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周明薇也看出了气氛不对,她放下茶杯,主动站起来笑着解围,“于叔叔,其实不用这么正式。”
“我和江海哥本来就认识,大家一起坐着聊一聊也行。”
于父却不松口,“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
“你们出去走一走,比坐在家里强。”
于江海这才开口,语气平平的拒绝,“不用了。”
这三个字一出来,客厅里的气氛顿时一僵。
于母急得不行,赶紧打圆场,“江海,你这孩子,明薇难得来一次——”
“妈。”
于江海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很沉,“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
于父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玻璃杯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人家明薇哪一点配不上你?”
“学历、家世、性格、长相,哪一样拿出去不是挑着找的?”
“你今年多大了,虚岁三十四,明年就三十五了,过两年就奔四十了!”
“你以为自己还年轻?还要耗到什么时候?”
于江海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脸色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周明薇原本还带着笑,这会儿也有些坐不住了。
她再大方,也经不起这样当面推来推去。
好在她也是见过世面的,倒没当场变脸,只是看向于江海,“江海哥,是不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于江海终于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入主题,“你很好。”
“但我们不合适。”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一下子把屋里所有人都钉在了原地。
于父脸色铁青。
于母也愣住了。
就连于清雅都没敢吭声。
周明薇嘴角的笑慢慢淡了,她是聪明人。
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坐下去就成了难堪。
她站起身,拿起手包,脸上还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于叔叔,于阿姨,我突然想起来单位还有点事。”
“今天就先不打扰了。”
于母急忙去拦,“明薇——”
周明薇笑了笑,“没关系的。”
她说完,看了于江海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怨,更多的是了然。
“谢谢江海哥,你能承认我的优秀,我已经很高兴了。”
能让于江海这样的人物,承认她优秀,说明她本身就很优秀。
周明薇撂下这话,她便转身走了。
门一关上,客厅里的空气彻底沉了下来。
于父盯着于江海,胸口起伏得厉害,“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人家姑娘体体面面地来,你就这么把人轰走?”
于江海神色不动,“我不想耽误她。”
“那你就想耽误你自己?”
于父气得手都在抖,“你为了一个——”
话说到一半,他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于家没有谁会主动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可大家都知道,说的是谁。
于江海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才低声道,“爸,我的事,你别管了。”
“我怎么不能管?”
于父更怒,“你是我儿子。”
“你这些年不结婚,不回家,不肯往前走一步,难道我还要看着你耗一辈子?”
于江海没接这话。
于母瞧着父子俩又要顶起来,正想说点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秘书连门都顾不上敲,站在门口气都没喘匀,“老板。”
于父脸色一沉,回头看过去,他皱眉,“小沈,规矩呢?”
沈秘书也知道自己唐突了,但这不是十万火急吗?
他站在门口,看看于父,又看看于江海,想把自家老板喊出来,于江海刚一动,于父就拽着他的手腕,厉声喝道,“不许走,今天事情没解决,谁都不许走。”
于江海回头,沉静地和于父对视,冷漠,“爸你要阻拦我?”
五年前他便曾阻拦了一次。
五年后,他还要阻拦?
对上儿子那摄人的目光,于父都跟着被烫了一下,他把矛头对上沈秘书,“小沈,你来说。”
沈秘书这是被当了靶子啊。
但是他还不得不说,因为再耽误下去,怕是林知青都结婚了,他老板还不知道呢。
沈秘书深吸一口气,透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他眼睛一闭,心一横,“老板,林知青去相亲了。”
第29章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客厅,死一般安静。
于清雅最先睁大眼,“谁?”
“林知青。”沈秘书其实在想要不要说,但是现在争分夺秒,晚一分钟变数就大了一些。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自家老板,一股脑地全部倒了出来,“老板,我刚刚去林记正撞见她打扮好了出门,媒人说她今天要相亲。”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因为他瞧着于江海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刚才在客厅里和父亲对峙时,他神色还算平静,可这一刻,那种平静像是被人一把撕开了。
于父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哪个林知青?!!”
可惜没人回答他。
因为于江海已经大步往外走了。沈秘书立马跟上追过来,“老板,车在楼下。”
于父冲出门,冲着走廊道上的背影怒喝一声,“于江海,你给我站住!!”
可于江海脚步没停,他下楼下得极快,黑衬衣被风鼓起来,整个人带着一股狠劲。
于父瞧着他不止没停,反而速度更快了几分,他气得哆嗦,抬手指着于江海,暴怒,“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了,我们就断绝父子关系!”
于江海猛地停下脚步,他回头,冷厉的面容下藏着隐隐要爆发的火山口,一字一顿道,“父亲,五年前我们不就已经断绝了一次吗?”
五年前,他骗了她,也骗走了林美言。
当初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断绝了一次!
于江海这话一落,于父脸色骤然苍白了下去,他往后一连退了好几步,还是于母扶住了他,他这才勉强站直了身体,“你这是在怪我?”
于江海扯了扯嘴角,他没回答,疾驰下楼,理都没理。
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的这一副反应,更是激怒了于父,他几乎站不住了,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于母瞧着他气的浑身哆嗦,不由得抬手去抚他的后背,轻声细语安慰,“老于啊,你说你这是何苦?你和江海这几年好不容易才缓和下关系,今天这下闹的,又算是回到当年那时了。”
于父神色暴怒,他嘴唇哆嗦,脸色发紫发青,唯独没有一丝血色,“回到当年了又如何?就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为了他的前途,你不会这样做吗?”
于母没说话,她只是站在走廊,低头看着楼下疾步离开的儿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方的脸色。
五年前,林美言一夜之间消失,等于江海醒来时,林美言已经走了两天了。
那时,他就是这样的表情。
薄怒,隐忍,面如死灰。
于母心疼自己的儿子,她哭了起来,“我现在不在乎他的前途了,我就想让江海好好的。”
说到这里,她大吼,“我就想让他好好的。”
上一次林美言的突然消失,于江海没了半条命,整整一周滴水未进,要不是于母和于清雅说。
“你死了,更找不到林知青了。”
于江海这才开始进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于母只知道在林美言走后的第二个月,于家也平反回城了。不,其实他们是更早得到了消息。
回城后的于江海,本来可以和于父一样,这一辈子有一份体面的,被人尊敬的工作。
但是他没要。
他缺钱,他极度缺钱,他要找人,找到林美言,从海岛到南方,从南方到北方。
如同海底捞针,他需要很多的钱才能找到一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于江海放弃了江大对他投来的橄榄枝,毅然决然地出去单干,从盖小楼到盖大楼,再到成立江海地产。
他就那样一路地往上爬,爬到了最高的地方。
他有了钱,有了势,也终于找到了林美言。
当然,于父从一开始嫌弃林美言满身铜臭,到现在他在家属院里面提起儿子,也忍不住一阵骄傲。
于父还在粗喘着气。
于母已经想明白了,她抱着于父的腰,“江海好不容易找到林知青,老于,你不要再棒打鸳鸯了。”
于父粗喘着气,他还有些不可置信,或者说是不死心地问,“哪个林知青?”
是他想的那个林知青吗?
于母没回答。
于清雅小声道,“就是我以前的嫂子啊。”
不管父母怎么想的,于清雅一直都认可林美言是她的嫂子,在她哥最艰难的时候,是林美言陪着他走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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