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迷糊地喃喃两句,伸手想推开靠在身边的热源,指尖碰到一堵胸膛,她被那股不正常的体温烫醒了。


    印象里,库尔斯克在7月的夜里并不算热,不同白日焦灼,夜间的风有些凉气,她偶尔会被冷到。


    夏莉揉了揉眼皮,撑着床做起来。煤油灯里的火苗幽微,她紧张地看向躺在外侧的男人。


    艾德里安眉心拧着,睡得并不安稳,呼吸比睡下时粗重了许多。夏莉抬手覆在他额头上,掌心传来灼热。


    她视线转向男人右臂,绷带隐约透出点暗红。


    自责像潮水一样拍在夏莉心上,女孩想起睡前的胡闹,跨座在他退上闹着,还纵容他翻森将自己摁在床船上,由着他闹了这么久,他还在完事厚端水进来。


    明明他才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夏莉捞起床脚的裙子套上,蹑手蹑脚地从男人身上翻过去,脚踩着地板刚直起身,双腿发阮,膝盖差点跪在地上。


    倏地,一条滚烫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坚硬的跟铁钳一样,撑住女孩下滑的身体。


    艾德里安没有睁眼,昏睡间似感受到莉莉要离开,他下意识地当作,将她箍住。


    “艾德?”她惊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进滚烫发热的怀抱里。


    “去哪?”他声音沙哑的厉害,鼻尖抵在她的锁骨,轻轻蹭着,呼出的熱息打在她肌肤上。


    夏莉被烫得心尖颤颤,抚摸恋人的脸庞,“你发烧了,我要去拿退烧药。”


    男人不答,将头霾在她颈边,像光滑的瓷器表面,贴上去凉凉的。


    “艾德,你有听见我在说什么吗?”


    她小力推开他的脑袋,软声和他讲话,“你手臂的伤口也要重新包扎,先放开我好吗?”


    艾德里安睁开眼,浅蓝色的眼睛里蒙了层细细的血丝网,不似往日清冽。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没有松开,反倒是将莉莉往怀里带,贴得更近了。


    他扫了眼女孩身上套好的连衣裙,在心底皱眉,并不喜欢她现在穿得这么正式,毕竟他没穿衣服。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莉莉,也是香香软软的,他将她兜抱在怀里,由着她推搡解释着,就是不放开。


    闹了一会,他才抱着莉莉坐起来,拿过桌上的腕表看了眼。


    “莉莉,我该回去了。”艾德里安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指腹在她脸颊温柔摩挲。


    “你发烧了,”夏莉重复了一遍,被他的态度急红了眼眶。


    “这是命令,我必须在天亮之前过去。”后面的话,不是该被莉莉了解的内容。


    第7装甲师准备与第6和第19装甲师一起向普洛霍罗夫卡方向推进。


    他下床,正要换回军装。


    夏莉跟上前,捧着他的脸,亲吻他的脸颊,唇角,下巴,细细碎碎,笨拙的吻着他。


    “求你了,再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好吗?”


    艾德里安的视线落在她仰起的小脸上,心中严格的纪律和任务,在对上莉莉焦急担忧的眼睛时,一点点退让了。


    点了点头。


    夏莉呼吸一轻,眉眼弯成月牙,她来不及说什么,飞快地跑了出去。


    先拿了退烧药和磺胺,又绕到农舍后面的灶台旁,切了一些黑面包和香肠,放在炉子旁边烤软。


    夏莉端着托盘回去,病房门口站着一个勤务兵,正在和他说话。


    她停在走廊里,等他们交谈完。


    艾德里安已经换好了军裤,裸着上半身,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了她。


    “莉莉。”


    “夫人。”勤务兵向她问好后,朝外走去。


    夏莉心里明白,他要走了。


    先把阿司匹林给他服下,剩下的装在医疗箱里,交代他用法。然后给他右臂换药。


    艾德里安闻到烤面包和香肠的香气,视线扫到托盘里用报纸包着的食物。


    “这是早餐吗?”


