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红月下午来林记吃蛋酒的时候,一边吃一边笑,说林老板,你男人真是小气得要命,连我这个女同志都要让人盯着。
林美言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现在一看,可不就是他干的。
于江海没有半点心虚,“她嘴太碎。”
“她是我的客人。”
“也是我父亲找来的人。”
“可她现在是我的朋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都不大。
可谁也不肯先让,隔壁屋里,翘翘翻了个身,小床吱呀响了一声,林美言立马闭嘴。
于江海也跟着停住,两人对视片刻,林美言忍着笑,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
于江海顺势亲了亲她的掌心,林美言手心一麻。
“于江海。”
“嗯。”
“你别闹。”
他不说话了,只把她抱紧,低头去亲她的耳垂,林美言被他亲得脖颈发痒,往旁边躲了下,结果反倒被他压在了床上。
床板轻轻响了一声,林美言立马去推他,“别,翘翘在隔壁。”
“门关着。”
“那也不行。”
于江海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有些哑,“言言,我不喜欢你什么事都自己解决。”
林美言没再推他,屋里只亮着一盏小灯,光照在他眉骨上,落下一点影子,俊美斐然。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很是喜欢,“我不是自己解决。”她小声说,“我只是觉得这事我能处理。”
“你能处理和告诉我不冲突。”
林美言想了想,点头,“好。”
于江海这才低头亲她,这个吻和刚才不一样,刚才还有点气,这会倒是慢下来,带着几分刻骨的温柔。
林美言被他亲得肩膀发软,手指攥住他毛衣下摆,半晌才含糊道,“毛衣别扯坏了。”
于江海低低笑了下,“你给我织新的。”
“想得美。”
话是这样说,她到底没舍得真推开他,屋外风刮过窗棂,柜子上的搪瓷杯轻轻碰了一下。
林美言咬着唇,把声音压得很低,于江海却比她还小心,怕碰疼她,也怕吵醒翘翘。
她像摊煎饼一样被他翻来覆去,摆弄出各种不同的姿。势。
唯独那人却没了动静,似乎在听隔壁,到了后面林美言气不过,伸手在他肩上打了一下,“于江海,你到底行不行啊!?”
于江海动作一停,他低头看她,目光晦涩中透着几分猩红,瞧着那一双眼睛恨不得把她给生吞活剥了去。
林美言刚说完就后悔了,可惜已经晚了。
于江海俯身贴近她耳边,嗓音压得又低又沉,“言言,别后悔。”
*
腊月里的日子过得快,林记小吃开张以后,顾开华和叶秋菊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十字路口的位置好,生意也跟着红火起来,连带着之前冬天生意不好的冷清,都给冲淡了几分。
顾开华嘴上喊累,手却没停过,尤其每晚数钱的时候,他那张白胖脸就笑得跟开了花一样。
叶秋菊嫌弃他,“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没出息怎么了?我就喜欢数钱。”顾开华把一摞毛票拍齐,那姿态雄赳赳,气昂昂的。
翘翘趴在桌边接了一句,“舅爷爷,我也喜欢数钱。”
顾开华立马把她抱起来,“我们翘翘有出息,长大肯定会数大钱。”
林美言笑了笑,她手里还拿着账本慢慢盘算。
林记小吃开业后,第一天收入好,后面几天慢慢落下来,但也比原先早餐档好了许多。
而林记老店这边,因为她不用再被早餐拖住,中午和晚上反而还清闲了一点。天气冷,吃炒菜的人少,她也没那么忙。
有了时间便每天就会去小吃店盯一遍味道,热干面芝麻酱稀了不行,豆皮米浆厚了也不行,蛋酒的糖多了少了都要记下来。
顾开华一开始还嫌她管得细,后来有个老客人说,“这味道和林老板在的时候一样。”
顾开华立马不吭声了。
他私底下和叶秋菊嘀咕,“言言管得对,味道不能走。”
“你以为呢?”
