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今天算是开眼了。”


    翘翘看着那个蛋糕,她恍惚了下,在她的记忆里面,她从未这般郑重地过过生日。


    从来没有过,这是第一次啊。


    两辈子都是第一次。


    于江海把她放下来,“许愿。”


    翘翘双手合在一起,闭上眼睛,小孩子许愿总是很认真。


    她想了很久,她想到一个又一个愿望。


    她要谢谢老天,让她重新回来和妈妈重逢。


    她还要谢谢爸爸,给了她这么好的生活。


    至于愿望?


    她的愿望就是爸爸妈妈能够陪她一辈子。


    ——到永远。


    翘翘许愿太久了,久到台下的小敏都忍不住催促,“翘翘,你许好了没有?”


    她特馋那六层楼的蛋糕,总觉得那蛋糕放在台上,那香甜味抑制不住地往她鼻子里窜。


    翘翘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五根蜡烛,她抬头看向林美言,又看于江海,忽然张开手一边抱住一个,“爸爸妈妈,我五岁了。”


    林翘翘的五岁,有爸爸妈妈陪着。


    不再是被人骂的小野种。


    不知道为什么,林美言眼眶一下子发酸,“我的翘翘又长大了一岁。”


    于江海低头亲了亲翘翘的额头,那眸子中的温柔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台下也跟着起哄,有人喊,“小老板切蛋糕!”


    这可喊到了小敏的心坎里面,她双手捧着,“翘翘,快切蛋糕!”


    翘翘笑眯眯的拿着塑料刀,切得歪歪扭扭,还非要第一块给林美言,“妈妈吃。”


    第二块给于江海,“爸爸吃。”


    第三块,她犹豫了一下,看向台下,“小敏吃!”


    小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翘翘,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够意思!”


    会议厅里热闹得厉害,林美言拿着那块蛋糕,奶油沾到了手指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台下。


    这么多人,这么多掌声。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抱着刚出生的翘翘,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舅舅舅妈上班去了,她一个人在家连一碗热汤都来不及喝。


    那时候她哪里敢想,有一天,翘翘会站在这种地方被所有人祝福艳羡。


    于江海像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低声问,“怎么了?”


    林美言喃喃道,“于江海,我总觉得做梦一样。”


    只是一瞬间,于江海就懂了她的意思,他搂着她,“言言,这不是做梦,这是现实。”


    林美言有些分不清了,她下意识地把蛋糕递过去,于江海低头咬了一口,翘翘立马捂嘴笑,“爸爸吃妈妈喂的蛋糕。”


    林美言脸有些热,连名带姓地喊,“林翘翘。”


    翘翘更乐了,糊了一个大花脸,台下跟着笑,于江海却只看着她们娘俩,眉眼难得温和。


    就在这时,会议厅门口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林美言和于江海下意识地看了过去,门口的人往两边退开,于父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深色中山装扣得严严实实,脸色却黑得厉害。


    于母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围巾,像是一路小跑追过来的。


    靠近门口的几个江海地产员工先认出来,顿时窃窃私语,“这不是于院长吗?”


    “他不是老板的父亲吗?”


    “怎么这个点来了?”


    “难道是来一起给翘翘过生日的?”


    旁边有人压着嗓子,“不像吧?哪有过生日板着脸来的?”


    这句话一出,门口又安静了些,于父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台上的林美言和翘翘身上。


    林美言脸上的血色淡了点,翘翘还举着切蛋糕的小刀,奶油沾在手指上,看见于父以后,小嘴也跟着抿紧了。


    于江海握着林美言的手没松,他往前半步。


    不多,就半步,可林美言和翘翘都被他护在了身后。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生日歌没了声,连小敏都不敢再催蛋糕,她仰着头想问什么,被小敏妈妈一把捂住嘴,她对着小敏摇摇头。


    这会就是傻瓜也能看出来气氛不太对了。


    沈秘书反应最快,他手里还拿着分蛋糕的小盘子,见于父往台前走,赶忙把盘子塞给旁边人,笑脸相迎,“于伯父。”


    “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今天是大好的日子,刚好翘翘也盼着您能来,祝她生日快乐。”


