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恰好掠过艾德里安的脸庞,金色睫毛近乎透明,却在下眼睑投出长长的影,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凌厉的下颌线,明明是一张冷得不近人情的俊脸。


    此刻因为阳光,勾勒出几笔慵懒的温柔。


    男人一手拎着野餐篮,一手牵着她,往林中走去。


    夏莉抱着野餐垫。


    野草蓬松茂盛,像毛线织出来的绿地毯,缀着黄色和白色的细碎花朵。


    女孩裙摆掠过时,花朵跟着摇晃,偶尔还会吵到栖息在花叶间的蝴蝶,追在身后飞舞。


    她松开艾德里安的手,脚步轻快地跑向开满野花的小山坡。


    艾德里安注视着她的背影。


    野花野草漫过小腿,女孩拎着裙边,在阳光下旋转,裙摆鼓满风,画出波浪翻滚的圆弧。


    腿间一凉,夏莉害羞地掩住飘起来的裙子,想要矜持些。


    但在自由的森林里,她没办法一直安静地站立。


    女孩脱掉凉鞋,光脚踩在地上,走了两步,脚心被草尖扎得痒痒的,她小声笑。


    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臂,开始漫无目的地小跑。迎面的风将她推起来,她顺势扑棱着翅膀,变成一只活泼的小鸟。


    男人睛里没有半分不耐,眼眸迎着光,像波光粼粼的湖面,静静注视着她。


    顺手捡起被莉莉丢在草地上的野餐垫。


    还有凉鞋。


    他刚在粗壮的山毛榉下铺好野餐垫,就听见女孩在喊他。


    艾德里安闻声望去,莉莉站在星星一样的花海里,脸上是稚气的笑容,朝他挥舞手臂。


    “艾德!”


    “快过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男人嘴角动了动,带着宠溺的微笑。


    林间树木散阔,青草掩映,一条河流穿过,河面差不多三米宽,水流清澈,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夏莉拉着他的衬衫下摆,将他带到河边,弯着腰,指给他看,“有鱼,虾,如果我搬开石头,也许还会出现螃蟹?”


    艾德里安视线落在她露出来的后颈上,白生生的,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


    “你看见了吗?”她转头道,眼神雀跃。


    男人移开目光,提醒她,“不可以去河里。”


    “好的,长官。”


    女孩冲他一笑,眉眼弯弯,乖的不像话。


    紧接着,她拎着裙摆,露出细长的小腿,还翘起脚尖,慢慢探入水里,被凉了一下,缩回来,晒晒太阳后,又伸进去。


    直到两只脚踩在石头上。


    小鱼小虾被她吓得躲回石头缝里,河面散开阵阵涟漪。


    -违反命令的莉莉,也是可爱的。


    金发男人单手插兜,站在一旁,视线追逐着快乐的莉莉。


    她在幼稚地踩水,故意溅起水花,还一脸无辜地后退躲避,好像是河水在欺负她。


    男人轻声笑着。


    女孩逆着水流的方向走,片刻后,看到一群小鱼从她脚边游过,甚至还有小鱼好奇地啄她。


    她屏住呼吸,呆呆地站立不动,扭头想喊恋人一起看这幅画面,才发现艾德里安并没有落在身后。


    他就在岸边,一直跟着她。


    修长挺拔的身形,后面是大片绽放的矢车菊,男人眸光沉静,望着她。


    夏莉的心里漫上牛奶糖一样的甜蜜,长睫轻轻颤动,眼底漾起浅浅碎光。


    她眨眨眼,小声说道,“我遇到小鱼了,它们拦阻了我。”


    艾德里安视线沿着女孩的白里透红的脸颊往下看,河水之下,流动的水波。


    她分明是想向他炫耀,自己正在被小鱼亲吻。


    -他也要亲吻莉莉。


    河流对面同样是森林,在一块空地上,开满白色的洋甘菊,橙黄色的金盏花,还有一串串粉白色像铃铛的花朵。


    夏莉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丢下了恋人。


    艾德里安隔着河,看着跟蝴蝶一样飞到花丛里的女孩,忽然觉得,战争结束后带她去南部庄园生活应该是正确的选择。


    他在一旁坐下,矢车菊的花瓣擦着他的手臂,他抬手扯了一根,拿在手里。


    天空碧蓝,飘着两朵棉花状的云,太阳将女孩打湿的裙边晒干。


    她重新踩入河流,怀里捧着一大束野花,还有几根代替喷泉草的狗尾巴草,装饰用的漂亮树叶。


    她跑到艾德里安身边,弯腰倾身,将手中花束递过去,“送给你,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指尖停顿,愣了下,看见挤在自己面前的鲜花,还有女孩凑近的小脸。


    那双清亮的小鹿眼乌黝黝的,她近近地望着他,像一只找到宝贝的小兔子,迫不及待兜到他面前,给他看,献给他。


    心脏被莉莉占领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男人没有丝毫抵抗,由着心脏在胸口砰砰乱跳。


    他仰头,薄唇贴着她柔软的唇瓣亲了一下。


    指尖将最后一朵矢车菊别好。


    夏莉一怔,嘴唇被他吃掉了!


