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离开后,已经是快九点了。


    翘翘折腾了半宿没睡,这会早已经是困顿的不行,眼皮子一直在打架,但是却舍不得松开手。


    也舍不得丢开妈妈。


    林美言抱着她,拍了拍她的小肩膀,柔声安慰,“睡吧,睡醒了再吃饭。”


    有了这话,翘翘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她已经不轻了,瞧着有三十多斤。


    林美言抱着她有些吃力,好在顾开华得到了消息,他和大儿子顾小林一起过来了。


    一看到林美言抱着孩子,顾开华立马要接过来,“言言,把翘翘给我来抱。”


    从派出所到顾家这一段路不算短,一路抱回去怕是不轻松的。


    林美言确实有些吃力,她刚要松手,翘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声地,依赖地喊了一声,“妈妈。”


    喊完,她往林美言的怀里蹭了蹭,还伸手拉着了她的衣角。


    翘翘生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妈妈就不见了。


    瞧着翘翘这依赖的样子,林美言轻轻地叹口气,“舅舅,我自己抱着吧。”


    顾开华欲言又止,却到底是忍了下来,一路上回去,他忍不住碎碎念,“这孩子也是的,这不是净磨你吗?”


    林美言低头笑了笑,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子,“她才丢过,没有安全感,想要我也正常。”


    这下,顾开华才没说话,顾家住在三楼,楼梯道狭窄,林美言一路抱着翘翘回去。


    顾家家里坐满了人,以叶秋菊为首的大家都在等着林美言和翘翘回来。


    当瞧着林美言抱着孩子回来的时候,叶秋菊松口气,当即双手合十,不断地说,“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六月的天哪怕是一大早,也闷热得厉害。


    林美言一路抱着翘翘回来,出了满头的汗。她皮肤本来就白,这般一热白里透红,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


    叶秋菊刚要河东狮吼,林美言率先拦着了她,“舅妈,是翘翘不愿意松手,不是舅舅没帮抱孩子。”


    叶秋菊这才作罢。


    林美言想把翘翘放到床上,但是哪怕是放到床上,翘翘也是一抖,完全不松手。


    她没办法,只能抱在怀里。


    叶秋菊欲言又止,“美言,这孩子你是怎么找回来的?”


    这话一问,屋内的其他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林美言柔声说道,“警察帮忙呀。”


    大家一副你骗傻子的表情。


    眼见着瞒不下去,林美言抱着翘翘,她垂了垂眼睫,这才如实道,“我是找的我过往下乡的一个老朋友帮忙。”


    只是提起老朋友时,她的语气有些复杂。


    同样的,心境也是。


    她当初为了回城破釜沉舟,一走了之五年,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去处。


    回到江城后,她过了五年的安生生活。


    直到现在,林美言知道她和女儿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


    因为于江海出现了。


    “于江海。”


    “于江海啊。”


    *


    武大教职工楼,于父一大早就得到了外面的消息,他刚下课就被几个老同事打听。


    “于院长啊,你还说你家江海不结婚,孤家寡人。”


    “但是我怎么听说,你家江海女儿都有了?”


    于父抱着厚厚的备课本,他扶着黑色的眼镜框,还有些意外,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


    “我家江海婚都没结,怎么会有闺女?”


    “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对方看了他一眼,“你是真不知道啊?”


    于父纳闷,“不是?我知道什么啊?”


    “昨晚上江海地产老板的女儿被拐走,你们家江海就差把江城的天给翻过来了,你真不知道?”


    于父神色陡然肃了几分,“我不知道。”


    大家面面相觑,于父抱着备课本,拎着黑色公文包,他神色古板,“谢谢告知。”


    等他回到家里后,于母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已经知道消息了。


    她上前主动去拎着公文包,小声解释,“老于,这件事——”


    “喊江海回来。”


    于父神色不动喜怒,旁边的于清雅小声道,“爸,你这是干什么啊?我哥没结婚的时候,你着急。”


    “我哥如今平白冒出来一个大闺女,你该高兴才是啊?”


