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江海眼底的火像是被什么压了一下。


    他没有说不怕,也没有强行把她拉进电梯,他只是握紧她的手,转身带她去了旁边的楼梯间。


    楼梯很安静,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走到三楼时,林美言呼吸有些不稳,于江海停下来,“累了?”


    林美言扶着楼梯扶手,“你办公室不是在十四楼?”


    “嗯。”


    “你要我爬十四楼?”


    于江海看着她,他松了松衣领,露出凸起的喉结,声音淡淡,“你不想坐电梯。”


    林美言被他噎住,她想说自己不是完全不能坐,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她还没开口,于江海已经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林美言愣住,“你做什么?”


    “上来。”


    “不用。”


    “上来。”带着几分命令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美言看着他宽阔的背,心里乱得厉害。


    她不想上去,可于江海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到底还是趴到了他背上。


    于江海托住她的腿,起身继续往上走。


    林美言趴在他背上,一开始还有些僵,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稳下来,手也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的背很宽,也很稳,她以前在海岛上时,也曾被他这样背过无数次,那时候的于江海稚嫩青涩,连带着肩背都带着几分单薄。


    而今的他却分外沉稳,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成熟男人。


    林美言垂着眼,双手搭在他脖子上,没说话。


    于江海顾自背着她,一言不发地往上走,从三楼爬到十四楼。


    到办公室门口时,于江海额角出了一层薄汗,眼皮也多了几分潮红。


    分外清隽俊朗。


    可惜林美言无心欣赏,她还在想一会怎么应付?


    可惜,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于江海拿着钥匙开门进去,“先坐一会。”


    办公室里很冷,他打开灯,又去拿了一件军大衣,给她披着。


    林美言没动,任由于江海照顾,她安静地打量着周围,其实她以前来过这里一次,那次她晕倒,在这里醒来。


    也是在这里,于江海失控亲了她,那记巴掌像是还留在空气里。


    两人都没说话,显得偌大的办公室也分外安静起来。


    “现在可以说了。”


    林美言抬头,“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生气?”


    他蹲在沙发处,仰头看着她,似乎很执拗,对这个问题也很执着。


    “生气?”林美言拢了拢身上的军大衣,她低眉看着他,“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在这里招待客户,那是你的工作,就如同我在二中门口摆摊一样,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于江海听到这话,他哗啦一声站了起来,甩开西服的衣摆,他冷笑一声,“林老板你可真大度。”


    一声林老板让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美言骤然抓紧了衣服,指骨捏的发白,她抬头,一字一顿,“于江海,你什么意思?”


    不等于江海回答,她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你想让我冲进夜总会抓奸?”


    “你想让我当着你合作伙伴的面,把事情闹大?”


    “抱歉,我做不到。”


    “我能理解你为了工作出现在那里,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为了林记在二中门口摆摊。”


    “这有什么问题?”


    于江海看着她,眼里的怒意更沉,他像是刻意压制了一样,“问题就是你太能理解了。”


    林美言怔住。


    “你太体面了。”


    “也太冷静了。”


    “更是太知道分寸在哪里!”


    “你看见我从那种地方出来,听见别人要给我叫漂亮女人,你第一句问我工作忙完没有。”


    “你没有吃醋,你没有吵架,没有任何一个身为妻子该有的反应。”说到这里,他猛地往前一步,冷峻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薄怒,“林美言,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林美言坐在沙发上,手指慢慢攥紧,她一字一顿,“我把你当一个独立的人。”


    于江海脸色一变。


    林美言看着他,“你有你的事业,有你的应酬,有你必须要面对的人。”


    “我不能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就要求你每件事都按照我的喜恶来。”


    “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就要求我把林记放下,时时刻刻围着你转。”


    “于江海,我们是夫妻。”


    “不是谁是谁的笼子。”


    这一句话落下,办公室里安静得厉害,于江海盯着她,眼底有一瞬间发红,“笼子?”


    他低声重复,“你觉得我想把你关起来?”


    林美言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尊重你。”


    “我不需要你尊重。”于江海忽然打断她。


    林美言怔住,于江海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他俯身撑在沙发两侧,把她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我不需要你在这种时候尊重我。”


    “我想要你生气。”


    “我想要你吃醋。”


    “我想要你问我为什么会在那里。”


    “我想要你不高兴,想要你冷脸,想要你骂我,甚至想要你像以前一样打我一巴掌,骂我于江海,你不要脸!”


    林美言瞳孔微微一缩,于江海盯着她,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可是你没有。”


    “你只说,我工作要紧。”


    “你还让我去忙。”


    “林美言,你是真大方,还是根本不在乎?!?”


    最后一句话砸下来,林美言脸色白了些,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推他,“于江海,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你现在不冷静。”


    “我很冷静。”


    “你要是冷静,就不会把我带到这里来吵这些。”


    于江海低头看着她,眼神犀利,“那你爱我吗?”


    林美言手上动作一停,于江海声音压得更低,“说。”


    “你爱我吗?”


    林美言看着他,一时没有开口,她不是说不出来,是这句话太重,重到她不敢轻易拿出来哄他。


    于江海见她沉默,眼底那点红更明显了。


    “你看。”


    他轻笑了下,那笑比冷脸更刺人,“你连骗我都不愿意。”


    林美言心口一疼,“于江海。”


    “你说你尊重我。”


    “你说我是独立的人。”


    “你说我们不是谁是谁的笼子。”他一字一句,把她刚才的话还给她,“那我问你,我去哪里,和你有没有关系?”


    林美言咬着唇,于江海逼近,“有没有?”


    “有。”


    “有什么关系?”


    林美言被他逼得眼眶发红,“你是我丈夫。”


    “只是丈夫?”


    “那你还想是什么?”于江海盯着她,“你的人。”


    林美言呼吸一滞。


    “林美言,我是你的人。”


    “我不是什么独立到可以随便被你推出去应酬的人。”


    “我去夜总会,你可以生气。”


    “我和别的女人说话,你也可以不高兴。”


    “你甚至可以要求我现在就回家。”


    “我会听。”他说到最后,声音哑得厉害,“你为什么不要求我?”


    “为什么不要求我?”


    林美言眼睛酸得厉害,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于江海无疑是强势的,冷硬的,他是江海地产的老板。


    他动一动手,就能让丁家那样的人吓得求到运动会门口。


    可现在,他撑在她面前,问她为什么不要求他。


    林美言被问得喉咙发堵,“我不是不在乎。”


    她终于开口,于江海看着她。


    林美言声音很轻,“我看见你在那里,我也不舒服。”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林美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她抬手擦了一下,却越擦越多,“说我不高兴?”


    “说我介意?”


    “说我明明知道你是去谈生意,可听见那人说漂亮妹子时,我还是不舒服?”


    “说我看见你喝酒,看见你从那种地方出来,我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于江海,我能说吗?”


    于江海僵住。林美言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水光。


    “我说了以后呢?”


    “你是不是又要觉得,是我不理解你的工作?”


    “我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了。”


    “我不能只凭着自己不高兴,就去搅你的生意。”


    “你在外面撑着江海地产,我在林记撑着家。”


    “我们都有要做的事。”于江海喉咙发紧,“我没让你这么懂事。”


    林美言笑了一下,眼泪却还在掉,“可我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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