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的人是谁,他在敲门声响起后就已经猜到了。


    艾德里安被一种情绪怔住,喉咙发紧,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的小兔子,正在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他和门板之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这些行为,认为外面敲门的人是有危险的,而‘自己的恋人需要被保护’。


    这是一种荒谬的判断。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人身上流淌着忠诚和勇敢的鲜血,优秀的军官在战场上不会躲在后方,而是亲临一线,与士兵共进退,用行动赢得官兵的尊重与爱戴。


    他的士兵会义无反顾地替他挡下子弹,因为军官是领袖、是保护者,士兵有义务用生命保护长官,这源自于普鲁士军队传统。


    下级对上级无条件忠诚,生命次于职责与荣誉。


    但莉莉不是,莉莉只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怕黑,胆子小,看见他身上的伤口都要掉眼泪的。


    在这一刻,他产生了一种与军队传统相悖的认知,胸腔被炽热酸软的情感堵得满满的。


    疯狂地,想要亲吻她。


    讨好她。


    “砰砰砰——”


    敲门声变得更大,门外的人似乎已经失去耐心,门板在震动。


    艾德里安启唇,正要开口告诉她,门外是谁——


    夏莉捂住他的嘴唇,依旧是用气音,“如果,如果他们闯进来,我会说法语,也会几句波兰语,我可以应付他们的。”


    男人亲了亲她的掌心。


    -傻姑娘。


    外面的人,不再敲门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模糊不清。


    玻璃窗外,隧道的风声呼啦呼啦地穿梭。


    夏莉不敢动,害怕那人有同伙,等了片刻,门边寂静。


    她这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手刚从艾德里安唇边移开。


    脚步声又回来了。


    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钥匙插进了门锁!


    女孩的心脏被猛然掐住,生拉硬拽到了嗓子眼。


    如果对方根本不会给她开口的机会,进门就直接开\枪的话!


    门锁转动。


    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第224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19


    夏莉呼吸一滞,睫毛凝着不敢动,望向包厢的门口。


    门被打开。


    列车停下时,走廊里的煤灰味格外重,和冷气一起涌进来。


    黑暗之中,女孩努力睁着眼,一个模糊的轮廓出现在门口。


    看不清长相。


    他没有开枪,脑袋在转动,朝里看去。


    像是在判断包厢里面的情况。


    夏莉心脏怦怦,幸运的是,这不是一个见面就开枪的抵抗者。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门口不是坏人。


    -如果不是坏人,为什么敲门时不说话,还用钥匙开门?


    女孩动作极轻地拉起被子,遮过艾德里安的脑袋。


    男人挣了挣。


    夏莉的小手按住他不安分的脑袋,因为紧张,指尖颤颤着,揪着他的金发。


    -不要动,你要躲好!


    门口高大的黑影朝里走了两步。


    “你,你是谁?”她坐起身,为了安全,选择了法语。


    细弱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有些发抖。


    黑影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沉闷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停在床尾。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坐在床头的女孩。


    像是在打量一只强装镇定的猎物。


    “这个包厢只有我,”夏莉继续用法语解释。


    她只期盼对方不要发现被子里藏了一个人。


    “我要休息了,请你离开。”


    黑暗里响起一声低低的冷嗤,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莫名有些耳熟。


    夏莉微愣。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金属咔哒。


    床尾处,打火机窜出一簇火苗。


    夏莉屏住呼吸,看见了一双绿宝石眼睛,像猫一样,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火光映亮一张冷白的脸,高挺的鼻梁,瘦削的下颌,嘴角朝一边扯高,非常欠揍弧度!


    火苗灭了。


    站在床尾的黑影,又按了一下。


    他在打火机的火焰里笑,眼中浮起小孩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


    确定来人是谁,夏莉被无形大手掐得快要窒息的心脏,终于落回原处,但是!


    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要被他气死了!


    弗朗茨·冯·菲利普。


    “你这个混蛋!”女孩抓起艾德里安枕着的枕头,朝弗朗茨劈头盖脸地砸去。


    弗朗茨偏头一躲,让枕头从包厢门飞出去。


    “你以为是谁?”想起她说法语的紧张语气,弗朗茨少见地笑出声来。


    他将手里拎着的煤油灯点燃。


    昏黄的光,顺着玻璃灯罩的壁面透出来,将包厢一点点照亮。


    弗朗茨又高又瘦,穿着黑色皮大衣,站在床尾,一副盖世太保入室搜查的傲慢姿态。


    夏莉咬牙,嘴角抿紧,凶巴巴地瞪着他!