    于父没说话,只重复,“喊江海回来。”


    于清雅和于母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担忧。


    过了一会,于父进了书房,把书房的门给关上了。


    于母转头去打电话,于家处在武大教职工楼里面,按照于父的资历,家里早早的就安装上了电话机子。


    于母去了沙发处,沙发上铺着的彩色镂空钩花沙发巾,也因为她的到来皱巴在了一起。


    如同于母现在的心情一样,她不太敢给大儿子打电话。


    这些年大儿子事业有成,也越发凌厉寡言了几分,就连她这个当妈的,也有些害怕他。


    旁边的于清雅看出了母亲的犹豫,她小声道,“妈,你说那个女儿是不是她的呀?”


    那个她,他们连名字都不敢提。


    因为这个名字是于家的禁忌。


    于母摇摇头,但是她的孩子她知道,是个死性子,认定了就不会再改的那种。


    这么多年不都是吗?


    于母叹口气,想到关在书房里面的丈夫,她到底是拨通了那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分钟。


    那边接了起来。


    是沈秘书,他小声地喂了一声。


    于母清了清嗓音,“是小沈是吗?是我?”


    她一出声,沈秘书就听出来了,他当即一凛,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于伯母。”


    “是这样的。”于母声音倒是听不出什么情绪,“江海在吗?”


    沈秘书看了一眼办公室后面的卧室,门被紧紧地关着,他捂着话筒,压低了嗓音,“老板昨天很忙,这会刚睡着。”


    于母犹豫了下,“那你让他睡醒了回家一趟。”


    沈秘书嗳了一声,很是客气,“您放心,等老板醒了,我肯定会和他说的。”


    于母这才挂了电话。


    沈秘书轻轻地吐口气,每次和于家人打交道,他都要打起精神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


    他这边刚挂电话,那边办公室后面的门就打开了。


    于江海立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衬衣,西装裤,瞧着有些清瘦,但是薄衬衣却被肌肉撑起,劲瘦有力。


    他没说话。


    整个人藏于光与暗的交界处,冷冷清清,淡漠疏离。


    沈秘书立马迎了过去,“老板。”


    低眉顺耳,很是恭敬。


    “我家里人?”


    显然,于江海是被这一通电话给吵醒了。


    沈秘书点头,“是于伯母,说让您睡醒了回家一趟。”


    于江海没说话,沈秘书瞧着他神色倦怠,眼睑处也带着青黑。


    转头就去拉开了抽屉,拿出从海岛带回来的鹧鸪茶,给他泡了一杯。


    不管老板回去不回去,按照老板的习惯,这会被吵醒了,怕是很难再入睡了。


    于江海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看着窗外暮色,声音低哑,“走吧。”


    没头没脑的两个字。


    沈秘书却听懂了,他立马拿着车钥匙跟了上去,两人刚出门,路清远拿着一堆竞标文件过来。


    “怎么要出去?”


    “还有好几个竞标文件,等着老于来签字呢。”


    路清远今年三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很是斯文儒雅,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能和于江海一起短短几年内,便成立了江海地产。


    他又能是什么好人呢?


    于江海扫了一眼那厚厚的竞标文件,“你先审,我晚点回来。”


    不辨喜怒。


    这让路清远下意识地去看沈秘书,“这是怎么了?谁惹着老于了?”


    他戏谑道,“昨儿的夜里,把你闺女找到了,这不是好事吗?”


    怎么还一副别人欠他八百万的样子?


    沈秘书心里默哀,路总也是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于江海立在门口,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莫名,路清远脸上的笑容立马没了。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


    “你早去早回啊,这还有好几个文件,我做不了主就等着你呢。”


    于江海没理,大步流星的出了江海地产的办公室,路清远瞧着他背影,自言自语,“女儿找到了,还不高兴?”


    说到这里,路清远扶了扶眼镜,“不对呀?老于你这么多年不是在找你老婆吗?”


    “怎么老婆没找到,倒找到了一个女儿啊”


    “这不是喜当爹吗?”


    走廊道尽头沈秘书听到这话,脚步一点顿,压根都不敢抬头去看自家老板的表情。


    他只觉得这一米五的走廊道太过狭窄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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