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货,江海地产老板你不认识啦?”


    “林记老板不给钱?你疯啦?你问江海地产老板娘要保护费?”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路建新不跑了,不躲了,也不辩解了,“啥?你说啥?”


    “谁是江海地产老板娘?!”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气的路清远又一巴掌扇在他头上,“闹眼子吧你?稀烂的芍货,莫在这里给我丢洋盘!”


    “我没和你说啊?我没和你说于江海有个老婆叫林美言啊?让你把眼睛睁大点!我没和你说啊?苕!”


    路建新都被打懵了,整个头和脸都是通红,一双咕噜噜的眼睛,不停地在林美言和于江海身上转来转去。


    “她是老板娘?她是江海地产老板娘,她还能来工地上摆摊卖盒饭?”


    “哥,莫非你才是那个苕?”


    地地道道的江城话骂出来。


    他不止不认错,还把路清远骂成苕了,他整个人都快气炸了好吗?


    还是于江海开口,“好了。”


    他一开口,路清远这才不吱声,他一把掀开自己西服外套的衣摆,露出一截白皙的衬衣来,胸口气得直哆嗦。


    “我当初真不该听了嬢嬢的话,让你这狗日的苕过来帮我看工地。”


    路建新捂着头不说话,无他,实在是路清远打人真疼啊,他打人起来可是把人往死里打的。


    “哥哥哥,你莫非是我妈派来的内奸,专门联合外人来打我的?”


    路清远气得脑门青筋都冒出来了,他一把又要去拎路建新的耳朵。


    路建新这次学聪明了,抱着脑袋往旁边一蹿,“哥,哥,别打了,再打真傻了。”


    “你现在就不傻?”


    路建新还委屈,“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嘛。”


    “哪里不对劲?”


    “江海地产老板娘,亲自骑个三轮车来送盒饭?”


    他小声嘀咕,“这搁谁谁信啊?”


    这话一落,周围倒是安静了几分,不过也有人在那看热闹。路建新不知道林美言是江海地产的老板娘。


    但是他们却知道啊。


    但之前路建新搞事的时候,他们也故意没有去提醒,谁让路建新一来就那么高调呢,活该他去碰壁。


    一直没开口的于江海,问路清远,“这就是你说的靠谱?”


    头顶黄毛,一来就收保护费。


    这哪里和靠谱挂钩了?


    路清远气得要命,想解释又解释不出来,他便抬手又要抽那小子。


    路建新就是傻子,也能看出不对了,他连滚带爬地躲到旁边,“哥,我错了,我真错了,我眼瞎,我不识泰山,我脑壳里进水,我就是个苕。”


    他认错认得飞快,快得顾开华都愣了下。这小子刚才还一副天王老子他最大的样子,现在怎么比墙头草倒得还快?


    路建新认完错,还偷偷去看于江海的脸色,于江海的脸色并不好看,不是怒火外放,而是那种透心冷。


    冷得路建新后背都凉了下,他以前在外面跟着包工队混。


    不是没见过能压人的老板,有些老板喜欢吼,可眼前这位不一样。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路建新就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小聪明和小威风,全像纸糊的一样。


    风一吹就没了,路建新咽了下口水,他终于从路清远身后挪出来,先冲于江海低头,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于总。”


    于江海没应,路建新头皮一紧,又转向林美言,他刚才那张嘴有多欠,这会儿就有多会补,“嫂子……”


    话刚出口,林美言抬眸看他,路建新立马改口,“不不不,老板娘。”


    于江海眉眼微微一沉,路建新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林老板!”


    这三个字喊得又响又脆,“林老板,对不住。”


    “我这个人吧,没读过多少书,脑子也不太灵光,刚才说话没过脑子。”


    路清远在旁边冷笑,“你有脑子吗?”路建新不敢顶嘴,只小声道,“那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吧。”


    路清远抬脚就要踹,路建新立马站直,直哆嗦,“没有,我没有!”


    顾开华差点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但想到刚才这混账东西收保护费的样子,又觉得他该打。


    林美言倒是没顺着路建新的插科打诨走,她把手里的本子合上,声音依旧柔和,却透着几分无声的压力。


    “你刚才说,来江海地产工地门口摆摊,要交保护费?”