    于父没看他,沈秘书硬着头皮,去挽着于父的胳膊,“走走走,我带您去喝一杯,于总给您安排了上好的茅台,真茅台,专门给您留着呢。”


    于父脚步停下,沈秘书才刚松口气,于父开口,“让开。”


    沈秘书背后一凉,他却不能让,这是他的工作,为老板分忧。


    “于伯父,您看这大庭广众的——”


    “我让你让开。”声音发沉。


    沈秘书额头上的汗冒出来,这要是旁人,他早就让保安请出去了。


    偏偏这是老板亲爹,他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路清远也从一旁过来,“于叔,有话去后面说,今天这么多人,别让孩子难堪。”


    于父冷眼看他,“你也要教我做事?”


    “我哪敢。”路清远说着,声音压低了些,“我是给您留体面。”


    于父没有接这话,拐杖重重落在地上,笃——


    一下又一下。


    他绕过沈秘书和路清远,直直走到台前,于江海站在台上,低头看着他。


    父子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谁都没先退。


    于母在后头急得脸都白了,她劝,“老于,今天是孩子生日,你别这样。”


    于父回头喝她,“闭嘴。”


    于母被他一吼肩膀一缩,话也没了,台下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原本还有人觉得这是于家的家事,不好插嘴。


    可看到这里,心里也忍不住嘀咕,这于院长在外面看着体面,在家里说话倒是够横的。


    于父没有管旁人的眼神,他站在台前,拐杖往地上一杵,“于江海。”


    于江海面色平静,不言不语。


    于父率先发难,“你真的要在这种场合下,公开这个女人的身份?”


    林美言睫毛动了下,于江海没让她开口,“你不是看到了吗?”


    于父脸色一变,拐杖往地上一敲,放下狠话,“我可以接受翘翘回到于家,但是我不能接受林美言是于家儿媳妇。”


    台下立马有人倒吸一口气。


    这话也太难听了,这是摆明了不给林美言脸面啊。


    顾开华脸上的笑早没了,他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叶秋菊按住他,“先别动。”


    “你让我怎么不动?”顾开华气得胖脸都涨红了,“他都欺负到美言脸上了!”


    叶秋菊也气,她低声说,“江海在台上。”


    顾开华这才硬生生坐回去,台上,于江海看着于父,声音冷淡,“这和你无关。”


    于父愣了下,像是没想到于江海会当众这么回他。


    于江海看向沈秘书,“送客。”


    沈秘书头皮发麻,“老板……”


    “送客。”声音高了几分。


    这一次,沈秘书不敢再犹豫,他带着两个保安上前,还尽量放低姿态,“于伯父,咱们去后面休息室坐坐。”


    于父一把挥开他的手。


    “谁敢碰我?”


    保安站在旁边,进退两难,于父气得胸口起伏,拐杖指向于江海,“于江海,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和我说,我来了,你还想让人把我送走?”


    “怎么?你就是这么当人子女的?”


    于江海只有两个字,“送客!”


    “你赶我走?”于父气急败坏,拿着拐杖砸地,“你赶你亲生父亲走?于江海,你行,你可真行,你知道你这是什么?”


    不等于江海回答,于父便冷笑道,“你这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这声音太大,整个大厅都听见了,刚才还捧着蛋糕的小孩们都停住了。


    于父像是终于找到宣泄的口子,声音越抬越高,当着镜头的面高声指责,“你为了一个女人,和亲生父亲反目。”


    “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于家三代单传。”


    “为了这个女人,你连自己的姓氏都不要了,背弃祖宗,辱没门楣!”


    “于江海,你枉为人子!”


    “你不配!”


    最后三个字落下,于江海站在台上没动。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住。林美言离他最近。她看到他的下颌绷得很紧,也看到他喉结压了两下。


    那不是生气。至少不只是生气。于江海这样的人,别人拿刀扎他,他也未必会皱眉。


    可今天,于父当着几百人的面,说他不配。


    林美言听见自己耳边嗡了一下,她从于江海的身后站了出来,“你说于江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她声音不高,可大厅太静了,静到每个人都听得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