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一连着说了三遍,可想而知翘翘现在的心情。
翘翘这话一落,桌上忽然安静了下来,顾开华原本还举着酒杯,这会儿眼眶也有些酸涩。
林美言明知道是为什么,却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呀?”
“因为今年人好多。”翘翘数给她听,“有妈妈,有爸爸,有舅爷爷舅奶奶,有姑姑,有小燕姐姐,还有小月姐姐小河哥哥。”
她数到最后,自己都笑了,“这是翘翘过过的最热闹的年。”
林美言鼻尖发酸,于江海伸手,把翘翘抱到自己腿上。
他拿起酒杯,碰了碰翘翘的小汽水杯,声音低沉,“以后每年都这样。”
翘翘立马问,“真的吗?”
“真的。”
翘翘又把杯子伸到林美言面前,“妈妈也碰。”林美言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杯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
翘翘笑得脸都红了,“干杯!”
众人跟着举杯,“祝我们家翘翘过完年就六岁啦!”
“祝林记来年生意更好!”
“也祝美言和江海和和美美。”
顾开华一杯酒下肚,话也多了,“美言啊。”他放下杯子,看着一桌子人,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舅舅这辈子是真没想过,还能有今天。”
林美言看他,“舅舅喝多了?”
“没多。”顾开华摆手,“我清醒着呢。”他伸出三根手指,“我以前在厂里一个月三十来块钱,拿到手还不一定准时。”
“那时候觉得,一个月能拿到工资就不错了。”
“现在呢?”他拍了拍桌子,“林记小吃忙一天,抵我以前一年!是一年啊!”
“我都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白活了。”
叶秋菊喝了点酒,脸也红了,她没骂他,只给自己倒了半杯酒,“这怎么能比?”
“以前大家都守着厂子,觉得有份工作就是铁饭碗。”
“谁知道铁饭碗也有端不稳的时候。”她看向林美言,“我之前最怕的就是厂子不好,我们下岗了,也怕我们老了没钱,怕小林,小月,小河以后都没个着落,也怕连累了你和翘翘,更怕帮不上你们的忙。”
“现在有了林记,我反倒不怕了。”
顾小月立马说,“妈,我以后不拖累你。”顾小河也跟着点头,“我也不拖累。”
叶秋菊瞪他们,“你们少气我,比什么都强。”一桌人又笑,林美言端着杯子,里面装的是热茶,她看着顾开华和叶秋菊,看着这一桌子的人。
“舅舅,舅妈。”她声音不大,“以后林记会越来越好的。”顾开华立马接话,“那必须的。”林美言笑了下,“不止司门口。”
她停了一下,于江海侧头看她,林美言抬起杯子,“以后林记要开到江城外面去。”
“开到别的省。”
“开到全国。”
顾开华手里的筷子啪嗒一下掉在桌上,“全国?”顾小河也张大嘴,“美言姐,这得开多少家啊?”
翘翘第一个捧场,“好多好多家!”
她两只手张开,“多到数不完!”
林美言被她逗笑,“对,多到数不完。”顾开华回过神,酒劲也上来了,面红耳赤的拍桌子,“行!”
“开!”
“言言你只管开,舅舅给你看早餐档!”
叶秋菊也端起杯子,“那我就给你管后厨。”吴小燕犹豫了下,小声说,“那我就洗碗。”顾开华乐了,“你这孩子,志气能不能大点?”吴小燕脸红,“那……那我以后也学着装盒饭。”
林美言笑着说,“可以。”于清雅也端起杯子,“那我以后给林记做广告,电视台的宣传都交给我。”
翘翘举着汽水,“我当小老板。”
于江海最后才开口,“我等着。”
林美言看他,“等什么?”
“等林老板把林记开到全国。”林美言耳根发热,低头喝了口茶,这一顿年夜饭从六点多吃到了八点多,足足吃了两个多小时。
吃到后面,顾开华和叶秋菊都有些醉了,顾开华非要唱歌,刚开口就被叶秋菊拿花生堵住嘴,“你别嚎,隔壁还要过年。”
顾开华含糊道,“我这是高兴。”叶秋菊也笑,“谁不高兴?”
她看着林记的装修,看着林记的桌子,看着林记内的一草一木,她喃喃道,“老顾,我嫁给你这么多年,都没想过能过上现在的日子。”
顾开华嘿嘿笑,“这就觉得好了?”