    路建新脸一僵,路清远也看向他,“你收了多少?”


    路建新支支吾吾,“也没多少。”路清远声音一下子沉了,“多少?”


    路建新缩了缩脖子,“今天……十块。”


    “之前呢?”


    路建新叫屈,“就今天才开始的啊。”


    路清远冷笑,他不说话。


    于江海这时才开口,“沈秘书。”


    沈秘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后面,他一听老板喊他,立马上前,“老板。”


    于江海道,“去查查,谁收的钱,收了多少,一笔一笔查清楚。”


    路建新的脸瞬间垮了,他这下真有点慌了,立马从兜里面掏出来两个十块钱,“全都在这里了,就是这两个老板给的。”


    一看到那钱出来了,路清远气得胸口都疼,“我让你来二期,是让你帮我盯工地,不是让你来这里当山大王!”


    “哥,我真不是山大王。”


    路建新小声辩解,“我以前在别的工地,大家都是这么弄的,外头的人来摆摊,占地方,弄得一地油污,收点摊位费,也算管着他们别乱来。”


    “你叫这摊位费?”路清远指着他,“你刚才自己说的什么?保护费!”


    路建新头更低了,他抬手就给自己一巴掌,不轻不重,响倒是挺响,“我错了,我错了哥!”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姜老板和另一个摊主站在旁边,手里的锅铲都不敢动了。


    他们一开始还觉得林美言被小路总盯上,心里多少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他们把钱交了,就看林美言交不交了,谁知道风水轮流转。这热闹转眼就烧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尤其是姜老板,他刚才还说林美言走后门,现在看看,林美言哪里是走后门?


    她要是真走后门,哪还用推三轮车过来送饭啊?


    人家一句话,江海地产二期这顿饭就能全归林记。


    正当姜老板他们忐忑不安的时候,路建新从口袋里摸出刚收的两张大团结,皱巴巴的,还是热乎的,他先走到姜老板面前,把钱递过去。


    姜老板愣了下,没敢接,路建新把钱往他手里一塞,“拿着啊。”


    姜老板看了眼路清远,又看了眼于江海,“这……”


    路建新急了,“你不拿,我哥还要打我。”姜老板这才犹犹豫豫的把钱接了下来,他能说吗?


    他是心甘情愿交保护费的,这样在江海地产工地门口就能有一个依仗了。


    另外一个摊主和姜老板的心情也差不多,等给他退钱的时候,他还忍不住说了一句,“我自愿交的,可以不退吗?”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路建新眼珠子一瞪,“什么自愿交?你这不是故意拖我下水吗?”


    他一把把钱塞过去,退钱退得很麻利,退完以后还咳了一声,站在工地门口,冲着周围的人拱手。


    “各位老板,各位师傅,我是新来的都怪我不懂事。”


    “江海地产门口摆摊,不收保护费。”


    路清远冷冷道,“大点声。”路建新提高嗓门,“不收保护费!”


    “还有呢?”


    “谁收谁是狗。”这话一出来,工人们再也忍不住,哄的一声笑了。路建新脸都红了,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是狗。


    偏偏这话还是他自己说的,真丢脸,丢大发了!


    林美言没有笑,她看了眼姜老板和另外那个摊主,“他该给你们道歉。”


    路建新一愣,他本来还以为,林美言会趁机让他给她低头,可林美言说的不是自己,是这些交过钱的人。


    她说,“我没交钱,你没占到我的便宜。”


    “他们交了。”


    “你该和他们道歉。”


    这话说得不算重,可是比骂人还让路建新脸上挂不住,路清远看了林美言一眼,于江海也看她。


    他眼里的冷意淡了些,林美言没有仗着他的身份,让路建新跪在自己面前认错。


    她在意的是规矩,也是这些小摊主被占走的钱。


    他的言言真的很好很好。


    路建新挠了挠头,他其实不算什么好人,以前在工地上混,谁拳头硬,谁嗓门大,谁会来事,谁就能多吃一口。


    他也习惯了那一套,可这会儿被林美言这么一说,他竟然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他先朝姜老板低头,“姜老板,对不住。”姜老板受宠若惊,“没、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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