”


    于父脸上那点体面挂不住了,他很想端出过去那副院长架子。可他现在站在幼儿园门口,身边没有学生,没有下属,没有江大家属院里那些敬着他的人。


    有的只是保卫科的赵叔,李老师,还有一圈接孩子报名的家长,他们都在看他。


    于父忍了忍,他青筋外露,解释,“我只是想见见她。”


    “她不想见你。”


    “她还小。”


    “她不小了。”林美言低头看了一眼翘翘,“她知道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于父胸口起伏了下,“小孩子知道什么?她现在跟着你,当然听你的。”


    林美言笑了下,这个笑很冷,“所以你是觉得,我教坏了她?”于父没接,林美言继续道,“于院长,你是不是忘了,她最开始也不是没有爸爸。”


    “她的爸爸不是死了,不是找不到。”


    “是被你拦在了外面。”


    “如今你发现于江海结扎了,发现翘翘成了于家唯一的孩子,你就跑来当爷爷。”


    她一字一句问他,“凭什么?”


    于父的手抖了一下,“我……”


    “凭你这几年不知道她的冷暖?”


    “凭她被人贩子拐走时,你没出过半分力?”


    “凭她上不了户口,进不了学校的时候,你连问都没问过?”


    周围有人听得倒吸一口气。


    小敏妈妈也赶了回来,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幼儿园门口,正好听见林美言这几句,立马站到她旁边。


    “于院长,话不能这样说。”


    “孩子都五岁了,前头五年不见人影,现在才跑来说是亲爷爷,这搁谁身上也不能认啊。”


    旁边一个孩子家长也点头,“是这个理,孩子不是东西,不能谁想要就要。”


    于父脸色难看,他看向林美言,“你一定要在外人面前这样说我?”


    “我没添油加醋。”林美言说,“你做过什么,我就说什么。”


    于父呼吸重了点,李老师怕真闹起来,连忙上前,“林翘翘妈妈,要不先带孩子进教室?”


    林美言点头,她蹲下来,看着翘翘,“你先和李老师进去。”


    翘翘立马摇头,“我不走。”林美言摸摸她的脸,“妈妈就在这里,不走。”


    “真的?”


    “真的。”翘翘犹豫了下,还是松开了手,小敏立马跑过来,牵住翘翘,“我陪你。”


    翘翘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教室,等孩子进去了,林美言才看向于父,“于院长,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孩子。”


    “她是于家的孩子。”


    “她先是我的孩子。”


    林美言声音不高,“我生她,养她,带她熬过这几年,你不能在她日子好起来以后,拿几包吃的,几间房子,就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于父哑声,“我没说要把她从你身边带走。”


    “你只是想让她认祖归宗,改姓于,住进于家接受你的安排。”


    林美言看着他,“这和带走有什么区别?”于父答不上来,因为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他觉得翘翘这么好的孩子,不能一直留在司门口幼儿园。


    她该进江大最好的附属幼儿园,该住在家属院,该接受他安排好的老师学校人脉。


    她应该姓于,她应该是于家唯一的继承人。


    可林美言不给,她一点口子都不给他留,于父站在那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赶出门外的人。


    他拄着拐杖背脊还想挺直,可肩膀已经塌了几分,“林美言。”他声音发哑,“我年纪大了。”


    林美言没说话。


    “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那你更该好好养病。”


    “我只是想在死之前,见见孙女。”


    “你可以远远见。”


    于父一怔,林美言说,“你可以在不打扰她的情况下远远见她。她开学放学参加运动会时,只要学校允许,你可以站在人群外面看一眼。”


    “但是你不能单独找她。”


    “不能拿吃的哄她。”


    “不能背着我和于江海,跟她说认祖归宗。”


    “更不能试图把她带走。”


    于父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可这是林美言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赵叔在旁边咳了一声,“老同志,孩子上课呢,你要真是为了孩子好,就别在学校门口闹。”


    于父脸上火辣辣的,他这一辈子,什么时候被一个保卫科老同志这样劝过,可他又没法反驳。


    他看了一眼教室方向,窗户后面,翘翘正躲在窗帘旁边看他,小姑娘眼睛黑亮,脸上没有半点亲近,只有防备。


    于父心口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他想说一句“爷爷不是坏人”,可话到嘴边,自己也觉得没底气。


    他最后只是把手里的军绿色挎包放到花坛边,“这些吃的,给孩子。”


    林美言没接,“她不要。”


    “都是新的。”


    “她不要。”


    于父僵了僵,过了好一会,他弯腰又把挎包拿起来,他本来身体就没好,弯下去时眼前一黑,赵叔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下。


    于父说了句,“谢谢。”赵叔松开手,于父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美言站在原地,挡在教室和他中间,她身形纤细,可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门,于父什么都没说。


    他提着那一包东西,沿着马路走远了,小敏妈妈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美言,他不会再来吧?”


    林美言手心全是汗,她刚才一直站得稳,话也说得硬,可于父真走了,她才觉得腿有点发软,“我去和老师交代一声。”


    李老师也被吓得不轻,她把林美言带到办公室,陈院长听说这事,也赶了过来。


    林美言把事情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说于父是于江海的父亲,和他们家关系复杂,现在想单独见翘翘,“陈院长,李老师,我不是不讲理的人。”


    她坐在办公室里,手还在发冷,“但是翘翘还小,我不能让她单独见任何陌生人。”


    “应该的。”李老师立马说。


    陈院长也点头,“林老板放心,以后没有你和于总点头,任何人都不能把孩子接走。”


    “不只是接走,见面也不行。”林美言补充了一句。


    赵叔从门口探头,“这个我记下了,以后谁来找林翘翘,我先拦着。”


    “麻烦赵叔了。”赵叔摆手,“这有什么麻烦的?孩子在我们幼儿园,我们就得看好。”


    陈院长拿出登记本,“这样吧,美言,你把可以接送孩子的人写一下。”


    林美言接过笔,她写了自己的名字,又写了于江海,想了想,又写上顾开华和叶秋菊,写完后,她把笔放下,“就这四个人。”


    陈院长看了一眼,“好。”林美言说,“如果以后有拿不准的人来找翘翘,就麻烦你们打电话到林记核实。”李老师说,“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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