    夏莉仔细检查他右臂的伤口,情况没有恶化,稍稍放心,“嗯,你可以在回去的路上吃。”


    她大概能猜到,艾德里安回去后不会在休息,他们有任务。


    艾德里安将她抱到腿上,眼里翻涌着浓浓的情绪,爱意,大手掐着她的腰,揉着她的背。


    夏莉贴近男人胸膛,抢先亲吻他的嘴唇,既然没办法挽留他,就把他想说的话全堵住。


    让他留着点遗憾,这点遗憾会让他拼命地活下来,回来见她。


    凌晨深夜,星罗棋布。


    晚风温柔地吹拂,似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夏夜。


    风里依旧带着白日的硝烟和腥味。


    夏莉将他送到救护站门口,仰脸朝他绽开温柔的笑脸。


    “如果手臂的伤口没有好转,请你一定要去附近的救护所找医生治疗。”


    “我知道。”他说着,依旧担心莉莉的安危。


    夏莉主动后撤一步,朝他挥挥手。


    男人眉眼沉沉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上前一步,俯身在她耳边叮嘱。


    “莉莉,向我保证。一旦救护所要撤退,你必须第一时间登上后撤的卡车,什么都不要管。”


    夏莉眼睫轻颤,不解地转过头,看向离自己极近的恋人。


    因为,后撤意味着进攻失败。


    “莉莉,向我保证。”


    “艾德。”


    *


    7月13日。


    艾德里安离开后。


    随着前线推进,救护所也跟着往东北方向搬迁。


    德军的推进很顺利。


    夏莉依旧和伤员打交道。


    日子没什么改变,但战争又过去了一天。


    7月14日。


    苏军在第7装甲师防线上发起猛烈的反击战,负责守卫的第6装甲掷弹团无法抵挡。


    在混乱的近战中,第6装甲掷弹团被切断了与师部的联系,整整一个营的兵力被压缩在基里考夫卡村外围的一片白桦林里。


    阳光从枝叶里漏下来。


    中尉靠在一棵树干后,手里拿着一支MP-40,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远处的散兵坑里,一个二等兵正猫着腰,把几支手榴/弹捆在一起。


    他转过头,对旁边的好朋友小声嘀咕。


    “等俄国人的坦克压过来,我就从侧面滚出去,把炸-弹塞进他们坦克的履带里。”


    “为了元首,我能干掉一辆T-34。”


    他的好朋友是一个同样满脸稚气的年轻人,正用力往步/枪里压子弹。


    阳光照见他眼中纯粹的狂热。


    “我也一样,我们为元首守在这里,我们绝不后退!”


    “啪!啪!”


    两声清脆的巴掌在他们头顶钢盔上响起。下士沉着脸,声音粗粝的警告这两位。


    “闭嘴,蠢货。”


    “元首不需要你们去填履带,他要的是你们活着炸掉俄国人的坦克。”


    “把你们的脑袋缩回去,森林里最不缺狡诈的狙击手,他们正等着你们这种傻瓜走上去。”


    二等兵没有反驳,抱紧怀里的手榴弹,等待一个机会向元首证明自己。


    中尉听到身后的争吵,懒得回头,拿起望远镜观察。地面传来熟悉的震动,T-34沉闷的引擎声像巨兽的喘息。


    “小阿尔布雷希特公爵离我们不远,”他忽然开口,“如果他知道我们在这里,一定会过来营救我们。”


    旁边躺着的伤员皱着眉,扭头看向中尉的背影,虚弱道,“长官,您为什么这么信任他?那些贵族军官现在很可能躲在后方的指挥部里喝咖啡。”


    下士正在检查机-枪的弹链,闻言看向伤员,不满地哼了声,“你是新来的吗?”


    五公里外,第25装甲团的临时驻地。


    艾德里安躺在临时指挥所的帐篷里,金发乱糟糟地贴在他额头上,眼眶深陷,眼底一片浓重的青黑。


    他经过一夜战斗,刚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中校!中校!”


    艾德里安睁开眼,看着灰色的帐篷顶。


    “第6装甲掷弹兵团在基里考夫卡被围,苏军投入了2个坦克旅,正在切断他们的后路。沃尔斯克拉河这边的阵地南翼也有很多敌军坦克。”


    副官绍贝尔焦急地报道。


    艾德里安利落地翻身坐起,抓起一旁的野战夹克披在身上,“通知全团,战斗准备。”


    他快步跑出帐篷,指挥坦克已经开过来了。


    传令装甲车朝前驶去,与几位营长取得联系。


    十分钟后,15辆四号坦克G型排成纵队,艾德里安命令车组利用砍下的树枝覆盖在车体上进行伪装,在晨雾的掩护下开进了林边的草丛里,隐蔽队形。


    坦克编队在靠近目标区域的森林区域停下。


    男人站在指挥塔里,利用树枝掩护,举起望远镜观察前方。


    阳光穿过薄雾,照在一处农舍上,屋顶铺着干草,墙壁白得刺眼。


    艾德里安眸眼微眯,看见墙根投下的阴影里,突兀地多出了一根细长笔直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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