    就在她思考,还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可以投掷弗朗茨时,被子里传来闷闷的笑声。


    夏莉转过头。


    艾德里安从里侧坐起身来,朝后梳的金发因为莉莉的保护,变得乱糟糟的,几缕垂在额前。


    煤油灯的光像一只萤火虫,在包厢里转呀转,飞到了艾德里安脸上。


    他在笑,眼睛弯起来,萤火虫撞进湖水一样的蓝眼睛里,漾开粼粼波光。


    女孩一怔,被这样漂亮的笑容惑得心跳失序。


    艾德里安眼里笑意更深,曲指在她鼻尖刮了一下,“傻姑娘。”


    乌黑的睫毛慢慢眨了眨,她霎时反应过来,屈膝在被子里踢了他一脚。


    “你也是混蛋!”


    女孩声音中裹着浓浓的气愤和委屈!


    -我在保护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外面是他?”夏莉气呼呼地追问。


    艾德里安将生气的小兔子抱进怀里,很轻地嗯了声。


    他准备告诉她的,但是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弗朗茨喜欢玩这种恶作剧,从预备军校那会儿就开始了,敲完门不说话,等着里面的人自乱阵脚。


    不仅如此,以前的弗朗茨还会在夜间训练时躲在营房的转角处,突然跳出来吓人,被教官罚跑过十公里负重越野。即便如此,也没有改掉爱捉弄朋友的毛病。


    绿眼睛男人走过来,伸出手。


    艾德里安抬起手掌,两人在煤油灯下完成击掌。


    弗朗茨脸上笑意未收,声音慵懒,“虽然没有吓到你,但是吓到了柏林兔。”


    夏莉从艾德里安怀里挣扎出来,瓷白的小脸被气得红扑扑的,她想尽办法,将恋人踹下床去!


    “今晚,你就和地板睡在一起!”


    弗朗茨再次笑出声,揶揄地望向艾德里安,“见鬼,你不是第一次惹怒她了吧?”


    艾德里安笑着不说话。


    列车还停在原地。


    包厢里只有一盏煤油灯,两个男人坐在圆桌旁。


    女孩靠着壁面坐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闪着火光,瞪着对面两人。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艾德里安将弗朗茨带来的橙子剥开一个,将果肉递给她。


    夏莉小口小口吃着,却不允许恋人回到床上。


    “等到夜里,地板会变得很冷,莉莉。”


    “你可以和弗朗茨在包厢里坐一整晚!”女孩轻哼,“你们还可以出去吓唬其他乘客!”


    她从未想过,恋人竟然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金发男人失笑,重新回到圆桌旁,“还要吃橙子吗?”


    女孩望着他,清澈的小鹿眼眨呀眨,嘴角弯弯,不说想吃。


    艾德里安明白她的意思,眼神柔软,拿了一个橙子。


    正在这时。


    敲门声又响了。


    夏莉转头,盯着门的方向,见艾德里安和弗朗茨不说话,她提高声音询问。


    “外面是谁?”


    没人回答。


    敲门声不断。


    夏莉掀开被子,几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包厢门。


    埃里希站在门外,举起的右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脸上神情堪称绝妙。


    准备吓唬人的表情,迅速转变成意外和来不及掩饰的尴尬。


    他看着面前鼓着脸颊的女孩,那双漆黑的圆眼睛此刻正瞪着他。


    -没吓到胆小的她?


    夏莉已经看穿了他们的把戏,像一只炸毛的兔子,“你也想吓我!”


    埃里希后退一步,摸了摸鼻尖,摆出温柔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诚恳一些。


    “Shelly,你误会了,我只是担心你和艾德。”


    他脑子反应极快,不紧不慢地补充,“列车在隧道停了这么久,我担心你们出什么事。”


    夏莉侧过身,不再挡门,允许埃里希进入包厢,并指了指不远处的圆桌。


    “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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