“更好的还在后面。”他咿咿呀呀地唱起来,还不忘忙活,在堂屋内摆了烧的正旺的煤炉子,上头架着铁丝网。
顾开华指挥着顾小河往上面放红薯,“看看啊,好日子还在后面。”
“我要让你叶秋菊觉得这辈子嫁给我顾开华值!!!!”
这话一落,屋内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没说话,唯独翘翘是个办正事的,她蹲在炉子旁边看得眼巴巴,“什么时候能吃呀?”
“急什么?”顾小河猛地回神,不再去看醉酒的爸妈,他拿火钳翻了一下,“红薯要烤透才甜。”
顾小月又放了几个橘子上去,橘子皮被烤热以后,慢慢冒出一点焦香,屋里很快有了甜甜的味道。
叶秋菊面色通红的拿了花生出来,也放在铁丝网上烤,花生壳受热以后噼啪响,翘翘吓得往于江海怀里钻。
于江海低头看她,“怕?”翘翘摇头,“不怕,就是它吓我。”顾开华在旁边醉醺醺地笑,“花生还能吓你?”
翘翘很认真,“它偷袭。”这下连于清雅都笑了,到了八点电视上开始放春晚了,林记的电视是于江海当时送的,松下最新款还是彩色的。
屏幕又大又好看,唯独就是信号不是特别稳,偶尔有雪花点,顾开华喝多了还非要去拍电视机。
叶秋菊拽住他,“你别把电视拍坏了。”
“拍两下就好了。”
“坏了你赔?”顾开华马上坐回去,打瞌睡,“那算了。”
林美言坐在煤炉子旁边剥橘子,烤过的橘子皮有点烫,她剥开以后,先递给翘翘。
翘翘吃了一瓣,酸得小脸皱起来,“妈妈,有点坏了好像。”连翘翘自己都没发现,她没了刚回来时候的尖锐,反而多了几分稚气。
这是泡在幸福窝里面才能养出来的气质。
于江海从她手里接过,自己尝了一瓣,“是酸。”翘翘立马把剩下的全塞给他,“爸爸吃。”
“爸爸最厉害了!”
“爸爸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肯定不会怕这个酸橘子,对吧?”
于江海看着手心里的酸橘子,林美言偏过头笑,于江海看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
于江海把橘子递到她唇边,“一起。”林美言往后躲,“我不吃酸的。”
“夫妻有福同享。”林美言被他这句话噎住,翘翘在旁边拍手,“妈妈吃,妈妈吃。”
林美言没办法,只好就着他的手吃了一瓣,酸得她眉头都皱了起来。
于江海低声笑,林美言瞪他,“于江海。”他把剩下的橘子全吃了,轻轻地扬了下尾音,“嗯?”
语气里透着几分酥酥麻麻的暖意。
于清雅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煤炉子烤得人脸发热。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个年也会很可怜,却没想到坐在林记里,看着吵吵闹闹的一屋子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她一直羡慕的,想过的无非就是这种平淡的日子。
平淡到她第一次没有守年夜就犯困了,因为无忧无虑,因为不用担心父亲一点就炸,也不用担心妈妈的眼泪,更不用去当中间人去安慰任何一个人。
于清雅就这样烤着火炉,慢慢地睡着了,林美言慢慢放轻了声音,她一回头就发现第二个睡着的是翘翘。
上一秒还在嘻嘻哈哈的她,下一秒趴在于江海腿上,手里还攥着半颗花生,打起小呼噜。
顾开华则是靠着椅背打盹,叶秋菊也困得眼皮直打架,完全没了守年夜的心思。
唯独,吴小燕还带着几分清醒,她帮着收碗,顾小月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我来吧。”
吴小燕有些局促,“小月,你坐着就行。”
“我今天也吃了饭。”顾小月理所当然,她拿着抹布去擦桌子,顾小河过来帮忙。
在他们忙碌的时候,外头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于江海把睡熟的翘翘抱到楼上,盖好被子才下来。
林美言正在收拾炉子,于江海站在门口,嗓音嘶哑地喊,“言言。”林美言回头,“怎么了?”
“跟我出来一下。”林美言看了眼前厅,“他们都快睡着了。”
于清雅突然睁开眼,她抬头说,“嫂子,你去吧,我看着炉子。”顾开华迷迷糊糊睁眼,“去哪儿啊?”叶秋菊一把把他按回去,“睡你的。”顾开华哦了一声,又闭上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