“这里面的每一分钱都没有白赚的。”
若不是林美言把着大方向,他们绝对没有现在的收入。
一天三百块啊,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顾开华一想也是,叶秋菊私底下和他商量,“现在家里收入高了,每个月单独补贴小林他们五十块。”
“可以。”
顾开华沉沉地叹口气,“总不能看着孩子饿死。”
他们不能让顾小林两口子来占林美言的便宜,但是却能接受顾小林来占他们的便宜。
说到底,这就是当父母的。
林记这边两个店一起忙,秀玉服装店那边也没闲着,肖红月几乎天天盯着装修。
她是个舍得花钱的人,灯要亮,镜子要大,试衣间的帘子都要从南方带来的厚绒布。
周然被她折腾得两眼发青,可做出来的效果确实好。
秀玉的门头是暗红色的,两个金色大字挂上去时,司门口不少人都围过来看。
“秀玉?”
“这是卖啥的?”
“卖衣服的,说是江汉大道那边也有两家。”
“那衣服肯定不便宜吧?”
“贵不贵也得看看啊。”
人好像都是这样,越是没见过,越是想看,连带着林美言也不例外。
她瞧着秀玉的装修,忍不住和肖红月说,“你这门脸装成这样,我感觉我都不好意思进去。”
因为瞧着就贵。
肖红月斜眼她,“少给我装穷。”
“你家林记我可是数过客流量的,平均每天在两百到三百个人以上,更别说,你还有两家店。”
“你还买不起秀玉?”
“林美言,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啊。”她抬手去掐林美言胳膊,林美言抿着唇笑,“好了好了,开玩笑开玩笑。”
“十八号那天秀玉开业,你可要过来给我捧场啊。”
肖红月来了一句,“你现在是司门口的红人,你在哪里客流量就在哪里。”
这话,林美言听听就好。
腊月十八早上,秀玉服装店开门。
肖红月一身红色呢子大衣,头发烫得蓬松,嘴上涂着红口脂,往门口一站,比店里的新衣服还打眼。
周然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挂鞭炮,肖红月瞅他,“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昨晚没给你工钱。”
周然有气无力,“肖姐,我昨晚两点才睡。”
“年轻人,两点睡怎么了?”
肖红月理直气壮,“我昨晚也两点睡,今天照样漂亮。”
周然,“……”
人和人真是不一样。
眼看着开业的吉时快到了,林美言带着翘翘过来送花篮,花篮不算大,但搭配得清爽,上面红绸写着——祝秀玉开业大吉
翘翘还抱了一小罐林记卤菜,肖红月看见了,立马蹲下来,“哟,翘翘也来了?”
翘翘把罐子递给她,“肖阿姨,妈妈说你忙起来肯定顾不上吃饭。”
肖红月接过来,笑得眼睛都弯了,“还是你妈妈懂我。”她说完,从店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一条红色发带,“送你的。”
翘翘眼睛亮了下,又回头看林美言。
林美言点头,“谢谢肖阿姨。”翘翘这才接过来,“谢谢肖阿姨。”
肖红月伸手摸了摸她的小揪揪,“真乖。”鞭炮点起来后,噼里啪啦响了好一会。
红纸鞭炮落了一地,秀玉门口一下子挤满了人。
肖红月做生意有一套,又特意赶在年关跟前开业,吃的就是过年买衣服这一波客户。
等客人一进来。
肖红月不是一上来就吆喝买衣服,而是让店员端了一面大镜子放在门口,又从衣架上取了一件米白色短款棉袄,直接披在一个看热闹的年轻女同志身上。
“你看,你肤色白,穿深色容易压人,穿这个就亮。”
那女同志被她拉到镜子前,自己都愣了下,旁边的人也跟着说,“好看,真好看。”
“是比她身上那件棉袄洋气。”
年轻女同志脸红了,“多少钱啊?”
肖红月报了价,“四十九块。”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年轻女同志也犹豫,这一件棉袄怕是都要半个月的工资了。
肖红月不急,“不买也没关系,你记住自己适合这个颜色,下次买衣服别再往灰扑扑里面挑。”
这话说得大方,透着一股买卖不成仁义在的滋味,反倒让人心里舒服。
那女同志摸了又摸,最后咬牙,“我买。”
第一单就这样开了,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胆子也大了,有试毛衣的,还有试裙子的,甚至还有专门来看南方新款的,店里的试衣间很快排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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