    耳根窜起一股热意,她羞赧地往后躲,在他身旁坐下。


    她能感受到男人定定地看向自己,灼灼的视线比阳光还要烫,心里发慌。


    指尖捏紧裙摆,女孩闭上颤颤的睫毛,缓缓转向他。


    她很轻地嗯了声,像是在同意他刚刚的亲吻。


    艾德里安望向她,红着小脸,乖乖凑过来等亲吻的样子,心脏软成一片。


    抱着花束的女孩,等了片刻,并没有等来恋人的亲亲。


    头顶被大手柔了柔,又被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压住了。


    她好奇地睁开眼,想要摸一下发顶是什么,手腕却被男人按在青草间,微张的嘴唇再次被含住。


    她无措地眨了眨睫毛,又无措地阖眼。


    手指在草地里,慢慢蜷缩起来。


    身后是蓝色的矢车菊,细长的花枝,高高的一丛,将她恰好掩住,露出来的黑发,藏在精致的花环里。


    暖风吹过,矢车菊的蓝色花瓣,沙沙响。


    许久后。


    她懒懒地趴在恋人怀里,假装睡着了,还不忘扶稳发顶的花环。


    像一顶珍贵的冠冕。


    艾德里安偏过头,吻她的额头。


    “…在拿破仑战争期间,普鲁士的路易斯王后携子女逃离柏林。途中,王后的马车损坏。”


    男人声音低沉悦耳,夏莉静静地听着,见他不说话,她拍了拍他的胸口,催促他继续讲。


    金发男人依旧保持沉默。


    女孩抬眼看他,“然后呢?”


    “想听?”


    “想,”她说着,“马车损坏后,王后和子女被法国士兵抓住了吗?”


    他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亲我一下。”


    “…啊?”夏莉微惊,圆圆的眼睛瞪着他,试探询问,“故事很长吗?”


    一个亲亲够吗?


    刚刚胡闹了好一会儿…


    他果然没安好心!


    艾德里安躺在地上,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低笑出声,扣住她的腰,往怀里带。


    “嗯,很长,这段历史是关于矢车菊的。”


    “莉莉要听吗?”


    当然要听!女孩捧着他的脸,低头靠近,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带着愉悦的笑意,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刚褪下臊意的耳尖,顷刻间红得滴血。


    她抿了抿唇,小声命令他,“不许看着我!”


    艾德里安妥协,闭上双眼。


    夏莉却偷偷看向他,柔软的金发枕在绿草里,几枝矢车菊贴在他脸庞,睫毛温顺的阖着,唇瓣微抿,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她再次靠近,比上次离得更近,鼻尖抵在他鼻尖上。


    灼热的鼻息喷洒在脸颊两侧,她心脏像是被潮湿的雾霭裹紧,微妙酥麻的跳动着。


    艾德里安没睁眼,抬手捏住她的后颈,手指穿过长发,将她按向自己。


    莉莉的嘴唇软闰,上唇微薄,中间有一颗极小的唇珠,他喜欢口允她,每次忝她唇珠,她的睫毛就会打起来。


    “嗯。”她轻哼了声。


    他的嘴唇移到她下唇,慢慢的吮着,松开,又含在口中,舍不得一口吃掉莉莉。


    夏莉渐渐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息也是热的,和他一样。


    …


    “…王后和两个孩子不得不停在路边等待,她在路边发现盛开的蓝色矢车菊。她采来花朵,为威廉王子编织成花环,戴在他胸口处。”


    “后来,威廉王子加冕为德意志皇帝,矢车菊也被王室认为是吉祥与庇护的象征。”


    艾德里安将花环戴在女孩头上,将她打横抱起,往回走去。


    夏莉伸直细颈,不敢和往常一样趴在他肩上,害怕把花环压皱了。


    而她怀里,躺着那束野花。


    男人将她放在野餐垫上,拿走一只水杯,去河里装水,将花束插进去。


    -这是莉莉送给他的。


    树荫下。


    夏莉已经摆放好野餐的食物,将玻璃瓶的汽水交给他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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